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停尸间那扇小小的窗户,照了进来。
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冷,也给冰冷的金属推车,镀上了一层暖色。
沈如月一夜未眠。
她就这么站着,看着楚河用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手段,在自己妹妹身上“施法”。
整个过程,充满了诡异和不可思议。
楚河时而用金针引导,时而用指尖点穴。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用精神与妹妹体内的剧毒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沈如月从最初的紧张,怀疑,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的麻木。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打败了。
“好了。”
楚河收回了最后一根金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显然,这一夜的操作,对他来说也消耗巨大。
他将九根金针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如月快步走到推车旁。
妹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而有力。
胸口的起伏,再也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样子。
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那件寿衣,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就在这时,推车上的女孩,眼皮动了动。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然后聚焦在了沈如月的脸上。
“姐……”
女孩的声音很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沈如月的耳朵里。
沈如月的身体一僵。
眼泪,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紧紧地握住妹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在,小曦,我在这里。”
楚河靠在墙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却没有抽。
只是静静地看着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
“行了,人救回来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他掐灭了烟,淡淡地说道。
“尾款,什么时候结?”
沈如月这才从激动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楚河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楚河的面,操作了起来。
很快,楚河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
他拿出那台用了好几年的老人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一长串的零。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合作愉快。”
他说着,就准备离开。
“等等。”
沈如月叫住了他。
“我妹妹中的毒,到底是什么?”
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疑问。
对方的手段如此诡异,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种很麻烦的东西。”
楚河想了想,用了一个比较通俗的说法。
“你可以理解为,有人想让她在一种无人能解的状态下,慢慢死去。”
“这样,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手法很高明,也很歹毒。”
沈如月的脸色,又冷了三分。
“你能解,就说明这个毒,不是无解的。”
“对方是谁,你有没有头绪?”
“警官,你又搞错了。”
楚河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我只是一个给死人化妆的。”
“我的工作是让死人变得体面,而不是去追查谁杀了他。”
“那是你们警察的工作。”
“你!”
沈如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仿佛天塌下来,都和他没有关系。
“我什么?”
楚河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我救了你妹妹,你付了钱,我们两清了。”
“至于你和下毒的人之间的恩怨,那是你们的故事。”
“我没兴趣参与。”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置身事外吗?”
沈如月冷笑一声。
“你救了她,就已经入局了。”
“对方既然能用这种手段对付我妹妹第一次。”
“就能用第二次,第三次。”
“而且,他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一个能解开他们剧毒的人。”
楚河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沈如月说的,确实是个问题。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赚点钱,提升一下自己的“业务水平”。
可不想被卷入什么大家族的恩怨情仇里。
“那是我的事,就不劳警官费心了。”
楚河嘴上依然强硬。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毕竟熬了一夜,得回去补个觉。”
他拉开停尸间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沈如月的声音,却在身后冷冷地响起。
“楚河,我们做个交易吧。”
楚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没兴趣。”
“我可以给你提供庇护。”
沈如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妹妹的私人医生。”
“我可以保证,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而且,报酬随你开。”
“私人医生?”
楚河笑了。
“警官,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化妆师。”
“我可没有行医资格证。”
“非法行医,可是要坐牢的。”
“这些都不是问题。”
沈如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阳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帮你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
“包括你的身份,你的过去,我都可以帮你抹得干干净净。”
楚河侧过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不仅漂亮,而且聪明。
她知道用什么来打动自己。
庇护,金钱,还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这些条件,确实很诱人。
但是,楚河更明白一个道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拿了她的好处,就等于把自己和她彻底绑在了一起。
以后再想脱身,就难了。
“听起来不错。”
楚河沉吟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不过,我拒绝。”
沈如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她设想过楚河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拒绝。
拒绝得如此干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因为不自由。”
楚河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睡觉。”
“虽然穷了点,但至少,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给你当私人医生,听起来风光,实际上不过是换了个高级点的笼子。”
他说完,不再看沈如月,转身向外走去。
“对了,提醒你一句。”
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你妹妹的毒虽然解了,但身体还很虚弱。”
“这几天,最好别让她见风,也别吃油腻的东西。”
“还有,那个下毒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厉害。”
“你好自为之吧。”
看着楚河渐渐远去的背影,沈如月久久没有动弹。
她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男人。
他贪财,却又视金钱如粪土。
他懒散,却又身怀绝世的技艺。
他看似置身事外,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最关键的话。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姐,我冷……”
妹妹虚弱的声音,将沈如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连忙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妹妹身上。
“别怕,小曦,一切都过去了。”
然而,她心里清楚。
一切,才刚刚开始。
楚河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激起的涟漪,才刚刚扩散。
而她和楚河,这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
他们的因果,从这一夜开始,就已经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沈如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她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月丫头,我听说,小曦她……醒了?”
“是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