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瘫坐在尘土里，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圆脸往下淌，在沾满泥污的袍子上冲出几道浅痕。他盯着李晟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武器，又扭头看看旁边剑齿虎逐渐僵硬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晨光穿过林间缝隙，照在弩机粗糙的竹制弓臂上，泛着油润的光泽。胖子的眼睛越睁越大，那里面惊恐未散，却又燃起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口：“那、那玩意儿……卖吗？”
李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弩机，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从胖子脸上扫过，又警惕地环视四周。林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传来几声鸟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尘土味，还有胖子身上那股混合了汗臭和某种草药的气息。
“不卖。”李晟的声音平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弯腰，从剑齿虎脖颈处拔出第一支竹箭。箭杆已经裂开，箭头弯曲变形——这畜生的皮肉比想象中更坚韧。李晟将废箭扔到一边，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新的搭上弦，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然后他才看向胖子：“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剑齿虎追？”
胖子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这个动作让更多灰尘飞扬起来，他咳嗽了两声。“我、我叫钱多多，是个流浪魔法师。”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了一下，“至于这头大猫……纯属意外！我就是在林子里找点草药，谁知道它突然窜出来……”
李晟的目光落在洒了一地的杂物上。那几块发黑的肉干，几枚铜币，还有那本破书——书皮是深褐色的皮革，边角磨损严重，封面上用某种银色颜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六芒星图案。书的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魔法材料。李晟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矿石标本——硫铁矿、孔雀石、还有一块深紫色的，可能是萤石。这些石头都不大，但切割得还算规整。
“你在偷采魔法矿石。”李晟说，不是疑问句。
钱多多的胖脸瞬间涨红：“借！是借！那些矿石长在山里，又没写名字，我拿几块研究研究怎么了？”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嘀咕道，“谁知道那矿坑是‘血爪’佣兵团看的场子……”
李晟的眉头微微皱起。血爪佣兵团，他在碎石镇听说过这个名字——混乱领几大佣兵团之一，据说有五十多人，团长是个心狠手辣的前帝国军官，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儿。偷他们的东西，等于找死。
“所以他们追你？”李晟问。
“追了三天了！”钱多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从北边一路跑到这儿，马都跑死了，鞋子也磨破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的脚趾，叹了口气，“刚才要不是你，我就成这大猫的早餐了。”
李晟沉默着。他走到剑齿虎尸体旁，蹲下身，用短刀开始剥皮。虎皮完整的话，能卖个好价钱，至少能换半个月的粮食。虎骨、虎牙也都是药材。他的动作很稳，刀刃沿着肌肉纹理划开，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钱多多凑了过来，眼睛还是盯着李晟放在一旁的弩机。“兄弟，你这武器……真不卖？我出高价！五个银币怎么样？”见李晟没反应，他咬咬牙，“八个！我身上就剩这么多了！”
李晟头也不抬：“不卖。”
“为什么啊？你这玩意儿不就是几块竹片绑的吗？我出八个银币，够你重新做十把了！”钱多多的语气里透着不解和急切。
李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让钱多多莫名打了个寒颤。“这弩机，”李晟缓缓说，“射程五十步，能穿透一寸厚的木板。竹箭我自己削的，箭头淬过火。弓臂是三层竹片胶合，用桐油浸过，阴干半个月。扳机是硬木雕的，卡槽角度我算了三天。”
他顿了顿，继续剥皮：“你出八个银币，买的是我的命。”
钱多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身材瘦削，穿着粗麻衣服，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可那双眼睛……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还有刚才那两箭，时机、准头、心理素质，都远超普通猎人。
“你……你不是普通的猎户吧？”钱多多试探着问。
李晟没有回答。他已经剥下了大半张虎皮，血淋淋的皮毛摊在地上，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引来几只苍蝇在周围嗡嗡盘旋。
“兄弟，商量个事儿。”钱多多搓着手，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有些谄媚，却并不让人讨厌，“你看，你救了我一命，我钱多多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样，你让我跟着你，我帮你处理这些猎物！我在碎石镇有门路，这张虎皮，我能帮你卖出比市价高两成的价钱！”
李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而且我是魔法师！”钱多多挺起胸膛，虽然那沾满泥土的破袍子让他看起来毫无威严，“虽然……暂时只会几个小法术，但我懂魔法理论啊！我知道魔力怎么运转，知道元素怎么调和，我还读过《基础符文图解》和《炼金材料大全》！”他从地上捡起那本破书，宝贝似的拍了拍灰，“这本书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呃，借来的，里面记载了三十多种基础魔法阵！”
李晟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钱多多：“你能施展什么法术？”
钱多多的气势一下子萎了。“这个……火球术会一点，就是不太稳定。照明术没问题！还有……还有清洁术！这个我最拿手！”他见李晟眼神没什么变化，急忙补充，“但我理论知识丰富啊！你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成为大法师！真的！”
李晟低下头，继续处理虎尸。他心里在快速盘算。
这个钱多多，蹩脚是真蹩脚，但确实是个魔法师——那本破书上的银色六芒星，用的是真正的秘银粉，这点李晟能分辨出来。而且钱多多对魔法材料的认知，从他刚才散落的那些矿石就能看出来，不是完全的外行。
更重要的是，李晟需要情报。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老李头给的笔记里的零星记载，以及碎石镇猎人们口耳相传的碎片信息。帝国的政局、各势力的分布、魔法体系的真实情况……这些他都一无所知。而一个流浪魔法师，哪怕再蹩脚，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事，也远比他这个困在混乱领的少年多。
“血爪佣兵团有多少人追你？”李晟突然问。
钱多多愣了一下：“大概……五六个人？都是轻装的斥候，没带重武器。他们的主力在矿场那边，抽不出太多人手。”
“距离多远？”
“昨天傍晚我还看见他们的炊烟，大概……十里地？”钱多多不确定地说，“我绕了路，他们应该没那么快……”
话音未落，林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那不是自然的鸟叫——声音太规律，太刻意。李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起身，一脚踢起尘土盖住虎尸的血迹，同时抓起弩机和箭囊：“走！”
“怎么了？”钱多多还没反应过来。
“哨声。”李晟已经朝溪床下游跑去，“是佣兵用的联络信号。”
钱多多的胖脸唰地白了。他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杂物塞回布包，连滚爬爬地跟上李晟。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溪床旁的灌木丛，李晟示意钱多多蹲下，自己则拨开枝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约两百步外，几个身影正在林间快速移动。
四个人。都穿着皮甲，腰间挂着刀剑，背上背着短弓。他们的动作很专业，呈扇形散开，彼此保持距离又能互相照应。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此刻，那光头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新鲜的虎血。”光头的声音粗哑，顺着风隐约传来，“还有人的脚印……两个，一轻一重。”
另一个瘦高个佣兵指着溪床方向：“头儿，那边灌木有被踩过的痕迹。”
光头站起身，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跑不远。追！”
四个人立刻朝溪床方向奔来。
灌木丛里，钱多多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怎、怎么办……他们追来了……”
李晟没有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四个人，都有武器，训练有素。硬拼是找死。跑？钱多多这体型，跑不出半里地就得被追上。
只能利用地形。
他迅速观察周围环境。这里是黑森林边缘，地形复杂，有巨石、有沟壑、有茂密的灌木。更重要的是——昨天他来测试弩机时，在这附近布置过几个简易陷阱。本来是防野兽的，现在……
“跟我来。”李晟压低声音，猫着腰朝右后方移动。钱多多紧跟其后，胖胖的身体在灌木中穿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小声点！”李晟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我控制不住……”钱多多哭丧着脸。
好在佣兵们还没进入听觉范围。李晟带着钱多多绕过一块巨石，来到一处狭窄的沟壑前。这沟壑是雨水冲刷形成的，深不过一人，宽约七八尺，两侧长满了藤蔓和荆棘。沟底散落着几块石头。
李晟记得，他在沟壑上游三十步的地方，设过一个绊索陷阱——用树藤编的套索，藏在落叶下面，另一端系在一棵小树的树干上。触发后，小树会弹起，把套索里的人吊到半空。
虽然对付不了剑齿虎，但对付人……足够了。
“你，躲到那块石头后面。”李晟指着沟壑底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别出声。”
“那你呢？”钱多多问。
“我去引他们。”李晟说完，不等钱多多反应，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林间的狸猫，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钱多多看着少年消失在灌木丛后，咬了咬牙，抱着布包蜷缩到岩石后面。岩石冰凉，贴着后背，让他打了个哆嗦。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一样响。
***
光头佣兵带着三个手下，已经追到了溪床边。
“脚印到这里就乱了。”瘦高个蹲在地上，皱眉道，“一个往左进了灌木，一个……好像往右去了？”
光头眯起眼睛，扫视四周。多年的佣兵生涯让他有种野兽般的直觉——这片林子太安静了。鸟叫声都停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分头追。”光头下令，“瘦猴、老刀，你们俩往左。我和钉子往右。发现目标就发信号，别硬拼——那小子能单杀剑齿虎，不是善茬。”
“是！”三个佣兵应声，分成两组散开。
光头带着那个叫钉子的年轻佣兵，朝右前方的灌木丛摸去。钉子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但握刀的手很稳。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三步距离，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阴影。
走了约莫五十步，光头突然停下。
前方地面上，落叶的分布不太自然——有一片区域的叶子明显被翻动过，虽然做了掩饰，但边缘的痕迹还是能看出来。光头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拨开表层的落叶。
下面露出一截树藤，绷得紧紧的。
绊索。
光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简陋的陷阱，对付野兽还行，对付经验丰富的佣兵？他朝钉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绕过去。钉子会意，轻手轻脚地从侧面迂回。
就在钉子即将绕过陷阱区域时——
“嗖！”
一支竹箭从左侧的灌木丛中射出，直奔光头的面门！
光头反应极快，猛地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又传来破空声——第二箭，目标是钉子！
钉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正全神贯注地绕开陷阱，听到箭矢破空声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躲闪。竹箭射中他的左肩，皮甲被穿透，箭头没入肌肉半寸。钉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在那边！”光头怒吼，拔刀冲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灌木丛一阵晃动，一个瘦削的身影一闪而过，朝沟壑方向跑去。光头想追，但脚下一绊——他踩中了另一处隐蔽的藤蔓！虽然没被套住，但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倒。
而就在这时，躲在岩石后面的钱多多，听到了李晟事先交代的话：“我数到三，你朝沟壑上游扔个火球。”
钱多多哆哆嗦嗦地从布包里掏出一小块硫磺石和一根短木杖——木杖顶端镶着一颗浑浊的红宝石。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宝石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火、火元素啊，听从我的召唤……凝聚成形，燃、燃烧吧……”
木杖顶端的红宝石亮起微弱的光芒。钱多多额头上冒出冷汗，他能感觉到魔力在体内乱窜，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他咬紧牙关，将木杖指向沟壑上游——
“火球术！”
噗。
一颗拳头大小、颜色暗淡的火球从杖尖飞出，摇摇晃晃地朝上游飘去。飞了不到十步，火球就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最后“轰”一声炸开——不是炸在目标位置，而是在半空中！
爆炸的气浪把周围的落叶掀飞，火星四溅。其中几颗火星落在干燥的藤蔓上，立刻燃起一小片火焰。更糟糕的是，爆炸的冲击波触发了李晟设在上游的另一个陷阱——那是一个利用树干弹力制作的拍击装置，本来是用来对付野猪的。
一根碗口粗的树干，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面横扫而来！
光头刚爬起来，就看到树干迎面拍来。他瞳孔骤缩，本能地举刀格挡——
“砰！”
刀被震飞，树干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光头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哇地吐出一口血。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而那个叫钉子的年轻佣兵，已经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他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头儿被打飞，看着灌木丛里燃起的火，听着远处瘦猴和老刀赶来的呼喊……
“撤！”光头挣扎着爬起来，嘶声喊道，“有埋伏！撤！”
钉子连忙扶起光头，两人踉跄着朝来路逃去。灌木丛里的火还在烧，浓烟开始升起。
沟壑底部，钱多多瘫坐在岩石后面，脸色惨白。他的袍子下摆被自己法术溅出的火星烧了个洞，正冒着青烟。他手忙脚乱地拍灭火星，嘴里喃喃：“差点……差点把自己点了……”
李晟从另一侧的灌木丛中钻出来，身上沾了些草叶，但毫发无伤。他看了一眼逃远的两个佣兵，又看了看还在燃烧的灌木，眉头微皱。
“火会引来更多人。”他说，“得离开这儿。”
钱多多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看向李晟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有敬畏，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兄弟……不，大哥！你刚才那两箭，还有那陷阱……太厉害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晟没有回答。他走到沟壑边，检查了一下绊索陷阱——没被触发，完好无损。他又抬头看了看燃烧的灌木，火势不大，但烟很浓。最多一刻钟，血爪佣兵团的主力就会看到这股烟。
“你刚才用的火球术，”李晟突然问，“需要什么材料？”
钱多多愣了一下：“硫磺石，还有红宝石粉末做媒介……不过我的施法技巧不行，魔力控制太差，所以……”
“所以不稳定。”李晟接话，“但如果只要求爆炸，不要求控制呢？”
钱多多眨眨眼：“什么意思？”
李晟从怀里掏出那本兽皮笔记，快速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配方：“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合，研磨极细。不用魔力引导，遇明火即爆。”
钱多多的眼睛瞪大了：“这、这是……炼金火药？我听说过！但配方早就失传了，只有少数大法师的实验室里才有记载！你怎么会……”
“我老师留下的。”李晟合上笔记，“你能弄到硝石和硫磺吗？”
“能！当然能！”钱多多激动起来，“硝石可以从老墙根刮，硫磺矿……虽然血爪佣兵团看着，但我知道几个小矿点，他们没发现！”他搓着手，胖脸上泛起红光，“大哥，你要做火药？那玩意儿威力可大了！要是能做出来，咱们还怕什么佣兵……”
李晟打断他：“不是‘咱们’。”
钱多多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晟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被血爪佣兵团追杀，我救了你一次，刚才又合作了一次。两清了。”
“别啊大哥！”钱多多急了，“你看，我会魔法——虽然蹩脚了点，但我懂理论啊！我能教你魔法基础知识，能告诉你大陆上的势力分布，帝国、兽人、精灵、蛮族……我都去过！我还知道碎石镇黑市的门路，知道怎么把东西卖出高价！”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而你，你有那种……那种有趣的玩意儿。”他指着李晟的弩机，“还有火药配方，还有刚才那一手布置陷阱的本事。咱们合作，你提供保护和这些‘小玩意’，我提供魔法知识和情报。双赢！”
李晟沉默着。晨光已经完全升起，林间的雾气开始消散。远处燃烧的灌木冒出滚滚浓烟，像一根黑色的柱子指向天空。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情报，需要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钱多多虽然蹩脚，但确实是个魔法师，而且走过很多地方。合作……或许可以试试。至少暂时。
“跟着我可以。”李晟终于开口，“但有三条规矩。”
“你说！”钱多多眼睛一亮。
“第一，听指挥。我说跑就跑，说躲就躲，别问为什么。”
“没问题！”
“第二，你的魔法，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乱用。”
钱多多想起刚才差点烧到自己袍子的火球，脸一红：“这个……我尽量控制……”
“第三，”李晟盯着他的眼睛，“如果被抓住，被拷问，关于我的事——弩机、陷阱、火药配方，一个字都不能说。否则我现在就让你留在这儿。”
钱多多打了个寒颤。他从李晟的眼神里看到了认真——这少年是说真的。如果自己背叛，他真的会下手。
“我发誓！”钱多多举起三根手指，“以魔法之神梅林的名义发誓，我钱多多要是出卖大哥，就让我魔力反噬，变成哑巴！”
李晟点点头，不再多说。他转身朝溪床下游走去：“跟上。先离开这片林子。”
钱多多连忙抱起布包，小跑着跟上。胖胖的身体在林间穿梭，虽然笨拙，但速度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
半里外的一处山岗上。
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约莫四十岁，左眼戴着眼罩，右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兽人战斧留下的痕迹。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厚重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团长，光头他们失败了。”旁边一个年轻佣兵低声汇报，“光头肋骨断了，钉子肩膀中箭。他们说……对方只有两个人，一个少年，一个胖子魔法师。但陷阱布置得很专业。”
“少年？”独眼男人——血爪佣兵团团长“血狼”雷克斯——眯起仅剩的右眼，“能单杀剑齿虎，能用陷阱伤我四个老手……这可不是普通少年。”
“要派主力追吗？”年轻佣兵问。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矿场那边不能抽人。帝国税务官下个月要来巡查，这批魔法矿石必须按时交货。”他看向李晟和钱多多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胖子魔法师，我在碎石镇见过。他总会回去的。”
“那……”
“派两个人去碎石镇盯着。”雷克斯下令，“找到他们的落脚点，摸清底细。记住，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年轻佣兵转身离去。雷克斯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那缕渐渐熄灭的黑烟。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兴趣。
一个会用陷阱、会制作奇怪武器的少年。
一个蹩脚却懂魔法材料的胖子。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