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蔷薇教堂的铁质烛台生了锈，烛火晃了一下。
后院传来木板碎裂的声音。
艾琳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她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嘴张开，没发出声音。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太重了。爪子在石板上摩擦的声音，像铁片刮过骨头。
李墨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来这个世界三个月了。三个月，信徒从二十三人掉到十九人。光明教廷的税收翻了倍，镇上的人宁可在家里祈祷也不来教堂——至少在家里不用交教廷税。这十九个人还来，不是因为信仰坚定。是因为交不起税，教廷的神父拒绝为他们主持祈祷。
艾琳说的。老修女，六十二岁，守了这座教堂四十年。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李墨没有接话。他从来不接这种话。三个月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两百句。信徒们习惯了。他们管他叫"那个不说话的年轻教主"。布鲁斯神父——镇上光明教堂的主持——来过一次，站在蔷薇教堂门口没进来，看了看里面的信徒人数，笑了笑，走了。
李墨记得那个笑容。不是嘲讽。是确认——确认这座教堂撑不过今年冬天。
但是今天晚上，教堂后院传来的不是冬天的脚步声。
木板碎裂的声音又响了一声，这次更近。有什么东西在拆后院的栅栏。
"教主——"
艾琳的声音在抖。她捡起了扫帚，两只手握着扫帚柄，像握着一把剑。
李墨看了她一眼。"去地下室。"
"可是——"
"去地下室。把门锁上。"
他说得很轻。不是命令的语气，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饭做好了。艾琳后来跟雷恩说起这个晚上，用的词是"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来"。雷恩问她为什么这么觉得，她说不上来。她说，可能是他走路的样子。
李墨走向后院的门。步幅不快不慢。经过第一排长椅的时候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铜质烛台——不是当武器，是照明。艾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走廊里，手指攥着扫帚柄，指节发白。
她没有去地下室。
后院。
栅栏被撕开一道口子，木板断口处留着三道爪痕。爪痕入木半寸，截面粗糙——不是利器切割，是蛮力撕裂。
月光照在石板地面上，照出两行脚印。不是人的脚印。趾尖利爪留下的划痕在石板上拖出浅沟，每一步都比成年男人的脚印长出一半。
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血腥味。是野兽身上的腥臊——湿毛皮、唾液、泥土，混在一起。这味道让李墨想起前世在妖兽山脉历练的时候，不过那时候他身边有三百同门，金丹期的师叔坐镇后方。现在后院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个站在厨房门口发抖的老修女。
他没有回头看她。
第一头狼人从井口的方向走出来。
直立行走，肩膀前倾，前肢比后肢长出一截，指节上长着灰黑色的利爪。灰白毛发覆盖全身，胸口有一道旧伤疤，从锁骨斜到肋骨底。眼珠是暗黄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收成一条竖线。
它看到了李墨。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是威胁——是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类没有任何武器。它的嘴角咧开，露出牙床。口水滴在石板上，滋滋地响。
第二头从柴房后面绕出来。比第一头高大，肩高接近两米，左耳缺了一半。它用爪子敲了敲柴房的木板墙，木板应声碎裂。不是拆——是玩。
李墨把烛台放在石板上，从袖口抽出三张黄纸。
纸是普通的草纸。镇上杂货铺买的，一铜币十张。他用剪刀裁成三指宽的长条，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三道符——画完之后又在第三张的右下角多加了两笔。
那是今天下午画的。
他刚画完的时候艾琳问他在干什么，他说"试一下"。艾琳就没再问了。她已经学会了不对这个年轻教主的行为追根究底——三个月前他刚到教堂的时候，她问过他为什么总是对着空气发呆。他说"在想事情"。她又问想什么事情。他说"想起来一些东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这三张画着炭痕的黄纸就夹在李墨左手指间，在月光下泛着很淡很淡的光——不是纸本身发光，是炭痕在吸收月光。
第一头狼人扑上来了。
动作很快。不是人类能反应的速度。它蹬地的瞬间石板裂开，身体拉成一道灰影，右爪劈向李墨的喉咙——
李墨侧身。
不是闪避。是提前半秒开始侧身——在它蹬地之前，他看到了它后腿肌肉绷紧的那个瞬间。
狼爪擦着他喉咙前一寸划过，爪风割断了领口的线头。
第一张符纸贴上了它的胸口。
火鸦符。
符纸接触狼人毛皮的瞬间自燃。不是着火——是炸。一簇火团从符纸中心爆开，火焰展开成乌鸦的形状，尖喙啄进狼人胸口那道旧伤疤。
嗞——
毛发烧焦的声音。然后是皮肉。
狼人发出惨叫——不是咆哮，是惨叫。它踉跄后退，爪子去撕胸口的火团，火焰从爪缝里钻出来，顺着前肢的毛发蔓延。它撞向井口的石台，石头磕在脊椎上，惨叫声断了一瞬。
第二头狼人停住了。
它看着同伴在地上翻滚，看着火团在胸口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看着皮肉在火焰里卷缩、焦黑。然后它抬头看向李墨。
李墨手里还有两张符。
缺了半耳的狼人与他对视了两秒。这两秒里它做了一个决定——不是进攻，是观察。它的后腿没有绷紧，重心没有前移。它在等。等这个人类露出破绽。
李墨没有露出破绽。他甚至没有动。就站在后院的石板路上，左手夹着两张黄纸，右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
第一头狼人不动了。火灭了。胸口焦黑一片，能看见肋骨的白色截面。它睁着眼睛，瞳孔扩散，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气音。
那是它最后一口气。
第二头狼人缓缓后退。不是逃跑——是撤。它退到栅栏缺口处，盯着李墨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寂静。
后院只剩下月光、焦臭、一具狼人的尸体。
李墨低头看了看左手的符纸。只剩两张了。第三张在狼人的胸口烧成了灰。
他把符纸收回袖口。
艾琳还站在厨房门口。扫帚还握在手里，指节还是白的。
"教主。"她的声音沙哑。
"嗯。"
"那是什么——"
"火鸦符。"
"什么东西？"
李墨想了半秒。"一种符。"
她没有再问。
石板上的狼人尸体开始失温。月光照在它睁着的眼睛上，瞳孔里的竖缝已经散了。
然后李墨听到了声音。
不是后院传来的。是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叮。
一声。很清脆。像铁器敲在琉璃上。
然后是一行文字，直接浮现在他意识里，不需要用眼睛看——
【条件满足。检测到"在超凡袭击中存活"。系统启动中。信仰值: 19。】
文字消失。接着是第二行。
【新手任务: 完成首次超凡击杀。(已完成)】
【奖励: 解锁建筑——引灵台】
【引灵台: 转化地脉灵气为可吸收灵力。建造需100点信仰值。是否建造？】
李墨看着意识里的这行字，沉默了片刻。
系统。
前世渡劫失败之后他醒在这个身体里，花了三个月确认这个世界没有灵力、没有同门、没有玄天剑宗存在过的任何痕迹。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外来者。
现在脑子里多了个系统。
"当前信仰值不足。信仰值获取方式: 信徒信任与行动、神迹展示、教堂建设。"
李墨回头看了一眼艾琳。她还握着扫帚。手还在抖。但她的眼睛看着他——不是看怪物，是看一个能打死狼人的人。
"教主。"她第三次开口，"它会不会回来？"
"会。"
艾琳的脸白了一瞬。
"不是这一头。"李墨说，"跑的这头会带更多回来。"
"那——"
"我需要你帮我。"
她愣了一瞬。然后站直了。扫帚还握着，但手不抖了。
"帮什么？"
"明天早上，把所有人都叫来。所有人。"
"然后呢？"
李墨看了一眼后院的正中央。那里的石板地面有道裂缝，裂缝底下三丈是地脉灵气交汇的节点。他三个月前刚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是灵力波动，是符道宗师对天地能量流动的本能感知。这个世界的灵气分布稀薄，但蔷薇教堂正好建在一个天然节点上。
枯井就在那个节点的正上方。
"然后我要建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