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时候,信徒们散了。
李墨一个人站在引灵台前。淡金色的光晕还在,比白天淡了一些,但在月光下反而更清晰。灵气从地底涌出来,经过引灵台的转化,变成可吸收的形态,弥漫在整个教堂范围内。
他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灵气进入经脉的感觉,像干涸的河床被山泉水慢慢浸湿。经脉在三个月里从未被灵气充分滋养过,现在终于有了回应。炼气一层的修为像一株枯萎的秧苗,引灵台的灵气是水,缓慢但持续地浇灌。
一个时辰后,他的修为从炼气一层中期跳到了后期。
两个时辰后,丹田里的灵气从一丝变成了一缕。
这种速度在前世不算什么——符峰的灵气浓度是这里的百倍以上,他当年从炼气一层到圆满用了不到三个月。但在现在这个世界,在系统激活之前,他预计需要三年。引灵台的灵力转化效率只有1.2%,但已经让修炼速度提升了十倍以上。
他睁开眼睛。
月亮已经升到正上方。后院很安静,只有引灵台的低微嗡鸣。枯井里透出的淡金色光芒映在石板上,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影子。
李墨站起来,走到枯井边。井水还在发光。他之前只看了井水的表面,没有仔细探查过井底。这口井深约五丈,井壁是用青石砌的,年代久远,石缝里长满了青苔。
他伸手按住井口的石台,灵力从掌心渗入井壁。
然后他感觉到了。
井底。不是井水——是在井水下面,石壁上刻着东西。灵力触碰到的瞬间,刻痕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是符文。
不是他画的。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刻的。
李墨脱下外衣,双手撑住井口石台,翻身而下。脚蹬着井壁的缝隙,一层一层往下。井壁的青苔湿滑,灵液蒸腾的水汽让石面凝了一层露水。他的鞋底打滑了一次,手指抠进石缝稳住了身体。
五丈。井底。
水面在他腰际,发光的水没过他的胸口。他吸了一口气,沉入水中。
水下的世界很安静。引灵台转化后的灵液透明度很高,月光从井口照下来,在井底投下一块圆形的光斑。他借着光斑看到了井壁上的刻痕。
不是符文。是字。
字是用剑尖刻的。每一笔都深达半寸,笔锋干净利落。刻字的人修为很高——至少元婴期以上,才能在青石上以剑代笔写出这样凌厉的笔锋。但这些字不是用这个世界的文字写的。
是虚空古篆。
玄天剑宗内部密传的书写体系。用于刻录功法、符道心得、宗门律令。外门弟子不认识,内门弟子认识几百个,真传弟子才能完整读写。前世李墨在符峰刻过三千多块功法石碑,每一个字都是用虚空古篆刻的。
井壁上这些字,他每一个都认识。
第一行:
"渊。玄天剑宗第七代首座。万年前流落此界。"
李墨的手在水下握紧。指甲抠进青石缝隙,指节发白。
渊。
他认识这个名字。不是在前世见过面——是玄天剑宗的宗门史册里记录过这个人。第七代斩仙剑剑主,万年前突然失踪,剑阁里供着他的剑鞘。宗门记载的失踪原因是"渡劫失踪",没有提过任何关于其他世界的字眼。
他继续往下看。
"此界天地灵气稀薄。原住民不识大道,不知修仙。天地间有异种能量,原住民谓之'神力',实为信仰愿力与天地残魂的混合体。此界有生灵自封为神,窃取信仰愿力强化自身。余观其法门,与魔道夺舍之术有异曲同工之恶——皆为夺人精魂以肥己身。"
"余曾与此界最强之神一战。彼名阿斯特罗斯,自号光明神王,实力大约在炼虚期巅峰。余以斩仙剑断其一臂,但此界天地法则压制外来修士,余之灵力消耗无法自然恢复。最终被封印于此界。"
李墨的呼吸在水下停滞了一瞬。
炼虚期巅峰。断其一臂。被封印。
渊当时的修为——按宗门记载,他在失踪前刚突破合体期。合体期修士,斩仙剑在手,在外界灵力压制下仍然断了炼虚期巅峰的光明神王一臂。然后被封印。
封印的地点——
他继续看最后一行字:
"余之肉身被封印于圣光之城地底。此井中所留者为余之残念——以最后灵力刻录此碑,留待后人。同道者若至此,修我功法,救我出困。井中灵液为余散逸之灵力所化,已所剩无几。若有机缘,请引天地灵脉灌注此井。"
"渊。绝笔。"
李墨浮出水面。
月光照在他脸上,井水顺着下巴滴落。他手撑着井壁,没有立刻爬上去。
井底石壁上还有更多文字——渊在此界期间记录的修仙体系与此界能量体系的对比分析,包括神术的本质、神明如何收割信仰、神王议会的权力结构。这些信息不是功法,是情报。一万年前渊就已经把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研究透了。
阿斯特罗斯。光明神王。当时是炼虚期巅峰,现在——一万年过去了。一万年的信仰收割,如果他能完全转化那些愿力,现在的实力至少是合体期,甚至可能已经接近大乘期。
李墨抬头看向井口。井口的月光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艾琳。
"教主,"她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带着回声,"你在底下待了很久。我以为你淹死了。"
"没有。"
"你在下面干什么?"
李墨双手撑住井壁,往上爬。每爬一步,井壁上都会留下湿漉漉的手印。爬到井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看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
"石头上的字。刻在井底的。"
艾琳眨了眨眼。"井底有字?"
"嗯。"
"刻的什么?"
李墨翻身出了井口,站在月光下。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他从袖口里摸出剩余的符纸——还好,用油纸包着的,没湿。
"一个前辈留的。"他说。
"什么前辈?"
"被困住了。在很远的地方。"
艾琳没有追问"前辈"是谁。她递过来一块干布,李墨接过,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你能救他吗?"她问。
李墨沉默了很久。
"能。"他说,"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