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并肩之王
成年礼后,朝宇和丽雅的关系成了整个光明圣域心照不宣的秘密。
没有人说破,但谁都看得出来——朱雀圣战士看女神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女神叫朝宇的名字时,语气也和叫别人不一样。
“你们俩,差不多得了。”有一次路元阴阳怪气地说,“整个圣域都知道你们是一对,还装什么装。”
朝宇没说话,丽雅红了脸。
博庚笑着打圆场:“路元,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路元耸耸肩,“我只是替女神高兴。毕竟修炼那个什么心法,也挺苦的。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总比一个人熬着强。”
他说这话时,眼神在丽雅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没人注意到。
但那一瞬,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嫉妒。
不甘。
还有……欲望。
那一年,迪马大陆迎来了难得的和平期。
兽潮没有爆发,魔族也没有动静。四大圣战士难得清闲,每天除了日常训练,就是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朝宇和丽雅,有了更多相处的时间。
他们一起去人间集市,丽雅戴着斗笠,装作普通女子,拉着朝宇的手在人群中穿行。她买糖葫芦,买泥人,买绢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朝宇你看,这个兔子灯好可爱!”
“买。”
“这个糖人好像你!”
“买。”
“这个……这个太贵了,算了。”
“买。”
丽雅回头瞪他:“你哪来这么多钱?”
朝宇面无表情:“俸禄。攒了十五年,没处花。”
丽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腰。
“傻瓜……大傻瓜……”
他们一起去圣域后山的湖边钓鱼。丽雅不会钓,坐不住,一会儿扔石子,一会儿摘野花,一会儿又凑过来捣乱。
“朝宇,鱼上钩了吗?”
“没有。”
“怎么这么久?”
“因为你太吵。”
丽雅鼓起腮帮子,作势要打他,却被朝宇一把拉住手腕,拽进怀里。
“别动。”他说,“有鱼。”
丽雅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鼓点敲在她心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甜的。
像糖。
那天,他们一条鱼都没钓到。
但丽雅觉得,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他们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一起在月光下散步。
朝宇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她心安。
丽雅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该多好。
没有战争,没有责任,没有贞洁心法。
只有她和朝宇,还有这片安静的天地。
但时间不会停。
它只会一点一点,把他们推向未知的命运。
二 欲火难耐
和平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丽雅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些问题。
起初只是偶尔的心悸。每次和朝宇亲近后,她的心跳就会变得特别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它压下去。
后来,心悸变成了燥热。
每次朝宇靠近她,她就会觉得浑身发热,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那团火从胸口烧到小腹,从小腹烧到四肢,烧得她坐立不安,烧得她夜里睡不着觉。
再后来,那团火变成了……别的什么。
有一次,朝宇送她回寝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早点休息。”他说。
“嗯。”她点点头。
但她的脚,没有动。
朝宇看着她:“怎么了?”
丽雅摇摇头,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那是她第一次吻他的唇。
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
朝宇愣住了。
丽雅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一瞬间,好像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我……我先回去了!”她红着脸,逃一样跑进寝宫,砰地关上门。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捂着脸,心跳得像打鼓。
她摸着自己的唇,想起刚才那个吻,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但很快,那团熟悉的燥热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叫嚣,在渴望着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
她说不清。
第二天,智龄来看她。
“女神大人,您的脸色不太好。”他皱着眉,“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丽雅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智老,贞洁心法……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智龄的脸色变了。
“您是不是感觉到……什么异样?”
丽雅点点头,把最近的情况说了。
智龄听完,沉默了许久。
“女神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重,“贞洁心法压制的是人的情欲。但压制越久,反噬越强。您现在感受到的,就是心法的反噬。”
“反噬?”
“情欲不会消失,只会累积。”智龄看着她,“就像水坝,水越积越多,总有一天会决堤。”
丽雅的心沉了下去。
“那……那我该怎么办?”
智龄看着她,眼神复杂。
“远离朝宇。”他说,“至少,在您能够完全控制自己之前,不要再靠近他。”
丽雅愣住了。
远离朝宇?
她做不到。
她怎么可能做到?
智龄看出了她的挣扎,叹了口气。
“女神大人,我不是让您永远离开他。只是……暂时保持距离。等您修炼到更高境界,能够完全掌控心法,就不会再受这种困扰了。”
丽雅低下头,没有说话。
智龄走后,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朝宇的脸,想起他的眼神,想起他握着自己手时的温度。
她想起那个吻。
她想起自己扑进他怀里时,那种安心又甜蜜的感觉。
远离他?
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那天晚上,朝宇来找她。
“丽雅,你还好吗?智老说你身体不舒服。”
丽雅看着他,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她想告诉他,自己有多难受。
她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她想告诉他,每次靠近他,身体里那团火烧得有多旺。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朝宇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担忧。
“那你早点休息。”他说,“我守在外面。”
“不用……”
“我守在外面。”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丽雅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朝宇。”
“嗯?”
“你……你能不能抱抱我?”
朝宇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把她拥进怀里。
丽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这样待在他身边,烧死她也愿意。
三 路元的凝视
路元最近总是在观察丽雅。
不是那种正常的观察,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凝视。
他注意到,丽雅看朝宇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里面有一种渴,一种望,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也注意到,每次和朝宇分开后,丽雅都会一个人待很久。她的脸会红,呼吸会乱,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煎熬着。
“有意思。”他低声说。
那天,他“偶然”遇到了丽雅。
“女神大人。”他恭敬地行礼。
丽雅点点头,想绕过他离开。
“女神大人,”路元叫住她,“您最近……是不是不太舒服?”
丽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什么?”
“没什么。”路元笑了笑,“只是觉得您气色不太好。修炼贞洁心法一定很辛苦吧?”
丽雅的脸色微微一变。
路元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女神大人,”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如果您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我一直都在。”
丽雅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知道路元对她有好感。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但她从没放在心上。
她心里只有一个人。
“多谢关心。”她说,“我没事。”
她转身离开。
路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
“没事?”他喃喃道,“快了……快了……”
四 路元的身世
路元的身世,是一个秘密。
整个光明圣域,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他自己,智龄,还有已经死去的上一任白虎圣战士。
他是混血儿。
父亲是兽族,母亲是人族。
三十年前,兽族与人族的边境上,一个兽族战士和一个人类女子相爱了。那是不被允许的爱,是两族都唾弃的孽缘。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躲进深山里,生下了两个孩子。
路元是第二个孩子。
他三岁那年,神卫军找到了他们。
“杀!”领头的将领一声令下,神卫军冲进他们栖身的山洞。
父亲护着母亲和孩子,用血肉之躯挡住那些刀剑。
“快走!”他嘶吼着,“带着孩子走!”
母亲抱着两个孩子,从山洞后方的密道逃走。她跑啊跑,跑到双腿发软,跑到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停下。
她身后,传来父亲的惨叫声。
那声音,路元一辈子都忘不了。
母亲带着他们逃到一个村庄,藏在一个好心人家里。但神卫军还是找来了。
那一夜,母亲把他们塞进地窖,盖上木板。
“乖,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她流着泪说,“等外面安静了,再出来。”
路元和哥哥躲在地窖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听到母亲的求饶声,听到刀剑入肉的声音,听到母亲的闷哼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路元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哥哥抱着他,也在发抖。
他们在黑暗中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了,才敢爬出来。
母亲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地窖的方向。
“阿娘……”路元扑过去,抱着母亲冰凉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站在一旁,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那具尸体,看着满地的血迹,看着那些神卫军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一年,路元四岁,哥哥六岁。
他们成了孤儿。
接下来的几年,他们像野狗一样活着。
捡垃圾吃,睡桥洞,被大孩子欺负,被大人驱赶。有一次冬天太冷,路元差点冻死,是哥哥把他抱在怀里,用体温焐了一夜,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哥哥……”路元冻得发抖,“我们为什么活着?”
哥哥抱着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们要报仇。”他说,“杀了那些神卫军,杀了那个下令的女神。”
路元看着哥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仇恨,让他心惊。
但他点了点头。
“好,报仇。”
十岁那年,智龄找到了他们。
“跟我走吧。”老人说,“去光明圣域,你们可以成为圣战士,可以变强。”
路元看着哥哥。
哥哥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但他们不知道,这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在圣域,他们依然是异类。
那些出身高贵的圣战士后代,看不起这两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他们被孤立,被嘲笑,被欺负。
路元的哥哥,在一次“意外”中死了。
圣域的人说,是他自己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下去的。
路元知道不是。
他看到了推他哥哥的人——是几个贵族子弟,平日里最爱欺负他们的那几个人。
但他没有证据。
他也不敢说。
他只是跪在哥哥的坟前,磕了三个头。
“哥哥,你等着。”他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一年,他十一岁。
从那天起,他学会了伪装。
他笑,他闹,他和那些人打成一片。他把仇恨埋在心底,埋在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看到。
只有一个人,让他那颗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温度。
丽雅。
第一次见到她,是他刚来圣域的时候。
六岁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站在神座上,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路元。”
“路元……好名字。”她笑了,笑得像春天的花,“以后你保护我,好不好?”
路元愣住了。
保护她?
他是来报仇的,不是来保护谁的。
但他看着她纯净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鄙视,没有嫌弃,只有单纯的善意。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从那天起,他默默地守护着她。
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修炼,看着她一点一点变成最美的样子。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叫喜欢。
但她的眼里,从来没有他。
她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朝宇。
五 嫉妒的种子
路元恨朝宇吗?
他不确定。
小时候,他不恨。
那时候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朝宇话少,但从不欺负他。有一次他被几个贵族子弟围住,是朝宇冲进来,用小小的身体护住他。
“滚。”朝宇说,眼神冷得像冰。
那几个贵族子弟被他看得发毛,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事吧?”朝宇回头看他。
路元摇摇头。
“谢谢。”
朝宇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路元睡不着。
他第一次觉得,也许在这里,也能交到朋友。
但后来,他慢慢发现了一件事。
丽雅看朝宇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她叫他“宇哥哥”,叫别人都是全名。
她总是找他说话,找他玩,找他在一块儿。
她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装着星星。
路元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种感觉,他不知道叫什么。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叫嫉妒。
嫉妒像一颗种子,埋在心里,慢慢发芽。
一开始只是小小的芽,不影响什么。但随着时间推移,它越长越大,越长越壮,最后盘根错节,把整颗心都缠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恨的?
也许是从那一次。
十五岁那年,丽雅生日,朝宇为她放了满天烟火。
路元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场烟火,看着烟火下相拥的两个人。
那一刻,他心里的种子,开了花。
那是恶之花。
六 暗中的布局
路元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直接出手,只会让自己死得很惨。
朝宇太强了,甚至博庚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而且丽雅喜欢他,智龄护着他,整个圣域的人都敬重他。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能慢慢接近丽雅,慢慢瓦解她防备的机会。
他开始观察。
观察丽雅的每一个细节,观察她和朝宇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他发现了一件事。
每次和朝宇亲近后,丽雅的脸色都会变得很奇怪。她的脸会红,呼吸会乱,眼神会变得迷离。
贞洁心法的反噬。
智龄说过,心法压制越久,反噬越强。总有一天,它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所有的理智。
路元笑了。
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那堵墙出现裂缝,然后轻轻地推一把。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丽雅。
不是那种明显的接近,而是“偶然”的相遇。
“女神大人,好巧。”
“女神大人,您今天真美。”
“女神大人,朝宇又出任务了?您一个人会不会寂寞?”
一开始,丽雅对他很冷淡。
但慢慢地,她开始回应了。
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寂寞。
朝宇太忙了,经常要出任务。而她一个人待在圣域,除了修炼,无事可做。
路元出现在她最无聊的时候,陪她说话,听她抱怨,偶尔讲几个笑话逗她笑。
“路元,你今天怎么有空?”
“刚好路过。”他笑着,“女神大人,您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修炼太累了?”
丽雅叹了口气。
“还好。”
“要多休息。”他说,语气关切,“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可不能累坏了。”
丽雅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
她不知道,这份关切,是假的。
路元在等。
等那个裂缝,变成缺口。
七 雷劫前夜
那一年秋天,丽雅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突破真神境。
真神境,是光明女神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一旦突破,她的实力将提升十倍,足以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兽族。
但突破的代价,是九道天雷。
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狠。最后一道灭世紫雷,据说连上古神明都扛不住。
“丽雅,你确定要现在渡劫?”智龄忧心忡忡,“以你现在的实力,扛过九道的概率不足三成。”
“我必须渡。”丽雅说,“兽潮越来越频繁,我需要更强的力量。”
智龄沉默了。
朝宇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丽雅找到他。
“朝宇,明天我渡劫。”
“我知道。”
“如果我扛不过……”
“不会的。”朝宇打断她,“你一定能扛过。”
丽雅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朝宇,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朝宇握住她的手,“我会保护你。”
丽雅愣了一下。
“天雷不能挡的,”她说,“你挡了,你会受伤。”
朝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丽雅,”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怕。有我在。”
丽雅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朝宇……朝宇……我好怕……”
“不怕。”他说,“我陪着你。”
那天晚上,他们就这样抱着,坐了一整夜。
丽雅不知道的是,朝宇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算拼上这条命,他也要让她活着。
八 九道天雷
第二天正午,雷劫降临。
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黑云翻滚,雷光闪烁。整个光明圣域都被笼罩在恐怖的威压之下。
第一道雷,金色的,如利剑般劈下。
丽雅双手结印,光盾迎上。
轰——
光盾碎裂,雷光消散。
丽雅后退一步,嘴角溢血。
“第一道过了!”智龄大喊。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快。
丽雅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第七道雷落下时,她单膝跪地,大口吐血。
“丽雅!”朝宇想冲上去,被智龄死死拉住。
“不能去!天雷只能自己扛!你去了只会让雷劫更强!”
朝宇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第八道雷。
那是赤红色的雷,像燃烧的血。
丽雅站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光盾。
轰——
光盾碎了。
丽雅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已经站不起来了。
“丽雅!!!”
朝宇再也忍不住,挣脱智龄,冲上天空。
“朝宇,不要——!”
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张开朱雀羽翼,挡在丽雅身前。
天空中,第九道雷正在酝酿。
那是灭世紫雷。
传说中,连上古神明都扛不住的一击。
紫色的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紫色。
然后,它落下了。
轰隆隆——
朝宇闭上眼睛,迎了上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了。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燃烧,都在粉碎。
痛。
比死亡还痛一百倍。
但他没有躲。
他死死挡在丽雅身前,一步都不退。
“朝宇——!”丽雅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撑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雷光终于消散。
朝宇从天空中坠落,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浑身焦黑,已经看不出人形。
“朝宇!朝宇!”丽雅爬过去,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你醒醒……你醒醒啊……”
朝宇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
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没事……就好……”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九 七天七夜
朝宇昏迷了七天七夜。
那七天,丽雅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她用尽所有的光明术,一遍一遍地为他疗伤。她的手在抖,她的眼泪止不住,但她没有停。
“朝宇……你醒过来……求你了……”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你醒过来保护我啊……”
“你说过要等我的……你说过等世界和平了就娶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智龄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摇头叹息。
“他的伤太重了。”他说,“能不能醒来,全看他自己。”
第七天夜里,朝宇的手指动了动。
丽雅正趴在床边睡着了,没看到。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入目是熟悉的寝宫,熟悉的床帐,还有熟悉的人——丽雅趴在床边,脸埋在手臂里,睡得很沉。
朝宇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丽雅猛地惊醒。
“朝宇!”
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我没事。”朝宇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
“谁哭了!”丽雅抬起头,满脸是泪,却还在嘴硬。
朝宇看着她,笑了。
“好,你没哭。是我看错了。”
丽雅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讨厌……”
朝宇握住她的手,看着她。
“丽雅。”
“嗯?”
“我说过会保护你。”他说,“说到做到。”
丽雅的眼眶又红了。
“傻瓜……大傻瓜……”
她俯下身,吻住他。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不是蜻蜓点水,而是真正的、用力的吻。
朝宇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应。
那一刻,所有的痛苦、恐惧、担忧,都消失了。
只有彼此的温度,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
良久,他们分开。
丽雅的脸红得像苹果。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说,“我就是……太高兴了……”
朝宇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十 丧失重生
朝宇醒来后的第三天,智龄单独找到他。
“朝宇,我有话跟你说。”
朝宇跟着他来到玄武殿。
智龄关上门,转身看着他,眼神沉重。
“朝宇,你的身体……出了些问题。”
朝宇的心一沉。
“什么问题?”
智龄沉默了一会儿。
“雷劫伤及了你的本源。你的重生能力……消失了。”
朝宇愣住了。
重生能力,是朱雀血脉最特殊的力量。只要还有一丝魂魄,就能浴火重生。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拼命的原因。
现在,没了。
“你以后,”智龄说,“只有一条命了。”
朝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丽雅知道吗?”
“不知道。”智龄说,“但她迟早会知道。”
“别告诉她。”
智龄皱眉:“朝宇……”
“师父,求你了。”朝宇看着他,“别告诉她。她知道了一定会自责。我不想让她难过。”
智龄看着他,久久无语。
最后,他叹了口气。
“傻孩子。”
朝宇笑了笑。
傻就傻吧。
为了她,傻一辈子也愿意。
十一 承诺
朝宇康复后,丽雅比以前更黏他了。
不是那种腻歪的黏,而是一种……小心翼翼。
她总是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她总是问他“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一天问十几遍。
“丽雅,我没事。”朝宇无奈地说,“真的没事。”
“可是你那天……”
“那天过去了。”他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我好好的,你也是。”
丽雅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朝宇,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怎样?”
“替我挡雷。”她认真地看着他,“不许再替我挡任何东西。你要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朝宇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我?”
“如果下次有危险,你让我眼睁睁看着?”
丽雅愣住了。
“朝宇……”
“丽雅,”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可能看着你受伤,什么都不做。你让我看着,不如杀了我。”
丽雅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可是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朝宇把她拥进怀里。
“我不会死的。”他说,“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
丽雅靠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你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那天晚上,他们并肩坐在后山的山坡上,看着满天繁星。
“朝宇。”
“嗯?”
“等世界和平了,我们就成婚。”
朝宇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倒映着星光。
“好。”他说。
“到那时候,我就……”她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朝宇笑了。
“我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
“我等那一天。”
十二 甜蜜日常
那之后的几个月,是朝宇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没有战争,没有生死,只有日复一日的甜蜜日常。
丽雅学会了做菜。
虽然很难吃。
第一次,她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来找他。
“朝宇,你尝尝。”
朝宇看着那盘不明物体,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红烧肉!”
朝宇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咸。
太咸了。
咸得发苦。
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点点头。
“好吃。”
丽雅眼睛一亮:“真的?”
“嗯。”
她开心地又给他夹了好几块:“那多吃点!”
朝宇默默地吃完了一整盘咸到发苦的红烧肉。
那天晚上,他喝了五壶水。
但第二天,丽雅又来了。
“朝宇,我今天做了鱼!”
朝宇看着那盘鱼——鱼鳞都没刮干净。
“我帮你把鳞挑出来。”他说。
“不用!就这样吃!”
朝宇默默地挑着鱼鳞,一条一条,耐心得像在挑珍珠。
丽雅托着腮,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朝宇,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朝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是你。”
丽雅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也是。”
朝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很少在他脸上出现。
温柔的,带着宠溺的,像春天的阳光。
那是只属于她的笑。
可惜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战争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