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脸上，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盯着微信对话框里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窗外是景区特有的死寂——没有车流，没有霓虹，连虫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沈砚，明天上班帮我查一下，市郊青秀景区是否有个叫'高玉禾'的人？"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太晚了。他应该已经睡了——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沈砚"两个字。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不到三十秒。
"沈警官，"我压低声音，"这么快回我电话，是被我吵醒了吗？"
"还在警局，没下班呢。"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你怎么这么晚还在想着查人？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院子里黑漆漆的，三楼张磊房间的灯已经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双眼睛正从某个角落看着我。
"我接了个市郊青秀景区民宿设计的项目，这几天正在现场。"我顿了顿，"需要你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高玉禾'的人，她已经离世了，但她的死很有可能和我的客户张磊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窗外突然响起的一声猫头鹰叫，听见三楼某处传来地板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移动。
"你怀疑你客户是杀人犯？"沈砚的声音明显紧绷起来，但很快又故作轻松，"林琳，你现在厉害了，连我的活都抢啊？行，你注意安全，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放心吧，我聪明着呢。"
挂了电话，我刚转过身，就看见小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笑嘻嘻的对着我说：
"姐，沈哥真会心疼人，这么多年一直信息秒回、电话秒接，要不你还是考虑考虑他吧？"
"想什么呢，我们是哥们。"我把手机扔到床上，"你别这么八卦行不行？快点睡觉，明天继续。"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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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天刚蒙蒙亮。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咚咚咚——咚咚咚——"
那敲门声很有规律。我猛地坐起来，发现小唐也被吵醒了。
"林设计师，"张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显得格外沉闷，"是我，张磊。有个叫沈砚的先生找你，说是你的朋友，在楼下等你呢。"
沈砚？
我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四十三分。他怎么来了？
"哦哦，好的，我马上起床，你让他等我一会儿。"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姐，沈哥是用了闪现吧？"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里带着调侃，"昨天凌晨一点还在警局，今天五点就出现在这里？"
我心里也犯嘀咕，但嘴上还是说："以后你叫他闪现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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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我推开门。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香烛燃烧后的余味，又像是陈年的木头在潮湿环境里发出的霉味。我皱了皱眉，这味道昨天还没有。
下楼的时候，我刻意放轻了脚步。
沈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楼梯。他的姿势很僵硬，肩膀微微耸起，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
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但在看见我的那一刻，那些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你——"我刚开口。
"是林老师的男朋友吗？"
张磊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我这才注意到，他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挂着那种我越来越熟悉的笑容——嘴角上扬，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沈砚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得不正常。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是的，我是林老师的男朋友沈砚，在附近工作，正好过来看看。"他的手掌很凉，掌心却有汗，"你先忙，我们上去看看。"
张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那你们聊，早餐好了我叫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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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房间，沈砚立刻松开了我的手。
"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我压低声音。
"不要太在意好不好，工作需要。"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我要和他说我是警察，他不得吓死？"
"你查得怎么样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停留在窗外的某个点上，眉头越皱越紧。
"进屋再说吧。"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
刚进屋，小唐就给沈砚倒了杯水："哥，辛苦了，喝杯水。"
"谢谢，还是小唐懂事。"
我关上门，反锁，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沈砚看着我做完这一切，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我查过了，"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高玉禾是孕期从楼梯上摔下来，一尸两命。当时案件的证据都在，定性是意外，不是他杀。"
"但是？"我听出了他话里的转折。
"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在我和小唐之间扫了一圈，"我查了张磊这个人，发现他用的是假名字。户籍信息里叫张磊的，没有一个符合眼前这个张磊的特征。"
"什么？张磊的名字是假的？"
我和小唐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嘘——小声点。"沈砚的目光突然转向门口。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我听见了——
门外，有呼吸声。
很轻，很浅，但确实存在。像是有人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正在听我们说话。
沈砚的动作比我的思维更快。他一个箭步冲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走廊尽头，张磊房间的房门，轻轻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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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早餐好了，你们可以下来吃早餐了。"
张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语调轻松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么早就吃早餐？"小唐轻声嘟囔着，"我看这个张磊就是怕败露。"
"行吧，我们早点吃好，到四处转转。"我说，"这里说话也不方便。"
我转向沈砚，突然意识到，凌晨一点在警局，六点不到出现赶到这里，他至少熬了一个通宵。
"要不你先在我们房间休息一会儿？反正张磊现在盯得紧，我们也走不开。"
"没事，习惯了。"他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以前蹲守的时候，三天两夜不合眼也是常事。这点算什么？"
"可是——"
"林琳。"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压低，"张磊已经起疑了，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等这件事结束，我再好好补一觉。"
我还想说什么，小唐在旁边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我闭上嘴，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想要了解真相，张大娘是个突破口。"我压低声音，把情绪压回去，"只是张磊非常警觉，我们要小心点。"
沈砚点点头，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走廊尽头那扇晃动的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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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我们三人出了门。
清晨的景区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美景背后藏着什么——那些雾气太浓了，浓得不正常，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动。
"这里的原住民几乎没有了，"沈砚一边走一边说，"都是商家过来承包的。这几年换了几波人，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几乎不可能。"
我们沿着上坡慢慢走着。小唐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她的脸色不太好，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咬着嘴唇。
"姐，"她突然停下脚步，"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我回过头。
雾气中，山路蜿蜒曲折，空无一人。
但就在我转回头的那一瞬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缓慢移动。
"是张大娘！"小唐不可思议地惊呼。
那个背影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她的动作很奇怪，不像是正常的行走，而像是在……拖拽着什么。
"跟上。"沈砚说。
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那个背影。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好几次，我几乎要失去她的踪迹，但总能在一瞬间重新捕捉到那个佝偻的轮廓。
她像是在引导着我们。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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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雾气突然散了。
眼前是一片坟地。
荒草丛生，石碑歪斜，有些坟墓已经塌陷，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张大娘站在一座坟墓前，背对着我们。
那座坟墓半新，石碑上的字还清晰可见：
"这就是高玉禾的坟墓。"沈砚低声说。
我们正愣神，张大娘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像两口枯井，直直地盯着我们。
"你们出来吧。"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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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我们没有恶意，我想知道高玉禾的死因。"
我的话音刚落，张大娘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诡异，嘴角咧到耳根，但眼睛里却流出了泪水。
"玉禾是我的闺女，我就这么个闺女……"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让张磊给害死了，她死得好惨啊……"
"张磊？"我追问。
"张磊是我们村的孤儿，从小没有父母兄弟。我看他可怜，家里有吃的、喝的，都让玉禾给他送一份。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到了结婚的年纪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她的目光变得迷离，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但下一秒，她的表情骤然扭曲。
"他们结婚前几年在外面打工，后来村里开发成自然景区，他们两口子就带着积蓄回村，盖了套别墅，开了现在你们住的这间民宿，刚开始，生意很好，不久玉禾也怀上了孩子。生意忙不过来，就请了李梅过来帮忙。"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
"眼看生活越过越好，张磊这个挨千刀的和……和李梅搞到了一起。"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的闺女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被他们这样活生生地害死了……"
"张大娘，您也别太伤心。"我上前一步，"这次我们来就是为了了解真相的。据我们所知，张磊用的是假名，您确定他叫张磊吗？"
"他姓李，"张大娘突然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玉禾死后他表忠心，就随我姓了张。他不离开这个家，就是为了我玉禾留下的别墅。他想和李梅那个贱人，在我女儿的家，开开心心地生活……"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我不会随他的愿的……我不会……"
她越说越激动，突然松开我的手，就要向我们跪下。
"大娘！"我们赶紧扶住她。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又绝望。那哭声在坟地里回荡，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哭泣。
"大娘，你别太伤心……"我笨拙地安慰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
然后，我看见了。
雾气中，一个人影正站在不远处。
他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们。
不，他是在看着我。
那双眼睛，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我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寒意。
是张磊。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
我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