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半山别墅。
三层高的挑空客厅亮着几十盏高功率补光灯,烤得出风口的冷气都压不住那股燥热。
七八台摄像机呈半包围结构,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暗处一闪一闪。
盛棠靠在最边缘的单人沙发里,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
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直往上涌,连带着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脑子里那个机械合成的杂音又开始了。
【警告。】
【不可名状剧院当前在线观众:312。】
【观众癫狂期待值持续下降,当前数值:5。】
【期待值清零倒计时:3分00秒。】
【清零惩罚:物理抹杀。】
盛棠咬紧后槽牙,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粗糙的沙发皮质摩擦着手背,一点点真实的痛感让她没当场把胆汁吐出来。
三天前刚穿进这具身体时,脑海中闪现的碎片化的记忆,孤儿院、网络黑料、全网唾骂。
她才意识到自己穿成了被全网黑的千金,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使原主的绝望与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她就被迫绑定了这个要命的剧院系统,这帮来自里世界的诡异观众口味极度刁钻,不看套路,不看温情,只看反差、癫狂和血流成河,给不出他们想要的刺激,她就得死。
就在十分钟前,期待值还有20,硬生生被眼前这场无聊的姐妹情深戏码给耗到了个位数。
“棠棠,喝点燕窝吧。”一双穿着定制高定的小白鞋停在盛棠视线里,白星语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碗沿还在往上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半蹲下身,裙摆在名贵的地毯上铺开一个完美的弧度,仰起脸,眼眶泛着恰到好处的微红。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爸妈把你接回来,也是想补偿你,这碗血燕是我熬了三个小时的,你就算生我的气,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坐在主沙发上的当红偶像男星林宇皱了皱眉,把手里的台本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白星语,你管她干什么,人家可是盛家千金,你天天热脸贴冷屁股,我们看着都替你委屈。”
旁边的新晋小花赵雪儿跟着搭腔,手指拨弄着新做的美甲。“就是啊,这档《豪门真生活》本来是记录你们盛家的日常,某人非要摆出一副全世界都欠她的样子给谁看,直播开着呢,真当网友都是瞎子?”
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推了过来,白星语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算计,手里的白瓷碗又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贴上盛棠的鼻尖,那股甜腻的腥气直冲脑门。
盛棠没抬头,她死死盯着白星语投在地毯上的影子。
在刺眼的补光灯下,那团影子边缘正在发生极其轻微的扭曲,几根像头发丝一样的黑色细线,正顺着白星语的脚踝往上爬,别人看不见,但盛棠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渊噬的污染。
白星语在利用这档千万级在线人数的直播综艺,吸收普通人的关注度,用来喂养她背后的东西。
而盛棠这个全网黑的千金,就是最好的情绪垃圾桶和祭品。
【期待值:3。】
【倒计时:1分45秒。】
脑子里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耳膜,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肋骨下方传来一阵阵被钝器碾压的剧痛,系统开始执行抹杀前置程序了。
白星语的手腕极其隐蔽的翻转了一个角度,白瓷碗倾斜,滚烫的燕窝眼看就要泼向盛棠的领口。
只要盛棠躲闪,白星语就会顺势往后倒,造出一个恶毒姐姐推倒柔弱妹妹的完美热搜。
“棠棠,你。”白星语的话刚开个头,盛棠就动了,她没躲,她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对上白星语视线。
白星语呼吸一滞,端着碗的手下意识停在半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愤怒或委屈,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下一秒,盛棠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精准无误的扣住白瓷碗的边缘,手腕猛地发力。“砰!”
一整碗滚烫的血燕,连汤带水,一滴不漏的连着白瓷碗,被盛棠反手死死扣在了客厅中央那张价值百万的黄花梨木茶几上,瓷片炸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极其刺耳,褐色粘稠的液体顺着桌腿往下滴答,空气彻底凝固。
林宇半张着嘴,刚准备出口的嘲讽卡在嗓子眼,赵雪儿拨弄美甲的手指僵在原处。
镜头后的总导演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白星语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整个人傻了。
盛棠抽回手,随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指尖的残渣,她站起身。
居高临下的看着盛娇娇,硬是压出了一片阴影。
“熬了三个小时?”盛棠开口,嗓音因为几天没怎么喝水,带着粗糙的颗粒感。“你熬的是你脑子里的水吗?”这句话一出,整个录制现场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白星语脸色煞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嘴唇直哆嗦。“棠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想…”“啪!”
清脆、响亮,没有任何预兆,盛棠抡圆了胳膊,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直接抽在白星语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白星语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一样向侧面摔去。
哐当一声撞翻了旁边的落地灯,连带着扯断了电线,爆出一团微弱的火花,半边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五个通红的指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
盛棠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刚才那一巴掌接触到白星语脸颊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阴冷的阻力。
那是缠绕在盛娇娇影子里的黑色细线,巴掌落下的冲击力,直接将那些试图钻进白星语耳朵里的细线拍了个粉碎。
黑气消散的瞬间,盛棠胃里的痉挛奇迹般的平复了下去。
【检测到强烈情绪冲突。】
【观众无面小丑打赏:理智锚点碎片1。】
【观众缝合婆婆发出尖锐爆鸣。】
【当前癫狂期待值:85。】
【抹杀程序终止。】
脑子里的杂音消失了,盛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活过来了。
“盛棠,你疯了吗?”林宇最先反应过来,从沙发上弹起,几步冲上前,挡在白星语面前,指着盛棠的鼻子破口大骂。
“直播开着呢,当着几百万人的面你敢动手打人,你还有没有点教养?”
赵雪儿也赶紧跑过去扶白星语,对着镜头大喊。“导演,快掐断直播,这女的神经病啊!”总导演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去摸对讲机。
盛棠没看林宇,也没管那些摄像机,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断掉的落地灯金属支架。
一米多长的空心铁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拎着铁管,一下一下敲击着掌心,金属与肉体碰撞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林宇的声音戛然而止,指着盛棠的手指僵在半空,脚下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半步。
盛棠抬眼,看着林宇,“教养?”她往前走了一步,林宇赶紧又退了一步,后腰撞在茶几边缘。
盛棠歪了歪头,手里的铁管指向林宇的鼻子,“你再用你那根没洗干净的手指头指着我,我就把它撅折了塞进你鼻孔里,你信不信?”
林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他从盛棠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暴戾,这个女人是真的敢动手。
盛棠绕过林宇,走到被赵雪儿扶着的白星语面前。白星语捂着脸,浑身发抖,眼神里除了委屈,终于多了一丝真实的恐惧。
“白星语。”盛棠用铁管挑起盛娇娇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身上那股味儿,太冲了,下次再拿这种加了料的东西往我跟前凑。”
盛棠手腕一压,铁管在盛娇娇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红痕。“我就不是扇你巴掌这么简单了。”说完,盛棠收回铁管,随手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转身,无视了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径直走向别墅的大门。
“张导。”走到门口,盛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缩在监视器后面的总导演。“这段别掐,掐了,你们这破节目就彻底凉了。”门被粗暴的拉开,又重重甩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别墅里死寂了足足一分钟,监视器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迎来了核爆般的井喷,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盖住了整个画面。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我看到了什么?盛棠打人了?真打?”
“那一巴掌听得我脸都疼!太狠了!”
“疯了疯了!盛棠绝对是疯了!赶紧报警抓她啊!”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刚才盛棠掀桌子的动作有点帅吗?”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林宇被吓退那一步简直笑死我了,平时装得多硬汉,关键时刻怂成狗。”
“盛棠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白星语身上的味儿?加了料?细思极恐啊!”
“剧本!绝对是剧本!这节目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导演张全盯着疯狂跳动的数据,在线人数从三百万,直接飙升到了八百万,并且还在以每秒几万的速度疯狂上涨。他的手抖得像筛糠,对讲机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导…导演,还掐吗?”旁边的副导演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张全死死盯着屏幕,咬着牙。“掐个屁,机位全开,给我跟上盛棠,快!”
别墅外,盛棠顺着林荫道往外走,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皱巴巴的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劣质的薄荷味在口腔里炸开,勉强压制住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癫狂期待值:120。】
【系统评级提升:群演初级。】
【解锁里世界感知权限:10%。】
随着脑海中提示音的落下,盛棠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路灯的光晕边缘多了一层淡淡的红芒,路边的绿化带里,树叶的阴影变得极其深邃,隐约有某种粘稠的液体在阴影中缓慢蠕动。
这就是里世界,正在一点点渗透表层的真实世界。
盛棠停下脚步,在林荫道的尽头,停着一列黑色的车队。五辆迈巴赫首尾相连,将出路堵得死死的,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
一条穿着黑色西装裤的腿迈了下来,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穿着剪裁极其贴合的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深邃,鼻梁高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顾承泽,京城顶级豪门顾家的掌权人,白星语的未婚夫,也是这档《豪门真生活》最大的投资方。
在盛棠穿进来的那本原著小说里,顾承泽是隐藏得最深的反派之一,他表面上是光鲜亮丽的资本大佬,背地里却掌控着一个庞大的暗黑集团,专门替里世界的高维怪物寻找祭品。
盛棠眯起眼睛,在她的视线里,顾承泽身上没有任何里世界的黑线,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在这个认知决定污染的世界里,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在接触了那么多里世界事物后,还能保持这种绝对的纯净。
除非,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强大到可以完美伪装。
顾承泽站在车旁,没有往前走,他身后的几名黑衣保镖迅速散开,隐隐呈包围之势,切断了盛棠所有的退路。
“盛棠。”顾承泽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上位者独有的平缓节奏。“闹够了吗?”
盛棠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咽下去,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顾承泽。
顾承泽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星语心善,一直求我给你留一条生路,我原本打算录完这档节目,送你去国外的疗养院。但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他看着盛棠,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回去,给星语道歉,然后,自己滚出娱乐圈,否则,我保证你走不出这座山。”随着顾承泽的话音落下。
盛棠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这是高维对低维的绝对压制。
顾承泽在动用里世界的力量,他想直接在这里压垮她的理智。
【警告。】
【检测到高危污染源靠近。】
【理智锚点消耗中……】
【期待值下降至:100。】
系统又开始报警,盛棠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她的膝盖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打颤,她胸口开始刺痛。
她看着顾承泽,突然笑了,她转过头,视线扫过旁边别墅外墙上挂着的一个红色铁皮箱,那是消防器材箱。
盛棠没有理会顾承泽,径直走到铁皮箱前。
“砰!”她一拳砸碎了铁皮箱上的玻璃,玻璃渣划破了她的手背,鲜血渗了出来。她连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探进去,扯出了一把红色的消防斧,斧刃有些生锈,但分量足够重。
盛棠拎着消防斧,转身,面对着顾承泽和那几名严阵以待的保镖。斧头在柏油路面上拖行,发出一阵刺耳的刺啦声,一路火星带闪电。
“顾总。”盛棠一边走,一边看着顾承泽。“你刚才说,让我道歉?”顾承泽视线扫过斧刃,眉心压低。
“你想干什么,杀人吗?”盛棠走到距离顾承泽还有五步的地方停下。
她双手握住斧柄,将沉重的消防斧扛在肩上。“杀人,我不杀人。”
盛棠笑了。“我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