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天花板漏水。
第二反应是：这个天花板怎么这么高？而且怎么是石头做的？
第三反应是：谁在我耳边放唢呐？
“叮！恭喜宿主绑定‘反派拯救世界’系统V2.3测试版！”
林度眨了眨眼。
他正坐在一张巨大的骷髅王座上，面前是一张长条石桌，两侧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盔甲、表情凶狠的人。不，不是人——有的长了角，有的皮肤是紫色的，还有一个脑袋上直接顶着火。
魔王城。
反派。
骷髅王座。
“我穿越了。”林度面无表情地说。
系统：【准确来说，您穿进了小说《光明纪元》——也就是您刷了三天的评论区、打了一星差评、骂作者‘脑子有坑’的那本书。】
“……哦。”
【宿主反应比预期平静。是否受到太大刺激导致情感麻木？】
“不是。”林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王座上，“我只是在想，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穿进一本太监文里。而且还是个反派。”
他在穿越前是个扑街网文作者，写了十年，烂尾了九本，唯一完本的那本还被读者骂“不如太监”。最后一件事是熬夜看完《光明纪元》的烂尾结局，愤怒地在评论区留下四个大字：退！我！票！钱！
然后他就穿了。
报应来得真快。
【请宿主注意：当前世界服务器将在三个月后到期，若不完成主线任务，所有数据将被清空。】
“服务器到期？”林度皱眉，“这世界是用什么跑的？云服务器？”
【准确来说是作者租的虚拟主机，年费99元的那种。】
“……我就知道。”
【主线任务已发布，请查收。】
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面板：
主线任务：拯救世界
目标：修复世界底层代码Bug，防止服务器到期清空
剩余时间：89天23小时58分
特殊要求：宿主必须以“原著反派”身份行事
在所有角色面前维持反派形象
暴露真实意图将导致任务失败→世界毁灭
当前反派值：0
备注：反派值不足时会扣除宿主生命值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系统设定）
林度盯着面板看了三秒。
“拯救世界可以。”他说，“但我问一句——为什么非得扮反派？我直接跟所有人说‘嘿我来修bug了’不行吗？”
【不行。原著有‘情节惯性’——如果宿主公开做好事，情节会强制生成另一个‘真正的反派’来填补叙事空缺。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简单来说：这出戏必须有反派。不是你演，就是别人演。别人演的话，可能会真的把世界炸了。】
“所以我是被迫当坏人？”
【可以理解为被迫营业。】
“……行。”林度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那这些人是？”
他指了指桌边那一群凶神恶煞的“手下”。
系统还没回答，其中最靠前的一个——两米多高，浑身暗紫色皮肤，肌肉像要炸开盔甲——单膝跪下，声音低沉得像打雷：“魔王大人！属下格里姆，等候您的命令！”
林度认出了这个角色。原著里的魔将，魔王第一心腹，战力爆表，台词极少，每次出场就是砍人。
“格里姆是吧。”林度尝试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一些，“嗯，你……辛苦了。”
格里姆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大人……您第一次对属下说‘辛苦了’……”
林度：？？？
格里姆继续激动：“以前您都是直接说‘滚’的！今天居然说‘辛苦了’！大人您是不是生病了？！”
林度：“……”
系统：【看，这就是问题。你对手下好一点，他们反而不适应。】
林度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原著中魔王的说话风格。冷漠、阴沉、惜字如金。
“刚才那句话收回。”林度压低声音，“滚。”
格里姆立刻眉开眼笑：“好的属下这就滚！”说完真的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站起来回到原位。
林度：“……”
这个世界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适应角色。反派值-5（对属下说了“辛苦了”扣分，说了“滚”加回3分，综合-2）。继续努力。】
“等等，负数是什么鬼？负数是不是意味着我要死了？”
【当前反派值-2，不会立即死亡。但如果持续为负，宿主会……掉头发。】
“掉头发？！”
【是的，每-10分掉一缕。累计到-100分，秃头。】
林度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已经不是拯救世界的问题了。这是拯救他发际线的问题。
“行。”他站起来，四十五度角仰望魔王城漏水的天花板，“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合格的、让人恨之入骨的、掉头发也要拖着全世界一起秃——不对，我要做一个成功的反派。”
手下们面面相觑。
格里姆小声问旁边的人：“大人在说什么？什么秃？”
“不知道，但感觉很厉害。”
就在林度准备进一步研究系统面板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小兵连滚带爬冲进来：“报——报报报——”
“说。”
“英雄！英雄来了！”
林度愣了一下：“哪个英雄？”
“就是那个英雄！艾尔文！圣光教会的艾尔文！他已经到城门口了，说要讨伐魔王！还带着十个圣骑士！”
桌上顿时炸开了锅。
“艾尔文又来了？这是今年第几次了？”
“第七次了吧？”
“不对，第八次，上个月还有一次他走错门去了隔壁城。”
“那不算，那次他打的是另一个魔王。”
林度听着手下们的讨论，脑子里飞速运转。
艾尔文。原著男主角。圣光教会最年轻的神骑士。信仰坚定，剑术一流，正义感爆棚——按原著描写，他就是那种“完美的英雄”。
但问题是，林度看过原著。他知道这个“完美英雄”的真相——艾尔文被情节循环坑了三百多次，每次打完魔王的第二天记忆就会被重置，然后重新出发。所以严格来说，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打过魔王。
“来得好。”林度站起来，“我去会会他。”
格里姆立刻递上一把冒着黑气的巨剑：“大人，您的魔剑！”
“不用。”林度摆摆手，“我今天想……空手。”
格里姆又递上一件黑色披风：“大人，您的魔铠！”
“也不用，这件衣服挺好的。”
格里姆震惊地看着林度身上的……现代卫衣和牛仔裤。魔王大人今天穿的到底是什么？这是什么新型魔装吗？
林度走向城门口，身后跟着一群激动的小反派们。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他穿越前就是个写小说的，不会打架，不会魔法，除了知道情节走向外没有任何超能力。
但系统刚才悄悄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温馨提示：宿主可以消耗反派值兑换“临时技能”，比如“魔王威压”、“黑暗笼罩”、“不战而屈人之兵”。注意：每次兑换都会消耗反派值，请谨慎使用。】
林度看了一眼自己的反派值：-2。
换不了。连最便宜的“魔王威压”都要10点。
所以他现在就是一个穿卫衣的普通人，要去面对一个带十个圣骑士的英雄。
……行吧，那就靠嘴。
城门口。
艾尔文穿着银白色的盔甲，手持长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身后是十个同样装备精良的圣骑士，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然而——
城门打开后，走出来的不是穿着黑铠、浑身冒黑气的魔王，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的年轻人。
艾尔文愣住了。
“你……你是谁？魔王呢？”
林度打了个哈欠：“我就是魔王。”
艾尔文上下打量他：“不像。”
“那你觉得魔王应该什么样？”
“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浑身黑气，说话带回声，身后跟着一百个骷髅兵。”艾尔文认真地说。
林度沉默了一下：“你说的那是‘终结者’加‘亡灵法师’的混合体。我这走的是简约风。”
艾尔文没听懂，但决定不管了。他举起长剑：“黯影魔尊！今天我艾尔文必定将你击败！为世人除害！”
说完，他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起手式，准备冲锋。
林度注意到一件事——
艾尔文踩的那块地砖，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等一下。”林度伸手。
艾尔文停下：“你要投降？”
“不是。”林度指了指他脚前三步远的地方，“你往前走三步，那里有个坑。”
艾尔文低头看了看地面：“没有坑。”
“我说有就有，你踩一下就知道了。”
艾尔文狐疑地看着林度，又看了看地面。地面平整如新，什么坑都没有。
“你想骗我走错路？”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艾尔文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
第三步，他正好踩在那块颜色不同的地砖上。
地砖裂了。
艾尔文：“啊——”
声音越来越远。
林度走到坑边往下看。这是一个两米深的坑，底下铺着干草——是以前格里姆用来抓野猪的陷阱。不知道谁在上面铺了块地砖，伪装得很差，但架不住艾尔文眼神不好。
艾尔文躺在干草上，盔甲完好，人也没受伤，就是表情很茫然。
“魔王……你……你阴我……”
“我说了有坑，你自己要踩的。”
“你说踩一下就知道了！你没说会掉下去！”
“对，你知道了。”林度蹲在坑边，“知道什么了？”
艾尔文：“……”
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不知道知道了什么。
十名圣骑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弱弱地问：“我们……要扶队长上来吗？”
“等一下，”另一个圣骑士拿出一个卷轴，“我查一下圣典……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圣典上没有写队长掉坑里该怎么办。”
林度看不下去了。他从身边的树上扯了一根藤蔓，扔进坑里：“抓着，我拉你上来。”
艾尔文抓住藤蔓，林度把他拉了上来。
艾尔文拍了拍身上的灰，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是反派！”
林度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对哦，反派不该救人。
“我不是救你。”林度面不改色，“我是觉得——如果你就这么死在坑里，我会很没面子。传出去别人怎么说？‘黯影魔尊把英雄用坑坑死了’。太难听了。”
艾尔文皱眉：“什么逻辑？”
“反派的逻辑。”
艾尔文想了三秒钟，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时，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反派值：-7（救了英雄，扣5分。辩解勉强合理，加0分。合计-7）】
林度在心里骂了系统祖宗十八代。
然后他看向艾尔文，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最阴险的笑容：“今天算你走运。下次你再来的话——”
“下次我还会来的！”艾尔文打断他，重新举起剑，“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我一定正面打败你！”
林度看着这个憨憨的英雄，忽然觉得……还挺可爱的。
“行。”他转身往城里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下次记得带个盾牌，挡坑用。”
“盾牌挡不了坑！”
“那就带个梯子。”
艾尔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目送着那个穿卫衣的身影消失在城门里，然后转头问身后的圣骑士：“他……是不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队长，您以前见过他吗？我们不是第一次来吗？”
艾尔文愣了一下。
对哦，好像是第一次来。
但他总觉得……那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算了，收队。”艾尔文翻身上马，“下次准备充分点再来。顺便，找人把这个坑填了。”
“队长，那是魔王城的坑，为什么要我们填？”
“因为掉下去的是我。”
“……有道理。”
---
魔王城，王座厅。
林度瘫在骷髅王座上，面无表情。
他的头发刚才掉了一缕。
就一缕。
但这是不可逆的伤害。
“系统，你出来。”
【在。】
“为什么我救了英雄反而扣分？他掉坑里了我不拉他，难道让他在坑里住下？”
【反派的行为准则：冷漠、残忍、见死不救。救人是英雄的事，不是反派的事。】
“那万一他死在坑里呢？男主死了这个世界不就直接崩了？”
【……理论上不会。男主的情节保护机制会让他以各种方式存活，比如坑里突然出现一只友好的兔子把他顶上来。】
林度想象了一下艾尔文骑着一只兔子从坑里飞出来的画面。
他笑了。
“行吧。”他站起来，“先去吃饭。格里姆！”
格里姆从门外滚了进来（字面意义上的滚，因为他还没从刚才的“滚”指令里出来）。
“大人！您叫我！”
“今天吃什么？”
格里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今、今天……我、我去隔壁城……买了……烤、烤鸭……还有……葱、葱油饼……还有……”
他掏了半天，纸上的字被汗水糊了。
“……算、算了……大人您跟我来……厨房看吧……”
林度跟着格里姆往厨房走。
路过一个走廊拐角时，他看到了一扇紧锁的铁门。门上贴着一张符咒，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什么？”林度问。
格里姆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那、那是……大人您上次……抓来的……圣、圣女……”
林度猛地停下脚步。
什么？
原著里还有一个被魔王囚禁的圣女？
他翻了翻记忆，想起来了。瑟莉雅——圣光教会的圣女，在原著第三章被魔王抓走，然后就……作者再也没有写过这条线。
对，作者挖了坑没填。
这位圣女已经在魔王城被关了——
“她关了多久了？”林度问。
格里姆掰着手指算了算：“好、好像……半年了……”
林度：“……”
半年。
一个圣女，被关了半年，然后作者忘了写她。
“她怎么吃饭？”林度问。
“我、我每天送……她还挺能吃的……最喜欢……红烧排骨……”
林度沉默了。
他走到铁门前，看着那道符咒。
门里面，一个女声懒洋洋地传来：
“今天的饭送早了。排骨炖烂了吗？”
林度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位圣女，比他想象的要……适应这里。
“我是魔王。”他说，“开门，我有话问你。”
门里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声说了一句话，让林度彻底确认了——这个世界确实有病。
“排骨没炖烂不开门。”
林度扭头看向格里姆。
格里姆点点头：“她、她一直是这样的……”
林度又看向铁门。
“排骨炖烂了。”他说，“开门。”
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林度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头发随意扎着的年轻女人，正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对，笔记本电脑。
而且屏幕上正在运行的是一行行代码。
“你……”林度盯着那个屏幕，“你在写什么？”
瑟莉雅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修bug。你家的WiFi还行，但服务器日志有个死循环，我已经跑了一下午了。”
林度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也穿越的？”
瑟莉雅翻了翻白眼：“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你怎么会用电脑？”
“这是圣光平板，教会的标准配置。用来管理图书分类、记录神迹、收发内部邮件。”她顿了顿，“顺便说一句，你们的WiFi密码太简单了，12345678，我三秒就猜到了。”
林度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格里姆：“你先去厨房，我和她聊聊。”
格里姆滚走了。
林度走进房间，在瑟莉雅对面坐下。
“既然你会写代码，”他说，“那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忙？”
“帮我修好这个世界。”
瑟莉雅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电脑。
“先吃饭。”她说，“排骨的事情不能商量。”
林度笑了。
这个世界是有病。
但他好像开始喜欢这里了。
---
【本章系统彩蛋】
反派值结算：-7（初始0，-5对属下说辛苦了，-5救了英雄，+3说了滚，合计-7）
状态：头发-1缕，当前发量98%
系统评价：恭喜宿主首日达成“反派当得像个居委会主任”成就。再接再厉，向秃头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