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发现自己面临一个严肃的问题。
魔王城的厨房，没有灶台。
不是坏了，是没有。因为原著里的魔王不吃饭。原著里的黯影魔尊设定是“吸收黑暗能量为生”，也就是张张嘴就有饭吃——但这个功能被作者写成了“待补充”，最后忘了填。
所以这半年，瑟莉雅的排骨是格里姆从外面买的。
“所以你一个反派头子，连个厨房都没有？”瑟莉雅坐在魔王城的石桌旁，筷子夹着一块排骨，表情充满了嫌弃。
“这不是我的问题。”林度理直气壮，“这是原著作者的问题。”
“原著作者是谁？”
“一个跑路的小白。”
瑟莉雅没听懂，但没有追问。她咬了一口排骨，满足地眯起眼睛。
林度看着她：“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是魔王。我抓了你。原著里你应该瑟瑟发抖、以泪洗面。”
瑟莉雅想了想：“头一个星期确实抖了。后来发现你手下天天给我带好吃的，WiFi信号又好，我就……”
“你就？”
“就觉得，这囚禁生涯还挺健康的。”
林度沉默了。
这个世界的人，确实和正常世界不太一样。
他转头看向格里姆。格里姆正站在角落里，紧张地搓着手，因为他今天给圣女送的排骨是用锡纸包的，而不是平时用的油纸。
“格里姆。”林度说。
“在、在！”
“明天去买个灶台。再买口锅。以后排骨我们自己炖。”
格里姆眼睛一亮：“大、大人要……学做饭？”
“对。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格里姆激动得脸都红了，转身就跑——然后又跑回来：“灶、灶台……要多大的？”
“能炖一锅排骨就行。”
“好、好嘞！”
格里姆又跑了。这次撞到了门框，但假装没事，捂着额头消失在走廊尽头。
瑟莉雅目送他离开，然后看向林度：“你真的是魔王？”
“如假包换。”
“魔王要做饭？”
“魔王不能做饭？谁规定的？”
瑟莉雅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没人规定过，于是继续吃排骨。
林度等她吃完，擦了擦嘴——不，是擦了擦桌子，因为瑟莉雅吃完饭习惯把嘴往桌布上蹭。
“说正事。”林度说，“你说你在修Bug？”
瑟莉雅合上笔记本电脑，正色道：“嗯。我半年前被抓来之后，闲得无聊，就黑进了教会的服务器——不要问为什么能黑进去，教会的密码是‘admin123456’——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串林度看不太懂的代码。
“这个世界有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它的底层逻辑……怎么说呢……像是被人写到一半就扔了。”瑟莉雅指着屏幕上一行注释，“你看这里——”
林度凑过去看。
屏幕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 这里本来应该写魔王为什么会复活，但是我忘了。反正就是个bug，别管了。 —— 作者
林度：“……”
“这行注释是写在核心代码里的。”瑟莉雅说，“而且不止这一处。我翻了三千多个文件，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地方写着‘别管了’、‘以后再说’、‘写不下去了’。”
“还有一句更离谱的。”她翻了翻屏幕，“你看——”
# if 这世界还能跑，就先跑着吧。跑不动了再说。—— 累了，毁灭吧
林度深吸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些注释是谁写的。就是那个弃坑的作者——他的大学室友，当年坐在他旁边敲键盘的那个人。
“所以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瑟莉雅问。
林度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一个活在书里的角色来说，“你不是真实的”这种话，说出来太残酷了。
“是真实的。”林度说，“只是……它的设定有点乱。”
瑟莉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我不想死。所以这三个月，我帮你修代码。”
“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跟我讨论代码的魔王。”瑟莉雅说，“上一个魔王——不对，就是你本人——你半年前抓我的时候，说的是‘我要用你的圣光祭祀黑暗’。”
林度有点心虚：“那是……场面话。”
“我知道。因为你后半句说的是‘祭祀完再放你回去’，结果你第二天就忘了这事。”
“我没忘。”
“你忘了半年。”
“……那是情节需要。”
瑟莉雅翻了翻白眼：“行，情节需要。那现在的情节是什么？”
林度想了想。
他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忙修Bug。他写小说还行，但写代码？他连CSS都调不明白。而瑟莉雅看起来是个正经程序员。
“组队。”林度说，“你负责代码，我负责……提供WiFi和排骨。”
“成交。”瑟莉雅伸出手，和林度握了一下，“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WiFi不能断。第二，排骨每周至少四次。第三——”
“第三？”
瑟莉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如果有什么好玩的事，我也要参与。”
林度想了想：“比如？”
“比如那个天天来砸门的英雄。我想看看你怎么对付他。”
话音刚落——
“魔王————！”
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从城门外传来。
林度叹了口气：“你嘴是开过光吗？”
---
城门口。
艾尔文骑着白马，身后跟着十个圣骑士。
今天的他和昨天不太一样——他的马鞍旁边绑着一个折叠梯子。
林度走到城门口，看到那个梯子，当场笑了。
“你真带梯子了？”
“你说的！”艾尔文指着林度，“你说下次来带个梯子！我带了！”
“那是开玩笑的。”
“你一个大魔王，开什么玩笑？！”
林度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行吧，梯子带都带了。今天你想怎么打？”
艾尔文从马上跳下来，把梯子架好：“公平对决！你不用陷阱，我不用梯子！”
“那你带梯子干什么？”
“以防万一！”
林度又笑了。
他发现和艾尔文说话，比看相声还开心。
“行，公平对决。”林度往前走了一步，“来吧。”
艾尔文拔剑，摆出起手式。
然后他犹豫了。
“你……今天不穿铠甲？”
“简约风。”
“你手里不拿武器？”
“空手道。”
“空手道是什么道？”
“一种不用武器的武术。”
艾尔文将信将疑，但还是冲了过来。
剑光一闪，直劈林度面门。
林度没有躲。不是因为他想耍帅，是因为他根本不会躲。他不会打架，不会魔法，连个闪现技能都没有。
但他的系统有。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被击中。是否消耗10点反派值兑换“暗影瞬移”？当前反派值：-7，不可兑换。是否透支？透支将导致额外掉发5缕。】
林度在心里骂了一声，正准备硬扛这一剑——
瑟莉雅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往左三步！”
林度下意识往左迈了三步。
艾尔文的剑劈空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城墙。瑟莉雅正坐在城墙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奶茶。
“瑟莉雅？！你不是被囚禁了吗？”艾尔文震惊。
“嗯，囚着呢。”瑟莉雅吸了一口奶茶，“只是今天放风。”
“囚犯能放风？！”
“魔王同意的。你要不要也申请一下？条件挺好的，包吃包住包WiFi。”
艾尔文看向林度：“你……你把圣女怎么了？！”
“没怎么。”林度摊手，“她刚才救了我一命，你看到了。”
“她救你？她是圣女！她应该帮我！”
瑟莉雅从城墙上探出头：“法律又没规定圣女不能救魔王。”
艾尔文脑子短路了。
他站在原地，剑举着，嘴巴张着，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林度趁机往后退了几步，扭头低声问系统：“刚才她帮我躲开那一剑，算不算我作弊？会不会扣反派值？”
【不算。是她主动帮你的，你没有请求帮助。系统判定：这属于“圣女自主行为”，与宿主无关。反派值不变。】
“好系统。”
【谢谢。顺便提醒，透支额度已用完，下次真的会掉头发。】
“闭嘴，别说这个。”
艾尔文终于从死机状态恢复过来，重新举起剑：“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一定要打败你！”
他又冲了过来。
这次林度有了准备——他后退一步，朝城墙喊：“瑟莉雅！下一步！”
“右两步！然后蹲下！”
林度右移两步，蹲下。艾尔文的剑从他头顶划过，削掉了三根头发——不是反派值扣的那种，是真的物理削发。
“我的头发！”林度捂着脑袋。
“别废话，往前滚！”
林度往前一滚，从艾尔文腿边滚过去，顺手——其实是慌乱中——抓住了艾尔文的披风。
艾尔文被披风一扯，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
两步之后，他的脚踩到了一块颜色不太对的地砖。
地砖裂了。
“啊————！”
声音再次从坑里传上来。
林度趴在坑边往下看。
艾尔文躺在干草堆上，梯子掉下来砸在他身上。
“你……”艾尔文眼神空洞，“你又坑我……”
“不是，这个坑是你自己踩的。我就站在你后面，怎么坑你？”
“你扯了我的披风！”
“我那是……战术。”
“反派管扯披风叫战术？！”
“对。我们反派字典里，‘扯披风’和‘坑’都是战术。”林度一本正经地说。
艾尔文气得说不出话。
林度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这次带了梯子。自己爬上来吧。”
艾尔文：“……”
他确实带了梯子。梯子就在坑里，压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梯子扶起来，架在坑边，爬了出来。
浑身是灰，头盔歪了，剑也不知道丢在哪了。
“下次。”他指着林度，“下次我一定赢。”
“好的，下次见。”
艾尔文翻身上马，带着十个从始至终没有动过的圣骑士，灰溜溜地走了。
林度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头看向城墙上的瑟莉雅。
“你救了我。”他说。
“嗯。”
“为什么？”
瑟莉雅吸了一口奶茶，想了想：“因为如果你死了，WiFi该没人交费了。”
林度笑了。
“放心。”他说，“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命长。”
---
魔王城，王座厅。
林度坐在骷髅王座上，瑟莉雅坐在旁边（她搬了个折叠椅），格里姆站在角落里（抱着刚买的灶台说明书）。
“系统。”林度在心里默念。
【在。】
“帮我列一个清单。三个月内要修的所有Bug。”
【正在生成清单……】
一个半透明面板弹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条——
```
1. 重力Bug（优先级：高）：偶尔失灵，面包往上飞。
2. 情节循环Bug（优先级：高）：英雄每天重置记忆，已循环317次。
3. 最终Boss模型缺失（优先级：高）：只剩空血条，橘猫数据溢出。
4. 人设错乱Bug（优先级：中）：冷血杀手转行美妆博主。
5. 物理引擎Bug（优先级：中）：雨天落地方向为向上。
6. 圣光系统死循环（优先级：高）：代码中while(true)无跳出。
……（共47条）
```
林度看了三秒。
“四十七条？”
【准确来说，是四十七条。其中十九条是作者主动标注“别管了”的。】
“他坑我。”
【他坑的是全世界，宿主只是其中之一。】
林度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站起来。
“格里姆。”
“在、在！”
“灶台装好之后，再买点东西。”
“买、买什么？”
林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他刚才写的——递给格里姆。
格里姆展开纸，上面写着：
```
采购清单：
1. 白板一块（大）
2. 马克笔一盒
3. 奶茶粉五盒
4. 折叠椅三把
5. 泡面一箱
6. 小鱼干一箱（备用）
```
格里姆看完，抬头：“大、大人……小鱼干……干什么用？”
林度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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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系统彩蛋】
反派值：-7（未变化，头发暂时安全）
新增盟友：圣女瑟莉雅（定位：代码顾问、战斗导航员、奶茶评委）
当前发量：98%（物理削发三根不计入系统统计，但建议宿主注意保护头顶）
系统评价：英雄已经连续两次掉坑了。按这个节奏，第三次他会带什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