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文正式加入“修Bug小分队”的第一天，林度给他安排了一个岗位。
“测试工程师。”林度在白板上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艾尔文正在啃格里姆给他发的入职餐——一个压扁了的面包，据说是昨天面包雨的遗留产物。
“测试工程师是干什么的？”艾尔文嚼着面包问。
“就是负责测试我们修的Bug有没有修好。”
“怎么测试？”
林度想了想。“比如重力修好了，你就跳一下，看会不会飘起来。”
“那我现在跳？”
“不用，重力已经修好了。”林度指了指白板上的Bug清单，“下一个是情节循环。你负责测试自己。”
艾尔文愣了一下：“测试自己？”
“对。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但情节循环的代码还没有完全删除。瑟莉雅只是关掉了定时器，底层还有个触发器——万一你受到强烈刺激，记忆可能会再次重置。”
“什么算强烈刺激？”
“比如再掉一次坑。”
艾尔文的脸色变了。
“再比如看到魔王突然对你笑。”瑟莉雅在旁边补了一句。
林度对瑟莉雅翻了翻白眼，然后转向艾尔文：“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你要跟着我们行动。如果你突然开始问‘我是谁’、‘我在哪’、‘魔王受死吧’——那就说明重置了。”
“我不会问‘我是谁’，我记得我的名字。”
“不一定。上次你掉坑里爬出来之后，第一句话是‘这匹马为什么这么白’——你骑的是白马。”
艾尔文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我说的。”
“就是你说的。第三百一十二次。”
艾尔文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有证据。他确实不记得第三百一十二次说过什么——那天的记忆有点模糊，可能是因为砸到头了。
“行吧。”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我跟着你们。但我不穿女装。”
“没人让你穿女装。”
“上次那个圣女的衣服——”
“那是格里姆的恶趣味。”
格里姆在旁边猛摇头：“不、不是我！是、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系统适时弹出一条消息：【系统未生成过任何女装。宿主阵营内出现女装，系NPC自主行为。】
林度看了一眼格里姆。格里姆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算了，不重要。”林度拍了下手，“今天的任务：去王城调查情节循环的底层触发器。瑟莉雅，你带了电脑。艾尔文，你负责带路。格里姆，你负责……背电脑。”
格里姆一把抱起瑟莉雅的笔记本电脑，像抱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它、它好轻。”
“那是电脑，不是婴儿。”瑟莉雅说。
“我、我知道。但它有、有婴儿的体温吗？”
“没有。”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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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
这是林度穿越以来第一次离开魔王城。
原著里描写王城“宏伟壮丽、圣光普照”，实际看起来……确实挺宏伟的。只是街上的人表情都有点麻木，像是一直在等什么却不知道在等什么。瑟莉雅说这是因为情节循环让所有人都产生了既视感——每天都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就像追了一本连载十年还没完结的小说。”林度总结。
“你这个比喻我听懂了。”瑟莉雅说。
艾尔文走在前面带路。他没穿盔甲，戴了个兜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冒险者。但他的步伐太过标准——每一步都是军人的步幅，想伪装都藏不住。
“你能走自然一点吗？”林度在后面说。
“我很自然。”
“你像在阅兵。”
“我平时就这样。”
“你平时穿盔甲。”
艾尔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便服，试着放松肩膀。他走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还是阅兵吧。”林度说。
他们走过王城中心广场的时候，林度注意到一个巨大的告示牌。上面贴着一张通缉令——画像是黯影魔尊，也就是他自己。画像下面写着：悬赏十万金币，死活不论。
“十万？”林度看了看艾尔文，“我就值十万？”
“这是去年的价格。”艾尔文说，“今年涨到了十五万。”
“为什么涨了？”
“因为你上次用面包雨砸了王城。”
“那是副作用！不是我想砸的！”
“教会不管副作用，只管结果。”艾尔文指了指通缉令最下面一行小字，“你看这里——‘罪状：高空抛物，危害公共安全’。”
林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高空抛物”四个字格外刺眼。
“这是瑟莉雅修Bug的副作用，为什么算在我头上？”
“因为你是魔王。”艾尔文面无表情，“魔王不会有‘副作用’，魔王只有‘恶意行为’。”
“……这逻辑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瑟莉雅在后面小声说：“别看我，我只管修代码，不管背锅。”
格里姆抱着电脑，天真地说：“主、主人，要不我、我去把告示牌拆了？”
“拆了他们会再贴一张。”
“那、那我每天来拆？”
“你不如直接住在告示牌旁边。”
格里姆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也、也可以……我、我打地铺……”
“不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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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循环的底层触发器藏在圣光教会的地下档案室里。
瑟莉雅查过代码注释，作者的原文是：“为了让情节更丝滑，我在教会地下室放了一个重置开关。英雄每次靠近这个开关，记忆就会自动备份。开关不关，循环不断。”
也就是说，只要关掉那个开关，艾尔文的记忆就彻底安全了。
问题是，地下档案室有守卫。而且不止一个——十二个圣骑士，三班倒，全天候看守。
“为什么一个开关要十二个人看守？”林度问。
“因为教会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艾尔文说，“他们只知道那是‘圣光核心组件’，不能让人碰。”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重置开关？”
“因为作者注释写到第三章就停了，后面的事没人知道。”
林度想了想。“那能不能不打进去？比如我假装被抓，然后趁他们不注意——”
“你长这样，被抓了直接送审。”瑟莉雅说。
“我长什么样了？”
“通缉令上那样。”
林度摸了摸自己的脸。通缉令上的画像确实很像他，连卫衣都画出来了——也不知道画师是怎么知道他穿卫衣的。
“我有一个办法。”艾尔文说。
“说。”
“我假装押送你去教会领赏。你用Alt+F4把守卫传走，然后我去关开关。”
“Alt+F4对守卫有用吗？”
系统：【Alt+F4仅对英雄有效。这是作者偷懒写的硬编码。对普通NPC无效。】
“没用。”林度说。
“那就硬闯。”
“硬闯？十二个圣骑士？”
“不是十二个。”艾尔文纠正，“是十二个，加上我。我是圣骑士。我可以假装背叛你们，混进去，然后反水。”
林度看着他。“你要当卧底？”
“嗯。”
“你演过戏吗？”
“没有。”
“你骗过人吗？”
“……也没有。”
“那你觉得你能骗过十二个圣骑士？”
艾尔文沉默了三秒钟。“我可以试试。”
“你试过吗？”
“没有。”
林度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瑟莉雅。瑟莉雅耸了耸肩，意思是“别看我，我不负责演戏”。他又看向格里姆。格里姆正蹲在地上，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当桌子用，在记事本里打了一行字：“今天天气很好，鸡也很安静。”
“你在写日记？”林度问。
“工、工作日志。”格里姆认真地说，“把、把每天做的事……记、记下来。以后……写、写回忆录。”
“谁会给魔将出回忆录？”
“我、我自己出。自、自费。”
林度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
“行，硬闯。”他说，“艾尔文，你负责近战。瑟莉雅，你负责用代码干扰守卫的系统。格里姆，你负责……抱着电脑，别摔了。”
格里姆把电脑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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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档案室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前站着两个圣骑士。
艾尔文第一个走上去。
“站住。”左边的圣骑士伸手拦住他，“这里是禁区，闲人免进。”
“我是艾尔文。”
“知道。你是英雄。但英雄也不能进。”
“我要进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什么秘密任务？”
艾尔文张了张嘴，想起了林度教他的台词：“这是……教会高层的命令。”
“那你带密令了吗？”
“没带。”
“那你的圣光徽章呢？”
艾尔文摸了摸身上——他没穿盔甲，没带徽章，甚至连剑都没带。
“忘带了。”他说。
两个圣骑士对视一眼，同时把矛尖对准了艾尔文。
“请回。”
这时候，林度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没躲，没藏，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双手插兜，脸上带着一个……阴险的笑容？不，准确说，是他自认为阴险但实际看起来像牙疼的笑容。
“你们好啊。”他说。
两个圣骑士愣住了。
他们认出了这张脸——通缉令上那张脸。魔王。黯影魔尊。悬赏十五万金币的那个。
“魔——魔王！”
“嗯，是我。”林度往前走了一步，“你们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左边的圣骑士下意识后退一步：“来、来送死？”
“不是。我来修东西。”
“修、修什么东西？”
“你们的情节循环开关。”林度指了指铁门后面，“就在这里面。我进去关一下就走。”
两个圣骑士又对视了一眼。
右边的圣骑士小声说：“他是不是有病？”
左边的圣骑士也小声说：“我看像。”
林度听到了。“我没病。我只是在做一个魔王不该做的事——说实话。你们让我进去，我关掉开关，你们继续站岗，谁也不耽误谁。”
“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要是想杀你们，早就动手了。”林度说，“但我没有。因为我——忙着修Bug。”
这句话并没有让圣骑士放下矛尖。但他们也没有立刻冲上来。因为林度的表情太过真诚，真诚得不像一个魔王。
这时候，系统在林度脑子里弹了一条消息：
【反派值-15（对圣骑士说“忙着修Bug”，严重暴露真实意图）。当前反派值：-25。头发：93%。再不干点坏事儿，你头顶就要透光了。】
林度没理系统。
他盯着两个圣骑士，往前走了一步。
“让开。”
两个圣骑士不知道为什么，往两边让开了。
门开了。
不是因为林度会开锁——是因为瑟莉雅在后方远程破解了门禁系统。
“搞定。”耳麦里传来瑟莉雅的声音，“你进去吧。里面有十二个守卫。我已经黑掉了他们的圣光通讯系统，他们联系不了外面。但打架还得靠你们自己。”
林度推门进去，艾尔文跟在后面，格里姆抱着电脑排在第三。
地下档案室很大。书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每一排书架上都有发光的符文在跳动。最里面有一张石台，台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那就是重置开关。
十二个圣骑士正分散在档案室里，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擦剑。
看到林度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魔王！”
“嗯，是我。”林度抬手打招呼，“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我来关一个开关。就在里面那个水晶球。你们让我过去，我关完了就走。”
一个像是队长的圣骑士走出来：“你在开玩笑？”
“我从不在工作的时候开玩笑。”
“你现在就是魔王。”
“对，我是魔王。魔王也有KPI。”
圣骑士队长没听懂。但他看懂了林度身后的艾尔文。
“艾尔文？你跟着魔王？”
“嗯。”艾尔文点头，“我是他的……同事。”
空气凝固了。
十二个圣骑士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解，从不解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茫然。
“你背叛了教会？”队长问。
“没有。”艾尔文说，“我还是圣骑士。只是暂时和魔王合作。”
“为什么？”
“因为他在修世界。”
“世界有什么好修的？”
“重力坏了。昨天面包雨就是他修的副作用。”
队长想起了昨天的面包雨。当时他在站岗，一个法棍砸在了他头盔上。“那是魔王干的？”
“对。但他不是故意的。”
“那他为什么砸面包？”
“因为修重力的时候，面包被召回了。”
“什么召回去了？”
艾尔文发现自己解释不清楚了。他看向林度。
林度走上前一步。“简单说：这个世界是一本没写完的小说。作者跑了。代码全是Bug。我在修。修好了大家活，修不好三个月后所有人消失。你们让我关掉开关，我就能修下一个Bug。”
十二个圣骑士面面相觑。
队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度差点摔倒的话：“你说的‘代码’，是不是那种C++？”
“……你懂编程？”
“我以前是教会IT部的。”队长面无表情，“后来因为顶撞上司，被发配来看守地下室。我看过你那个‘新建文件夹’的代码。写得真烂。”
林度感到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那你能帮我吗？”
队长想了三秒钟。“帮我写一份转岗申请。”
“我写。”
“还要盖章。”
“我刻。”
“……成交。”
队长让开了。其他十一个圣骑士看了看队长，也让开了。
林度走到石台前，看着那个水晶球。
“就是这个？”他问耳麦。
瑟莉雅：“对。你把手放上去，心里默念‘关闭循环’就行。”
林度把手放了上去。
水晶球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系统：【情节循环底层触发器已关闭。英雄记忆永久固化。Bug #2修复完成。】
艾尔文站在原地，等了几秒。“我感觉……没什么变化。”
“因为你本来就已经恢复了。”林度说，“这只是一道保险。”
“哦。”
林度转身看向圣骑士队长：“谢了。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老赵就行。”
“你姓赵？”
“不姓。名字就叫‘老赵’。作者起的。”
林度沉默了一瞬。“……行，老赵。以后魔王城欢迎你。”
“包吃包住？”
“包吃。住……打地铺。”
“那比这儿好。这儿连地铺都不让打，只能站着睡。”
老赵当场脱下了圣骑士的盔甲，叠好放在地上。
“我辞职了。”
其他十一个圣骑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五个跟着脱了盔甲，剩下六个犹豫了一下，也脱了。
“你们干什么？”队长问。
“跟着你。”
“你们又不认识魔王。”
“但我们认识你。你走我们就走。”
队长看了看林度：“这十二个人的转岗申请，你一起写了。”
林度捏了捏眉心。
他本来是来关一个开关的。现在多了十二个员工和一个IT部的程序员。
“行。”他说，“但魔王城没有那么多床。”
“我们打地铺。”
“也没有那么多碗。”
“我们用手抓。”
“……你们是真不挑。”
格里姆在旁边数人头，兴奋得脸都红了：“十、十二个人！加、加上我、主人、圣女、英雄……十六个人！可、可以开派对了！”
“什么派对？”
“团、团建！”
林度看了一眼系统。
反派值还在往下掉。已经-30了。头发91%。
但他看着身后那群人——一个憨憨的英雄，一个喝奶茶的圣女，一个写日记的魔将，一个辞职的IT老兵，和十几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圣骑士。
他笑了。
“行，团建。今晚吃烤鸡。”
格里姆欢呼。
瑟莉雅在耳麦里说：“奶茶二号听到你说吃鸡，它炸毛了。”
“那就吃面包。”
“它又不吃面包。”
“那它吃什么？”
“……它吃代码。”
“你的鸡吃代码？！”
“它昨天啃了我的键盘。F7键没了。”
林度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确实有病。
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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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系统彩蛋】
修复Bug：情节循环底层触发器
新增员工：12名前圣骑士 + 1名前IT部程序员“老赵”
当前团队规模：16人（不含鸡）
反派值：-30（收编圣骑士，扣20分。成功关掉开关，加0分。合计-30）
头发：91%（温馨提示：按照这个速度，宿主将在第15章左右进入“地中海”阶段）
系统评价：魔王城正在向“魔王城人才市场”转型。下一步是不是该开猎头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