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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04 09:05:59

我叫沈小年,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正在城里找工作。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叔叔沈建国的电话。

"小年,你奶快不行了,赶紧回来。"

电话里叔叔的声音很沉,带着哭腔。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简历掉在了地上。

奶奶。

我已经十年没回沈家坳了。

十岁那年,爸妈在城里买了房,把我接走,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回去过。不是不想回,是奶奶不让。她说城里好,女孩子在城里有出息,别回这穷山恶水的地方。

可我总梦见那个村子,梦见村口那口老井。

井边有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我总在树下乘凉,奶奶坐在井边搓麻绳,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买了最早一班的长途汽车,颠簸了六个小时,又转了一趟蹦蹦车,终于在天黑前到了沈家坳。

村子还是老样子,土坯房,石头路,村口那棵大槐树还在,比十年前更粗了。

只是气氛不对。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连狗叫都没有。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腥腥的,还有点臭。

蹦蹦车司机把我放在村口就跑了,说什么也不肯往里开。

"姑娘,不是我不送你,这村子最近邪性得很,我不敢进。"

他说完踩油门就跑,扬起一片尘土。

我站在村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村子,心里有点发毛。

十年了,变化不大,就是房子更旧了,路更烂了。很多人家的大门都锁着,看样子是没人住了。

也是,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谁还留在这穷山沟里。

拎着行李箱往村里走,脚下的石头路硌得脚疼。路过那口老井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口井。

我梦里经常出现的那口井。

青石砌的井沿,磨得光溜溜的,上面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花纹。井很深,往下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奇怪的是,井边湿漉漉的,像是刚有人打过水。可现在谁家还用井水啊,早就通自来水了。

而且,井边的大槐树上,挂着一条红布。

红布很新,鲜艳得刺眼,在风里飘来飘去,像是有人在招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奶奶以前说过,红布挂槐,冤魂要来。

这是村里的忌讳,大槐树上绝对不能挂红布,招邪。

谁挂的?

我想过去把红布扯下来,脚刚抬起来,就听见井里传来一声叹气。

"唉 ——"

很轻,但是很清楚,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井里有人?

不可能啊,这井多少年没人用了,而且井那么深,掉下去根本活不了。

我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趴在井沿往下看。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井水 "咕嘟咕嘟" 冒泡的声音,还有一股腥臭味往上冒。

突然,水里映出了一张脸。

不是我的脸。

是个女人的脸,苍白苍白的,眼睛很大,直勾勾地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

我吓得往后一坐,屁股重重地摔在石头地上。

再看,井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黑乎乎的水。

幻觉?

肯定是我太累了,坐车坐了一天,眼花了。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敢再看那口井,拎着箱子赶紧往奶奶家走。

奶奶家在村子最里头,独门独院。

院门开着,院子里站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亲戚邻居,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叔叔沈建国看见我,迎了上来,眼睛红红的。

"小年,你可算回来了,奶奶就等你了。"

我跟着他进屋,奶奶躺在炕上,已经气若游丝了。

十年没见,奶奶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睁得很大,一直在等我。

"奶,我回来了。" 我扑到炕边,握住她的手。

奶奶的手冰凉,但是很有力,她紧紧攥着我的手,眼睛盯着我,嘴动了动,想说什么。

"奶,你说,我听着呢。" 我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奶奶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但是每个字我都听清了。

"小年... 看好... 那口井... 千万别... 让人填了..."

"还有... 箱子底下... 那本书... 收好..."

"别... 别信... 任何人..."

说完这几句话,奶奶的手突然就松了,眼睛也闭上了。

"奶!"

我哭出声来,屋里的人也跟着哭,叔叔过来把我扶起来,说:"小年,节哀,你奶走得安详。"

安详?

我怎么觉得奶奶死不瞑目呢。

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有担心,有不舍,还有恐惧。

她让我看好那口井?

那口井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让人填?

还有箱子底下的书?什么书?

当天晚上,奶奶就入殓了。

村里的老人过来帮忙,穿寿衣,入棺,设灵堂。

我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

叔叔在外面招呼客人,村里来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我听见他们在外面小声议论。

"老沈太太终于走了,这下那口井没人管了。"

"造孽啊,当年就说那井邪性,老沈太太守了一辈子,这下可怎么办?"

"小声点,别让她孙女听见。"

"我看啊,这村子要出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那口井有问题。

半夜的时候,客人都走了,叔叔也去睡了,灵堂里就剩我一个人。

农村的夜特别静,静得可怕,只有外面的风吹着窗户纸,哗啦哗啦响。

我跪在蒲团上,烧着纸,脑子里全是奶奶临终前说的话。

看好那口井。

那口井到底有什么秘密?

突然,外面传来了哭声。

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很凄惨,像是从村口方向传来的。

这么晚了,谁在哭?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哭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好像就在院门口。

我壮着胆子,打开院门。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衣服,长头发,背对着我,站在那里哭。

"你是谁?" 我问。

她不说话,还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半夜的,你在这哭什么?" 我又问。

她慢慢转过身来。

我看清了她的脸。

就是下午我在井里看见的那张脸!

苍白,眼睛很大,直勾勾的,嘴角挂着笑。

她不是在哭,她是在笑!

那哭声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可她脸上明明在笑!

我吓得 "砰" 的一声关上院门,后背紧紧靠在门上,心脏砰砰直跳,快要跳出来了。

鬼!

真的有鬼!

我从小就听奶奶说,这世界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我一直以为是她吓唬我。

原来都是真的。

过了好半天,外面没动静了,我才敢慢慢滑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

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和那口井有关系吗?

这一夜,我没敢合眼,一直坐在灵堂里,直到天亮。

第二天,奶奶出殡。

下葬的地方在后山,离村子不远。送葬的人不多,都是本家的几个亲戚。

下葬的时候,我注意到,奶奶的棺材里,放了一面铜镜。

是叔叔放的,他说这是奶奶的遗愿。

我记得奶奶以前说过,铜镜镇邪,死人带铜镜下葬,是为了防什么东西。

埋完奶奶,大家都回去了,我一个人留在坟前,又坐了很久。

"奶,你放心,我会看好那口井的。"

虽然我不知道那口井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看,但我答应奶奶了。

回到村里,我先去了奶奶的房间。

奶奶的房间很简单,一个炕,一个柜子,一个箱子。

我想起奶奶说的,箱子底下有本书。

打开那个旧木箱,里面都是奶奶的旧衣服,翻到底下,果然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油纸,是一本线装书,封面写着四个大字:沈家秘术。

字是毛笔写的,很旧了,纸都黄了。

我翻开书,里面都是繁体字,还有很多图,画的都是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和阵法。

原来这就是奶奶说的书,风水秘术?

我一页一页翻着,书里讲的都是怎么看风水,怎么画符,怎么驱邪,还有很多关于鬼怪的记载。

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撕了,只剩下半页。

那半页上写着:井为阴门,通幽冥,怨气聚,则为厉...

后面的没了。

井为阴门?

那口井是阴门?通阴间的门?

我心里一沉。

奶奶让我看好那口井,就是让我守着这个阴门?

正看着,叔叔进来了。

"小年,看什么呢?"

我赶紧把书合上,藏在身后。

"没什么,奶奶的旧书。"

叔叔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叹了口气:"小年,你奶走了,你也别太伤心。城里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不行就先在村里住几天,散散心。"

"叔,我想多住几天,陪陪奶奶。" 我说。

"行,住多久都行。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叔叔点了根烟,"村里准备搞旅游开发,村口那口老井没用了,准备填了,修个停车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填井?

奶奶刚死,叔叔就要填井?

"不行!" 我脱口而出。

叔叔愣了一下:"怎么不行?那口井多少年没用了,留着也是个祸害,去年还掉进去个小孩,幸好救上来了。填了正好,搞开发还能给村里挣钱。"

"叔,那口井不能填。" 我坚定地说。

"为什么不能填?" 叔叔皱起眉头,"小年,你是不是听你奶说什么了?我跟你说,那都是封建迷信!什么井邪性,都是村里人瞎传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反正就是不能填。"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坚持。

叔叔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行,先不填,等你走了再说。"

我知道他只是敷衍我。

他肯定会填的。

不行,我必须阻止他。

奶奶临终前特意交代,不能让人填了那口井,肯定有原因。

当天晚上,我又听见了哭声。

还是那个女人的哭声,这次更近了,就在窗户外面。

我不敢出去,把门窗都关好,躲在被窝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沈家秘术》。

书里肯定有对付那个东西的办法。

我翻到画符那一页,照着书上的样子,用黄纸和朱砂,画了一道驱邪符。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我把符贴在门上。

哭声果然停了。

我松了口气。

看来这书真的有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三下。

"谁?" 我紧张地问。

"小年,是我。"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穿着黑色的夹克,很精神。

他看着我,笑了笑:"小年,不认识我了?"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认出来了。

陈默!

我的青梅竹马,陈默!

十年没见,他变化太大了。小时候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现在长成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

"陈默?你怎么回来了?" 我惊讶地问。

"我调回县里公安局了,听说奶奶去世了,过来看看。" 他说,眼睛看着我,"十年没见,你变漂亮了。"

我脸一红,让他进屋。

他走进来,看了看屋里,目光落在我门上贴的那张符上,皱了皱眉头。

"这是什么?"

"没什么,随便贴的。" 我赶紧把符撕下来。

陈默笑了笑:"你还信这个啊?我记得你小时候胆子就小。"

他是警察,肯定不信这些。

"对了," 陈默说,"我这次回来,还听说了一件事,村里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你也听说了?" 我问。

"嗯," 陈默点点头,"县里接到报案,说村里有个小孩失踪了,还有人说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我过来看看。"

小孩失踪?

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王老四家的小孙子,下午出去玩,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找了一天,没找到。" 陈默说,"有人说,看见那孩子往井那边去了。"

井!

又是那口井!

我心里一沉。

果然出事了。

陈默看着我,认真地说:"小年,我知道你刚回来,奶奶又刚走,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是你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都是人吓人。那孩子肯定是跑山里去了,明天我带人去找,肯定能找到。"

我看着他,想说我真的看见鬼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不会信的。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哭声。

呜呜咽咽的,女人的哭声。

陈默也听见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谁在外面哭?"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赶紧跟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哭声停了。

"奇怪,明明听见有声音。" 陈默挠了挠头。

我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心里很清楚,那个东西还在。

它就在那里,看着我们。

陈默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明天再来看我。

他走了以后,屋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灯下,翻着那本《沈家秘术》。

书里说,井为阴,聚怨气,若有冤死者沉于井中,怨气不散,化为厉鬼,名为井娘娘。

井娘娘?

难道那个女人就是井娘娘?

书里还说,井娘娘会找替身,专门抓小孩。

王老四家的孩子,难道是被她抓走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拿着书,又画了几道符,揣在兜里,壮着胆子出门了。

夜深了,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

我往村口那口井走去,心里砰砰直跳。

离井越近,那股腥臭味就越浓。

走到井边,我愣住了。

井沿上,放着一只小孩的鞋。

红色的,绣花鞋。

是王老四家小孙女的鞋!

我记得那孩子今天还穿着这双鞋来参加奶奶的葬礼。

我壮着胆子,趴在井沿往下看。

井里黑乎乎的,但是这次,我清楚地看见了。

井水里,浮着一个小孩的脸。

眼睛睁得大大的,已经泡白了。

而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就站在小孩旁边,仰着头,对着我笑。

她的手里,还牵着另一个小孩的手。

就是王老四家失踪的那个孙子!

"把孩子还给我!" 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那个女人笑得更厉害了,嘴咧得很大,一直裂到耳朵根。

然后,她慢慢沉了下去,带着那两个孩子,消失在黑暗的井水里。

井水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恢复了平静。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两个孩子。

已经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在她手里。

奶奶,你到底让我守的是什么啊?

这口井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我看着深不见底的井水,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家坳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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