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关上门,插好插销,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井里真的有东西。
王老四家的小孙女已经死了,孙子还在那个东西手里。
不行,我得去告诉王老四。
可是我怎么说?说我看见他孙女淹死在井里了?说井里有个女鬼把他孙子抓走了?
谁会信?
他们肯定以为我疯了。
而且,那口井那么深,谁会下去看?就算下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尸体。
我坐在炕上,翻着那本《沈家秘术》,希望能找到救孩子的办法。
书里翻到了关于井娘娘的记载:井娘娘,冤死女子所化,喜抓童男童女为替身,每七日需一祭,否则祸及全村。
每七日需一祭?
那就是说,七天之后,她还要再抓一个孩子?
而且书里说,井娘娘怨气极重,普通的符根本没用,需要专门的镇井符。
镇井符怎么画?
我往后翻,找到了镇井符的画法,但是需要很多材料:黑狗血、桃木、朱砂、公鸡血,还有生辰八字。
而且,画符的人需要有灵力,不然画了也白画。
灵力?我有吗?
奶奶说过,我们沈家的女人,天生就有阴阳眼,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也天生带点灵力。
原来这不是迷信,是真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人喊。
"找到了!找到了!孩子在井里!"
我心里一沉,赶紧跑出去。
井边围了好多人,王老四和他媳妇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两个村民用绳子吊着下到井里,捞上来了小女孩的尸体。
孩子已经泡得发白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恐惧。
王老四媳妇扑过去,抱着尸体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掉井里了啊!"
周围的人都在叹气,说这孩子太可怜了。
"早就说这口井邪性,让填上你们不听!"
"是啊,老沈太太活着的时候还能镇住,现在她走了,镇不住了。"
"造孽啊,这可怎么办啊..."
叔叔沈建国站在一边,脸色很难看:"哭什么哭!孩子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怪谁?早就说让你们看好孩子!"
"叔,不是掉下去的!" 我忍不住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小年,你说什么?" 叔叔皱着眉头。
"这孩子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被人拉下去的。" 我说。
"被谁拉下去的?大白天的,谁能拉她下去?" 叔叔不信。
"是井里的东西。" 我说。
周围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怪怪的。
"小年,你胡说什么呢!" 叔叔呵斥我,"什么井里的东西!封建迷信!孩子就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我没胡说!我昨天晚上看见了!" 我急了,"我看见井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把孩子拉下去的!还有王老四家的儿子,也在她手里!"
王老四一下子就扑过来了,抓住我的胳膊:"小年!你说什么?我儿子还活着?你看见他了?"
"是,我看见他了,那个女人牵着他的手,就在井里。" 我说。
"那还等什么!赶紧下去救啊!" 王老四就要往井里跳。
周围的人赶紧拉住他。
"老四!你疯了!那井那么深,下去就上不来了!"
"是啊!老沈太太都说过,那井里的东西厉害,不能下去!"
"那怎么办?我儿子还在里面啊!" 王老四哭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让我看看。"
大家回头,是王婆子。
王婆子是村里的神婆,六十多岁,瞎了一只眼,平时就给人看看虚病,驱驱邪什么的。以前奶奶在的时候,她总来跟奶奶请教。
王婆子挤进来,看了看井,又看了看小女孩的尸体,脸色变了。
"是井娘娘出来了。" 她说。
"王婆子,你可别胡说!" 叔叔说。
"我胡说?" 王婆子冷笑一声,"沈建国,你别以为你当了村主任就什么都懂!这井娘娘是你太奶奶!当年被你们沈家亲手沉井的!现在她回来报仇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奶奶?
沉井?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 叔叔脸都白了。
"我胡说?" 王婆子说,"当年的事,村里老人都知道!你太奶奶沈刘氏,当年就是被你们沈家诬陷偷人,沉了这口井!她死的时候发了毒誓,要沈家断子绝孙,要沈家坳鸡犬不宁!"
"要不是你奶奶一辈子守着这口井,压着她的怨气,这村子早就完了!现在你奶奶死了,没人压得住她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沈家的人!"
叔叔气得浑身发抖:"你... 你妖言惑众!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我是不是老糊涂,你心里清楚!" 王婆子说,"七天之内,还得死一个孩子!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说完,王婆子转身就走。
人群炸锅了,大家议论纷纷,都很害怕。
叔叔脸色铁青:"都散了!都散了!别听她胡说八道!什么井娘娘!都是迷信!"
但是没人听他的,大家都慌慌张张地走了,边走边说。
王老四抱着儿子还有希望的念头,也跟着王婆子走了。
叔叔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小年,你别跟着瞎掺和,也别听王婆子胡说。收拾收拾,过两天回城里去吧,这里的事你别管。"
"叔,我不能走。" 我说,"奶奶让我看好这口井,我就得看好。"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叔叔急了,"那井里的东西是你能对付的吗?连你奶奶都只能压着,不能除掉!听话,回城里去!"
"我不走。" 我坚持。
叔叔看劝不动我,气呼呼地走了。
我站在井边,看着深不见底的井水。
太奶奶?
原来井里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太奶奶?
当年被沈家沉井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得去找王婆子问问清楚。
下午,我去了王婆子家。
王婆子家在村西头,一个小破院子,门口挂着个布幡,写着 "看事驱邪"。
推开门,王婆子正在炕上抽烟袋,看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
"你来了。"
"王婆婆,我想问问当年的事。" 我说。
"坐吧。" 王婆子指了指炕沿,"我就知道你会来。你奶奶走了,这担子就得落到你肩上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太奶奶真的是被沉井的?" 我问。
王婆子抽了一口烟,缓缓地说:"这事,得从民国时候说起了。"
"你太奶奶沈刘氏,那可是个厉害人物,懂风水,会看事,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先生。当年沈家坳闹旱灾,庄稼都旱死了,是你太奶奶选了这个地方,打了这口井。井出水那天,全村人都高兴坏了,都说是活菩萨。"
"可后来,就出事了。"
"你太爷爷,也就是你奶奶的爹,是个赌鬼,输了钱,就把你太奶奶卖给了地主。你太奶奶不从,跑了回来。你太爷爷觉得丢了面子,就诬陷她跟人偷人,联合族里的长辈,把你太奶奶沉了井。"
"你太奶奶死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衣服,对着井口发了毒誓,说要沈家断子绝孙,要沈家坳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从那以后,这井就邪性了。经常有人听见井里有女人哭,还有小孩掉进去淹死。村里的人害怕,就想把井填了。可是一填井,就出事,填井的人非死即伤。"
"后来,你奶奶长大了,继承了你太奶奶的本事,就成了守井人。她在井边种了那棵大槐树,又在井里放了镇物,才勉强把你太奶奶的怨气压住。这一压,就是几十年。"
"现在你奶奶走了,没人压得住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太奶奶太可怜了。
被自己的丈夫诬陷,沉井而死,换了谁,怨气都得重。
"那王老四家的儿子,还能救回来吗?" 我问。
王婆子摇了摇头:"难。井娘娘抓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回来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是沈家的人,身上流着沈家的血,又有你奶奶传下来的秘术,说不定还有希望。" 王婆子看着我,"你奶奶把那本书给你了吧?"
我点点头。
"那就好。" 王婆子说,"那本书是你太奶奶写的,只有沈家的女人能看懂。你好好学,七天之内,要是能画出镇井符,说不定能把孩子救出来,还能暂时压住她的怨气。"
"可是我不会画啊,而且材料也没有。" 我说。
"材料我给你找,我教你画。" 王婆子说,"不过我可告诉你,画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而且,镇井符只能压她七七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之后,她还会出来,到时候更厉害。"
"那怎么办?"
"怎么办?" 王婆子冷笑一声,"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年是沈家欠她的,就得沈家来还。要么,你们沈家给她平反,让她怨气消了,自己去投胎。要么,就永远守着这口井,一辈一辈传下去。"
我沉默了。
原来这就是奶奶的使命,现在传到我身上了。
"对了," 王婆子突然说,"那个叫陈默的小子,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
"那小子命硬,克六亲,而且他是警察,身上有煞气,跟你在一起,会影响你的灵力。" 王婆子说,"最重要的是,他不信这些,早晚会坏你的事。"
我没说话。
陈默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十年没见,我不信他会害我。
从王婆子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给了我画符需要的材料:黑狗血、桃木剑、朱砂、公鸡血,还有黄纸。
回到家,我就开始学画符。
按照书上说的,画符之前要净手、焚香、静心,心里不能有杂念。
我照着王婆子教我的,先画最简单的驱邪符。
第一次画,手一直在抖,画出来的符歪歪扭扭的。
王婆子说,这样的符没用。
第二次,还是不行。
第三次,第四次...
不知道画了多少张,手都酸了,终于画出了一张像样的。
王婆子说,这张符有灵气了。
就这样,我每天在家画符,练习秘术。
陈默每天都来看我,给我带点吃的,陪我说说话。
他还是不信这些,说我是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
"小年,听我的,跟我回县里吧,别在这待着了。" 陈默说,"这里环境不好,你奶奶刚走,你心情也不好,换个环境就好了。"
"我不能走。" 我说。
"为什么?就因为那口井?" 陈默皱着眉头,"那口井我看过了,就是一口普通的老井,什么都没有。王老四家的孩子就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跟什么鬼怪没关系。"
"你没看见,你当然不信。" 我说。
"那你让我怎么信?" 陈默说,"我是警察,我只相信证据。你说有鬼,你拿出证据来。"
我拿不出来。
那种东西,只有我能看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我们出去一看,叔叔带着几个施工队的人,站在井边。
"填!现在就填!" 叔叔大声说,"我看看到底有什么鬼怪!"
原来叔叔真的要填井!
"叔!你不能填!" 我跑过去。
"小年,你让开!" 叔叔说,"今天这井我填定了!填了它,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填了它,出事的就是你!" 王婆子也来了,站在我旁边,"沈建国,你敢动这口井一下,七天之内,你必死无疑!"
"我就不信这个邪!" 叔叔急了,"给我填!出了事我负责!"
施工队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动。
他们也怕。
"你们怕什么!有我呢!" 叔叔拿起铁锹,就要往井里填土。
就在这时,井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是个男人的声音。
然后,井水开始往上冒,咕嘟咕嘟的,冒着红色的水泡,像血一样。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
叔叔也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铁锹掉在了地上。
井里的水越冒越多,漫过了井沿,流到了地上。
红色的水,像血一样。
然后,从井里伸出了一只手。
惨白惨白的手,指甲很长,黑黑的。
接着,是头发,长长的黑头发,从井里飘了出来。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慢慢从井里爬了出来。
她的脸还是那样苍白,眼睛很大,直勾勾的,嘴角挂着笑。
她的手里,还牵着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已经不会哭了,眼神呆滞,像个木偶。
"啊!鬼啊!"
施工队的人吓得转身就跑,连工具都不要了。
叔叔也吓得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陈默挡在我前面,掏出了手枪,对着那个女人。
"什么人!不许动!"
那个女人根本不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然后,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尖,很刺耳,像指甲划玻璃一样。
"沈家的人... 终于... 来了..."
她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地上的血水,跟着她的脚步,蔓延过来。
"小年!小心!"
陈默开枪了。
砰!
子弹打在那个女人身上,但是根本没用,就像打在空气里一样,穿了过去。
那个女人连停都没停,继续往前走。
陈默惊呆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我赶紧掏出画好的驱邪符,对着她扔了过去。
符贴在她身上,冒了一股白烟。
那个女人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身上冒起了黑烟。
她恶狠狠地看着我,眼睛里流出了血。
"小丫头... 敢管我... 我要你死..."
她又冲了过来。
我又扔了几张符,但是都没用了。
她的怨气太重了,普通的驱邪符根本伤不了她。
就在她快要抓到我的时候,王婆子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一剑刺在她身上。
"妖孽!休得猖狂!"
桃木剑刺在她身上,冒起了大火。
那个女人惨叫一声,松开了小男孩,转身跳进了井里。
血水很快就退了,井又恢复了原样。
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小男孩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王婆子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
"王婆婆!你怎么样?" 我跑过去扶她。
"没事... 就是有点脱力..." 王婆子说,"这井娘娘太厉害了,我只能伤她一下,杀不了她。而且她已经记住你了,接下来,她会专门找你。"
陈默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枪,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终于信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叔叔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口井,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知道害怕了。
王老四跑过来,抱着儿子,哭得稀里哗啦。
孩子虽然救回来了,但是吓傻了,后来发烧了好几天,好了以后也不爱说话了,见了井就哭。
那天晚上,陈默没走,留在了我家。
他坐在炕上,半天没说话。
"原来... 都是真的..." 他喃喃地说。
"嗯。" 我点点头。
"对不起,之前我一直不信你。" 陈默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以后,我保护你。"
我心里一暖。
十年了,他还是那个说要保护我的小男孩。
"可是,你是警察,你不怕吗?" 我问。
"怕。" 陈默老实说,"但是我更怕你出事。"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哭声。
这次不是女人的哭声,是很多人的哭声,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我们出去一看,村里好多人家都在门口烧纸,哭哭啼啼的。
"怎么了?" 陈默问一个村民。
"还能怎么了?井娘娘出来了,大家都害怕,给她烧点纸,求求她放过我们。" 那个村民说。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恐慌。
我看着村口那口井,知道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太奶奶的怨气,比我们想象的要重得多。
七天,还有六天。
六天之后,她还会出来。
到时候,谁也挡不住她。
我必须在六天之内,学会镇井符。
不然,整个沈家坳,都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