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什么了?" 我问。
"查到了一些关于你太奶奶的记载。" 陈默说,"民国三十七年,确实有个叫沈刘氏的女人,因为通奸被沉井了。但是记载很模糊,只有寥寥几笔。"
"还有呢?"
"还有," 陈默顿了一下,"我查了沈家的族谱,你太爷爷在你太奶奶死后第二年,就暴毙了,死得很蹊跷,浑身发黑,像是中了毒。然后沈家的人,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死,到你奶奶这一辈,就剩她一个女的了。"
我心里一沉。
果然是太奶奶的诅咒。
"还有一件事," 陈默说,"我问了县里的老人,他们说,当年沈刘氏根本不是通奸,是被冤枉的。她丈夫赌输了钱,想把她卖给地主,她不从,就被诬陷了。而且,当年参与沉井的人,后来都没有好下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没有一个善终的。"
原来是这样。
太奶奶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她的怨气,就更重了。
"那现在怎么办?" 陈默问,"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王婆子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说,"要么给她平反,让她怨气消了去投胎,要么就永远守着这口井。"
"平反?怎么平反?" 陈默说,"都过去几十年了,人都死光了,谁给她平反?"
是啊,谁给她平反?
当年的当事人都死了,现在的人,谁会相信一个几十年前的冤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是王老四。
他脸色很难看,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
"小年,王婆子让我来求你,救救我们家。" 王老四说。
"怎么了?" 我问。
"我儿子,他不对劲。" 王老四快哭了,"自从那天救回来,他就天天晚上对着井的方向说话,还说什么 ' 奶奶叫我去陪她 '。我怕啊,怕井娘娘再把他抓走。"
我心里一紧。
这是井娘娘在找替身。
孩子的魂已经被她勾走一半了。
"走,去看看。" 我拿上桃木剑和符,跟王老四去他家。
陈默也跟着去了。
王老四家,孩子躺在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房顶,嘴里念念有词。
我走近一听,他在说:"井里好凉快,奶奶给我糖吃,我要去陪奶奶..."
孩子的脸色发青,印堂发黑,这是被鬼缠上了。
王婆子已经在那里了,正在给孩子叫魂,但是没用。
"怎么样?" 我问。
"魂被勾走一半了,再晚两天,就彻底回不来了。" 王婆子说,"小年,你试试,用你沈家的法子。"
我点点头,拿出一张驱邪符,贴在孩子的额头上。
然后,我按照书上学的,握住孩子的手,默念招魂咒,把灵力渡给他。
孩子突然开始抽搐,嘴里吐出白沫,眼睛翻白。
"啊!我的儿啊!" 王老四媳妇吓得就要扑过来。
"别过来!" 王婆子拦住她,"这是在跟那东西抢魂!"
我咬着牙,加大灵力。
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跟我抢,很冷,很邪恶,就是井娘娘。
"放开他!" 我大喝一声。
那股力量突然加大,我被震得后退了几步,一口血吐了出来。
孩子也安静下来了,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了。
"怎么样?" 王老四赶紧问。
"没事了,魂抢回来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但是这只是暂时的,七天之内,如果镇不住井娘娘,她还会来抓孩子的。"
"谢谢你!谢谢你小年!" 王老四夫妻俩给我跪下了。
我赶紧把他们扶起来。
从王老四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陈默扶着我,很担心:"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没事,就是灵力用多了,有点脱力。" 我说。
"都怪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陈默很自责。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我说。
至少,他陪着我。
回到家,我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画符。
刚才跟井娘娘交手,我能感觉到她的力量有多强。
我必须画出镇井符,不然谁都挡不住她。
就这样,又画了两天。
离七天的期限,还有两天。
这天晚上,我终于画出了第一张完整的镇井符。
符画完的那一刻,黄纸发出了淡淡的金光。
成了!
王婆子拿过符,看了半天,激动地说:"成了!真的成了!你奶奶当年第一次画镇井符,用了三个月!你居然只用了五天!真是天才!"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这五天,我几乎没合眼,手都画肿了。
终于成了。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 王婆子说,"镇井符要在子时,井娘娘力量最弱的时候,贴在井眼上,才能生效。而且,贴符的时候,井娘娘肯定会出来阻拦,到时候会很危险。"
"我知道。" 我说。
"我跟你一起去。" 陈默说。
"不行,太危险了。" 我说。
"我说过,我保护你。" 陈默很坚定。
王婆子看了看陈默,叹了口气:"行吧,你身上有煞气,那东西也怕你三分。但是你记住,到时候不管看见什么,都别说话,别乱看,就站在小年旁边保护她就行。"
"好。" 陈默点点头。
第二天,就是第七天。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恐慌之中。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大人都把孩子看得紧紧的,生怕被井娘娘抓走。
叔叔沈建国也来找我了,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小年,叔以前不对,叔不该不信你。" 叔叔给我递了根烟,"你一定要救救村子啊,叔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就要跪下。
我赶紧扶住他:"叔,你别这样,我会尽力的。"
"需要什么,你尽管说,叔都给你办!" 叔叔说。
"给我准备一张八仙桌,放在井边,再准备三牲祭品,香烛纸钱。" 我说。
"好!好!我这就去办!" 叔叔赶紧去了。
晚上,子时快到了。
我们来到井边。
八仙桌已经摆好了,三牲祭品也放上了,香烛点着。
村里的人都远远地看着,不敢过来。
王婆子、我、陈默,三个人站在井边。
夜很黑,没有月亮,风很大,吹得大槐树上的红布飘来飘去。
井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腥臭味越来越浓。
"准备好了吗?" 王婆子问。
"好了。" 我握紧了镇井符。
"子时到了!" 王婆子看了看天,"开始!"
我拿起香,拜了三拜,插在香炉里。
然后,我拿起镇井符,就要往井边走。
就在这时,井里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哭声。
呜呜咽咽的,很凄惨。
然后,井水开始往上冒,红色的血水,漫过了井沿。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慢慢从井里升了起来。
她的头发更长了,脸更白了,眼睛里流着血。
她看着我,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沈家的小丫头... 你敢管我..." 她的声音刺耳极了。
"太奶奶,收手吧。" 我说,"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会给你平反的。"
"平反?" 她笑了,笑得很疯狂,"几十年了,谁给我平反?沈家的人都该死!整个村子的人都该死!当年他们都看着我被沉井,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都得死!"
她张开手,长长的指甲向我抓过来。
"陈默!" 王婆子大喊。
陈默拿着桃木剑,挡在我前面,一剑刺过去。
井娘娘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恶狠狠地看着陈默:"凡人也敢管我!我先杀了你!"
她向陈默扑过去。
"小心!" 我大喊。
陈默虽然是警察,但是哪里是鬼的对手,一下子就被她掐住了脖子,举了起来。
陈默脸都憋紫了,说不出话。
"放开他!" 我急了,拿出几张驱邪符,向她扔过去。
符打在她身上,冒起白烟。
她惨叫一声,松开了陈默。
陈默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丫头!你找死!" 井娘娘彻底怒了,头发都竖了起来,整个井边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向我扑过来。
"小年!快贴符!" 王婆子大喊。
我拿着镇井符,向井边冲过去。
井娘娘挡在我前面,不让我过去。
我们打了起来。
我用符,用桃木剑,但是她太厉害了,我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我就被她打伤了,胳膊上被她的指甲划了一道,伤口发黑,钻心的疼。
"小年!" 陈默冲过来,抱住我。
"别管我!快让开!" 我推开他。
井娘娘又扑过来了。
就在这时,王婆子突然冲了过来,挡在我前面,一把抱住了井娘娘。
"小年!快贴符!别管我!" 王婆子大喊。
"王婆婆!" 我惊呆了。
"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王婆子咬着牙,死死抱着井娘娘。
井娘娘惨叫着,挣扎着,指甲深深地刺进了王婆子的后背。
王婆子吐了一口血,但是就是不松手。
我含着泪,拿着镇井符,冲到井边,狠狠地贴在了井眼上。
轰!
符贴上去的那一刻,发出了一道金光。
井娘娘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冒烟。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四十九天之后,我还会回来的!沈家的人,都得死!"
说完,她就被吸进了井里。
井水很快就退了,井又恢复了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
王婆子倒在地上,后背全是血,脸色苍白。
"王婆婆!" 我跑过去扶她。
"没事... 没事..." 王婆子虚弱地说,"镇住了... 暂时镇住了..."
陈默也过来了,他脖子上还有红印,但是没事。
村里的人都跑了过来,看到井平静了,都欢呼起来。
叔叔跑过来,激动地说:"成了!成了!小年你太厉害了!"
王老四夫妻俩也过来了,给我磕头道谢。
我看着平静的井口,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四十九天。
只有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之后,她还会回来。
而且,下次她会更厉害。
王婆子说得对,镇井符只能压她四十九天。
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我看着怀里虚弱的王婆子,看着旁边担心地看着我的陈默,看着周围欢呼的村民。
他们以为事情结束了。
只有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四十九天,我只有四十九天的时间。
在这四十九天里,我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不然,等太奶奶再出来,谁也挡不住她。
那天晚上,王婆子在家养伤,我和陈默坐在井边。
夜很静,月亮出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 陈默问。
"查。" 我说,"查当年的真相,找到太奶奶的尸骨,给她平反。"
"可是都过去几十年了,怎么查?"
"总会有办法的。" 我说,"奶奶肯定留下了什么线索。"
我想起了奶奶的那本书,中间被撕掉了一页。
那一页,肯定记载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还有奶奶临终前说的,别信任何人。
别信任何人?
是什么意思?
难道村子里,还有什么秘密?
我看着平静的井水,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当年太奶奶被沉井,肯定还有别的隐情。
不然,她的怨气不会这么重。
而且,奶奶说的别信任何人,到底是指谁?
是叔叔?还是村里的其他人?
我总觉得,有人在隐瞒什么。
"别想太多了。" 陈默握住我的手,"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我看着他,心里一暖。
至少,还有他陪着我。
但是我想起了王婆子说的话,陈默命硬,克六亲,跟我在一起会影响我的灵力。
而且,这件事太危险了。
我不想连累他。
"陈默," 我说,"你还是回县里吧。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别把你卷进来。"
陈默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沈小年,你听着,从十年前你说要嫁给我的那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有多危险,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
十年前,我们还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时候,我确实说过要嫁给他。
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时候还小,说着玩的。" 我不好意思地说。
"我没说着玩。" 陈默看着我,眼睛很亮,"小年,我喜欢你,从小时候就喜欢。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
我心跳得很快,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井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气。
很轻,但是我们都听见了。
我们同时看向井里。
井水很平静,什么都没有。
但是我知道,太奶奶还在里面。
她在听着我们说话。
她在看着我们。
四十九天。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