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桐站在废弃公园里，直到黎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小区楼道口，才低头看相机里的照片。
照片上，黎洛穿着湿透的灰色运动服，掌心带血，发尾贴在脖颈上，整个人瘦得单薄，却站得笔直。
吴雨桐盯了几秒，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她给同事发消息。
“我觉得她不像要退圈。”
同事回得很快。
“那像什么？”
吴雨桐又看了一眼照片。
“像要去打仗。”
五天后。
南湾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味，从停靠区一路刮到临时红毯。节目组把码头包了半边，红毯、花墙、签名板、无人机、直播机位、粉丝隔离栏，全都摆得满满当当。
十几台摄像机对准入口，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来回跑。
“女嘉宾一号到了。”
“机位三推近，别漏箱子。”
“弹幕开了吗？”
“开了，已经开始骂了。”
直播间人数刚跳出来，就一路往上涨。
【来了来了，年度笑话恋综。】
【江驰粉丝集合，抵制黎洛倒贴。】
【我承认我是来看黎洛翻车的。】
【听说她前几天半夜练单杠，今天不会真穿袈裟来吧。】
【摆拍而已，别给她热度。】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拉开，楚梦璃踩着细高跟下车。亮红色纱裙被海风吹得铺开，腰线收得很紧，两名助理跟在后面，一个拎化妆箱，一个推行李车。
五个LV大箱子一字排开，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楚梦璃抬手拨了下耳边碎发，对着镜头换了三个角度，笑容标准得像刚从广告牌上走下来。
“大家好，我是楚梦璃。”
弹幕刷得很快。
【梦璃今天好美。】
【这才叫女明星上恋综。】
【五个箱子？她是去荒岛还是搬家？】
【别管，美女的箱子也香。】
楚梦璃扫了一圈红毯，没看见黎洛，想起四天前的定妆照，轻轻哼了一声。
“某些人不会真穿运动服来吧？”
旁边的周萱马上接话。
“梦璃姐，人家现在走武僧路线，纱裙确实不方便倒拔垂杨柳。”
两个人对视一眼，赵奕鹏立刻扛着机器往前凑。
他压着嗓子对耳麦说：“这句收到了吧？别切，给特写。”
陈婉莹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她穿着宽松棉麻衫，手里拿着保温杯，身边只有一个二十四寸箱子。她先看了看楚梦璃那五个箱子，又看了看节目组准备的渡船。
陈婉莹说：“这船吃水线够吗？”
周萱笑容一僵。
楚梦璃转头瞪她。
陈婉莹拧开杯盖，慢慢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站到签名板旁边去了。
十点整，一辆出租车停在码头入口。
车门打开，黎洛下了车。
她没有助理，也没有行李箱。
黑色冲锋衣，裤脚扎进短靴，头发束成高马尾，背上只有一个深灰色防水战术包。侧袋里插着折叠水壶，外扣挂着一卷绳，肩带下压着一只小型急救包。
黎洛付完车费，顺手拿了发票，关上车门往签到台走。
红毯两边安静了一下。
赵奕鹏的镜头本来还对着楚梦璃，立刻转向黎洛。
“来了来了，穷酸感来了。”
他扛着机器小跑过去，镜头几乎怼到黎洛脸前。
“黎老师，今天怎么没带行李箱？节目组可是荒岛录制，物资有限。”
黎洛看了他一眼。
“背包够用。”
赵奕鹏继续问：“那化妆品、礼服、换洗衣服呢？其他女嘉宾都准备得很充分。”
黎洛没有停，径直走向签到台。
“荒岛不需要礼服。”
赵奕鹏被噎了一下，又把镜头往她的包上推。
“黎老师，方便给观众看看包里都带了什么吗？”
黎洛停下，拉开外侧网兜。
“水壶，绳，防水袋，压缩毛巾，医用品，能量棒。”
赵奕鹏等了两秒。
“没了？”
黎洛说：“没了。”
赵奕鹏不死心。
“口红呢？”
“不能吃。”
“香水呢？”
“招虫。”
“粉底呢？”
“出汗会糊。”
赵奕鹏握着机器的手顿了一下。
弹幕瞬间笑疯。
【口红不能吃哈哈哈哈。】
【香水招虫，粉底会糊，她说得好认真。】
【她到底是来恋爱的，还是来荒野求生的？】
【别装了，等会儿第一个哭。】
【虽然但是，她这个包看着比楚梦璃五个箱子靠谱。】
楚梦璃踩着高跟走过来，上下扫了黎洛一圈。
“黎洛，你真穿这个上岛？”
黎洛签完名字，把笔放回原处。
“嗯。”
楚梦璃抱着手臂，笑得很轻。
“节目组是恋综，不是野外求生大赛。你这样站在我们旁边，画风很影响整体效果。”
黎洛看向她身后的五个箱子。
“你的箱子更影响船速。”
周萱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
楚梦璃脸上的笑僵住了。
“好，这段不能错过。”赵奕鹏眼睛一亮，恨不得把机器塞进两人中间。
这时，码头另一头突然爆出尖叫。
“江驰！”
“哥哥看这里！”
“江驰江驰！”
黑色保姆车驶入警戒线，粉丝举着灯牌往前挤，安保连忙把栏杆顶住。
车门打开，先下车的是叶星辰。
她一身黑色西装，大红唇，细高跟踩在码头地砖上，敲出清脆声。她一边接电话，一边朝车内看。
“控评提前做。黎洛相关词条先压一压。江驰粉丝那边通知大粉，直播间刷抵制可以，线下别冲，别给对家递刀。”
电话挂断后，她弯腰对车里的人说：“江少，我最后提醒一次。”
车里伸出一只手，腕表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叶星辰压低声音。
“别理黎洛。别接话，别同框，别给她碰瓷的机会。”
江驰下车。
白衬衫，黑长裤，银色耳钉，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人刚站稳，粉丝区的尖叫声又拔高了一层。
他摘下墨镜，朝粉丝区抬了抬手。
粉丝栏杆差点被挤歪。
“哥哥！”
“江驰看看这边！”
叶星辰挡在他半步前，语速很快。
“听见没有？机场假摔，红毯贴身，晚宴堵门，她以前干过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今天是直播，别给她递素材。”
江驰把墨镜递给助理，视线扫过全场。
楚梦璃立刻整理裙摆。
周萱站直身体。
陈婉莹拧着保温杯盖。
黎洛站在签到台旁边，低头检查背包扣具。
江驰的视线停在她身上。
冲锋衣，战术包，短靴。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江驰轻嗤一声。
“换路线了？”
叶星辰警告地看他。
“江驰。”
江驰已经抬步往红毯走去。
粉丝尖叫盖过海浪声，赵奕鹏扛着机器追着拍。
“江老师，这边，给直播间打个招呼。”
江驰对镜头点了下头。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啊啊啊哥哥好帅。】
【黎洛别碰瓷。】
【哥哥离她远点。】
【她今天居然没贴上去？】
【剧本还没开始吧，等会儿就来了。】
江驰经过黎洛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
黎洛没抬头。
她拉开肩带，重新调整受力点，又把胸前卡扣扣上。
咔哒一声。
江驰停下，侧头看她。
黎洛这才抬眼。
江驰扬了扬下巴，语气散漫。
“挺能装。”
黎洛看了他两秒。
“你挡路了。”
江驰：“……”
叶星辰按住太阳穴。
赵奕鹏差点笑出声，赶紧把镜头怼近。
弹幕停了一下，随后刷得更快。
【哈哈哈哈挡路了。】
【江驰：我话都准备好了，她说我挡路。】
【黎洛你少欲擒故纵。】
【救命，她语气好像真的嫌他挡道。】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汽笛声。
一艘白色游艇靠近码头。
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动作明显紧了一下，几个人立刻跑向登船口。
“苏老师到了。”
“清场，红毯右侧空出来。”
“直播机位保持距离，别怼脸。”
码头的喧闹被压了下去，连粉丝区都短暂安静了一瞬。
游艇停稳，舷梯放下。
许岚先走下来。
她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手里拿着平板。她扫了一眼现场，工作人员自动让出路。
“苏老师不接受临时采访，不签名，不合影。直播机位三米外。”
赵奕鹏刚想往前挤，被许岚看了一眼，只好往后退了半步。
苏清然走下游艇。
白衬衫，浅色长裤，没有多余配饰。她一出现，码头上那些鲜艳的颜色像是被海风压低了。
楚梦璃收了表情。
周萱也不说话了。
江驰朝她点头。
“苏老师。”
苏清然回了一声：“嗯。”
她的视线扫过签名板，扫过嘉宾，最后在黎洛身上停了一秒。
黎洛背脊挺直，肩线收紧，脚尖和膝盖朝向一致，重心落在前脚掌。
那不是女明星走红毯的站姿，更像随时能起步的站姿。
苏清然移开视线，把笔递给许岚。
“登船吧。”
顾南风站在监控棚后面，盯着大屏幕，眼睛都亮了。
“镜头给黎洛。江驰也带进去。刚才苏清然是不是看她了？回放一下。”
副导演赶紧调出画面。
顾南风一拍桌子。
“停，就这儿。她停了吧？停了就行。后面宣发有东西写了。”
孙梦雅抱着流程表，小声提醒：“顾导，登船时间到了。”
顾南风抓起对讲机。
“所有嘉宾登船。黎洛排最后，机位跟紧。赵奕鹏，你盯着她，别让她出画。”
赵奕鹏立刻回：“收到。”
登船口开始排队。
楚梦璃的五个箱子被工作人员推向船舱，她提着裙摆走上舷梯，走两步就回头看镜头。
周萱跟在后面，小声夸她裙子好看。
陈婉莹捧着保温杯，走得稳稳当当。
江驰走到舷梯前，粉丝区又喊起来。他回头挥手，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
黎洛站在队伍尾端，先看了一眼码头边的风向旗，又看向船身吃水线。
孙梦雅拿着名单跑过来。
“黎老师，您等下走这边。背包要不要工作人员帮您拿？”
黎洛说：“不用。”
孙梦雅看见她手掌上的旧伤已经结痂，腕部还缠着新的护带，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一点。
“那您小心点。”
黎洛点头。“谢谢。”
孙梦雅怔了一下，又赶紧抱着流程表跑开。
黎洛刚迈步，楚梦璃突然从舷梯上回头。
她像是没站稳，肩膀朝黎洛这边偏过来。角度很巧，镜头能拍到两人接触，但责任很难说清。
“哎呀。”
楚梦璃的肩膀撞上来。
下一秒，黎洛脚尖一转，身体只轻轻让了半寸。她没有推人，只是肩线一卸，手肘顺着楚梦璃的小臂贴过去。
楚梦璃的力道落了空，整个人反而被自己的惯性带得往旁边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高跟鞋卡进了舷梯缝隙，裙摆也乱了。
“啊！”
“楚老师小心。”周萱伸手去扶，差点被她一起带倒。
工作人员连忙冲上来。
楚梦璃抓住扶手，脸色有点发白，硬撑着站稳。
黎洛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只扶了一下舷梯边缘，继续往前走。
赵奕鹏把全过程都拍了下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有回放吗？一定要回放。”
弹幕卡了一瞬，随后直接炸开。
【？？？发生了什么？】
【楚梦璃自己撞上黎洛，结果自己退三步？】
【黎洛推了吗？我就看见她侧了一下。】
【少林寺招生办快来。】
【摆拍吧，这也太假了。】
【楚梦璃高跟鞋都卡住了，演这个图啥？】
【别吵，等慢放。】
楚梦璃站在舷梯上，手死死抓着扶杆，咬牙看向黎洛。
“黎洛，你推我？”
黎洛停下。“是你撞我吧？”
“我只是没站稳。”楚梦璃拔高音量。
黎洛指了指舷梯侧边的摄像机。“有回放。”
楚梦璃的声音一下堵住了。
陈婉莹在旁边喝了口茶，给出了一句评论。“科技改变碰瓷。”
周萱低头憋笑，肩膀抖个不停。
江驰站在船舱入口，看完这一幕，抬手理了下袖口。
他忽然转身，走下两级舷梯，挡在黎洛前面。
叶星辰在后面喊：“江驰。”
江驰没回头。
粉丝区立刻尖叫起来。
“哥哥离她远点。”
“黎洛别碰他。”
“江驰快跑。”
赵奕鹏整个人都精神了。
“切近景，快切近景。”
监控棚里，顾南风差点把速效救心丸瓶子捏变形。
“稳住，所有机位给江驰和黎洛。别抖，千万别抖。”
江驰站在舷梯上方，垂眼看着黎洛。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那张脸对着镜头，几乎挑不出半点死角。
“黎洛。”
黎洛抬头。
码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