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刮过掌心，有些刺痛。
黎洛吊在杠上。
三秒。
五秒。
八秒。
前臂开始发麻。
黎洛松手落地，甩了甩手。
远处居民楼下，吴雨桐躲到绿化带后面，手机举到一半，又换成了相机。
吴雨桐蹲黎洛已经蹲了两天。
作为娱乐圈边缘狗仔，吴雨桐平时最擅长拍落魄女星深夜买醉、艺人崩溃痛哭、女明星和陌生男人进酒店。
黎洛最近全网黑，热度高，照片也值钱。
吴雨桐原本以为今晚能拍到黎洛失魂落魄下楼买酒。
结果蹲了一夜，只看见黎洛穿着灰运动服，在废弃公园里冲刺。
冲完又吊单杠。
吴雨桐贴着树干，压低声音给同事发语音消息。
“你猜我今晚蹲黎洛蹲到了啥？”
过了一会，手机一震，“不就是喝酒吗？至于刻意发条信息给我吗？”
“不是，她没喝酒，她在练体能。”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练什么？瑜伽？”
吴雨桐看着镜头里那个正在把两只旧沙袋往腰上绑的人。
“练命。”
旧沙袋是从公园角落的废弃器材棚里翻出来的。外皮磨破了，缝线也开了，应该是小区以前给拳击架配的。
黎洛刚才找了四个相对能用的。
两个绑腿。
两个绑腰。
黎洛掂过重量，大概二十斤。
这具身体现在很差，本来直接上重量容易出事。
但黎洛没有时间。
五天后上岛。
荒岛直播。
体能不够，别说拿通告费，连基本生存都会被镜头拍成笑话。
黎洛把最后一根绑带系死，站到一块裂开的水泥地上。
双脚分开。
下蹲。起身。再下蹲。
膝盖发抖。
大腿肌肉开始发酸。
黎洛盯着地上的裂缝，继续。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汗水顺着下巴砸到水泥上。
吴雨桐的快门声在夜里很轻。
咔。咔。咔。
镜头里，黎洛的脸白得像没血，发尾因为汗水贴在脖子上，肩膀在抖，动作却没有乱。
“她真疯了吧？”
吴雨桐喃喃。
第六十个深蹲时，黎洛的呼吸卡了一下，腰间沙袋往下坠。
黎洛伸手一按，把沙袋推回去。
继续。
第七十八个。
黎洛膝盖一软，单膝砸到地上。
“完了完了，要晕了。”
吴雨桐差点冲出去。
黎洛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掐住腿侧肌肉，指尖按住酸痛点。
两秒后，黎洛站起来。
又做了一个。
吴雨桐举着相机，整个人僵在树后。给出一句评论“姐，你欠的是钱，不是命啊。”
黎洛摘下腰间沙袋，走到另一根单杠前。
黎洛抬头看了一眼。
这根单杠比标准高度低一些，横杆上全是锈，支架也有些晃。普通人上去玩一下都怕断。
黎洛把掌心往运动裤上擦了擦。
她需要平衡感。
前世的身体能在木桩阵上连续变向，能借力卸力，能在很窄的栏杆上打完整套桩手。
现在这具身体连上楼都喘。
脑子还在巅峰，身体却像断网延迟。
要想找回控制权，就必须把神经、肌肉、关节重新连起来。
黎洛起跳抓杠。
腰腹收紧。
身体荡了出去。
第一次，幅度不够。
落地。
第二次，肩部发力断层。
落地。
第三次，手腕刺痛。
落地。
吴雨桐看得头皮发紧。
“她要干什么？引体向上？”
黎洛重新抓杠。
这一次，黎洛没有立刻拉起身体，而是先晃。
前。
后。
再往前。
再往后。
铁架发出吱呀声。
吴雨桐的镜头跟着抖了一下。
下一秒，黎洛借着摆幅卷腹抬腿。
小腿越过横杆。
腰部翻起。
整个人绕着生锈单杠转了一圈。
吴雨桐张着嘴，快门都忘了按。
黎洛没有停。
第一圈落下时，黎洛肩膀一沉，差点脱力。
黎洛咬住牙，借惯性再起。
第二圈。
第三圈。
运动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苍白腰腹。没有线条，只有被强行压榨出的颤抖。
铁架晃得更厉害。
吴雨桐终于反应过来，疯狂按快门。
咔咔咔咔咔。
“卧槽！单杠大回环？！”
黎洛转到第四圈时，右手打滑。
身体偏出半截。
吴雨桐差点喊出声。
黎洛左手死死扣住横杆，腰腹折起，右手重新抓回去，整个人挂在半空，停了一瞬。
随后翻身落地。
鞋底擦过碎石，滑出半米。
黎洛站稳，低头看掌心。
皮开了。
血混着铁锈蹭在手上。
黎洛拧开矿泉水，冲掉血和锈，琢摸着刚刚忘记买点酒精棉了。
吴雨桐缩在树后，拿着相机的手在抖。
吴雨桐本来想拍黎洛哭。
现在拍到黎洛在废弃公园里把自己练成鬼。
这东西发出去，肯定爆。
吴雨桐打开手机，完成照片传输，指尖飞快打字。
标题改了三遍。
最后定下——
#黎洛欠债发疯企图考少林寺#
配图6张。
第一张，黎洛绑着沙袋深蹲。
第二张，黎洛单膝跪地又站起。
第三张，黎洛抓住生锈单杠起跳。
第四张，大回环。
第五张，单手悬在杠上。
第六张，落地后冲洗掌心。
吴雨桐点下发布。
凌晨一点十七分。
微博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第一波评论冲了进来。
“？？？？这谁？”
“黎洛？她不是走清纯小白花路线吗？”
“这姐们是想在恋综上表演胸口碎大石吗？”
“欠一千二百万后，人会进化成武僧。”
“别洗了，又在哗众取宠博眼球。”
“深夜摆拍吧？单杠大回环都来了，下一步是不是原地飞升？”
“摆拍？你去生锈单杠上摆一个给我看看。”
“她是不是要去《心动孤岛》砍柴？”
“江驰快跑！黎洛不倒贴了，黎洛要倒拔垂杨柳！”
半小时后，词条冲上热搜。
#黎洛欠债发疯企图考少林寺#
后面挂了一个红色的爆字。
星耀传媒办公室灯还亮着。
赵曼被电话吵醒，披着外套冲进公司，打开电脑一看，血压差点飙上去。
“她干什么？她又干什么！”
助理站在旁边，手机屏幕还在刷评论。
“曼姐，热搜第一了。”
赵曼拍桌：“我看见了！谁让她半夜去公园耍猴的？”
助理小声说：“数据很好。”
赵曼手停住。
她重新看向后台。
实时讨论量还在涨。
黑粉在骂、路人在笑、营销号在搬。
连健身博主都下场分析，说这动作对于普通女艺人很危险，建议别模仿。
赵曼抓起手机，拨打黎洛电话。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公园长椅上，黎洛的手机反扣在旁边，屏幕不停亮起。
黎洛正在做拉伸。
小腿压在长椅边，脚背绷直，手掌按住膝盖。
身体太弱。
不能只练爆发。
恢复也得跟上。
黎洛把每组时间记进备忘录。
冲刺四组。
负重深蹲八十个。
吊挂累计三十七秒。
大回环四圈半。
右手掌破皮，左腕旧伤渗血。
明天训练量下调百分之二十，补碳水和蛋白。
手机又震。
黎洛拿起来。
赵曼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黎洛挂断，点开热搜。
评论区刷新得很快。
“黎洛是不是被公司逼疯了？”
“恋综导演看见没？赶紧给她安排一个铁布衫男嘉宾。”
“她以前不是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吗？”
“肯定演的，女明星为了热度什么都干得出来。”
“演得这么拼？掌心血都出来了。”
黎洛翻了几条，退出微博，打开计算器。
恋综三期基础片酬，加直播热度分成，扣税，扣公司抽成，再扣违约借款利息。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黎洛盯着结果，重新输入。
再算一遍。
黎洛皱了皱眉。
“分成太低。”
另一边，《心动孤岛》节目组大楼。
总导演顾南风坐在监控室，左手拿保温杯，右手拿速效救心丸。
大屏幕上，全是黎洛的热搜曲线。
副导演站在旁边，脸上压不住激动。
“顾导，爆了！还没开播就爆了！黎洛这个黑红体质太强了！”
顾南风把药片往嘴里一塞，端起水灌下去。
“我就说她能爆！”
副导演翻着评论：“现在全网都在等她上岛出丑，尤其是江驰粉丝，已经开始刷屏抵制了。”
顾南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抵制好啊，抵制就是热度。”
他抓起笔，在嘉宾剧本板上圈出黎洛的名字。
“首期登岛，给她安排最拉胯的路线。”
编导愣了一下：“多拉胯？”
顾南风指着地图。
“别人从码头走平路，她走礁石区。”
“别人拿基础工具包，她拿坏掉的。”
“别人住帐篷，她先去搭临时棚。”
副导演迟疑：“会不会太明显？”
顾南风瞪过去：“观众要看的就是她翻车！她不是大回环吗？让她回环去。镜头给足，剪辑拉满。江驰那边也提前沟通，让他少接触黎洛，粉丝会更疯。”
编导立刻记下。
顾南风盯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热搜，拍了拍桌子。
“第一期，就把她当小丑打。”
凌晨两点。
废弃公园的风刮过树叶。
黎洛把绷带重新缠紧，捡起地上的空水瓶和沙袋，放回器材棚。
吴雨桐还没走。
她看着黎洛收拾完现场，犹豫半天，从树后探出头。
“黎洛。”
黎洛转身。
吴雨桐举起记者证，又觉得这个动作很多余，干脆放下。
“我是娱记，刚才拍了你。”
“看到了。”
吴雨桐一噎：“你不骂我？”
黎洛拧开第二瓶水，喝了一口。
“你没影响我训练。”
吴雨桐看了一眼她的手：“你真要去少林寺？”
黎洛把瓶盖拧回去。
“不去。”
“那你练这个干什么？”
“上班。”
吴雨桐沉默三秒。
上班？
谁家上班要半夜负重深蹲加单杠大回环？
黎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后台热搜。
赵曼发来十几条消息。
节目组官博也关注了她。
私信里骂声刷成一片。
黎洛点开计算器，继续算。
吴雨桐凑过去，看见屏幕上的数字。
“你在算什么？”
黎洛按下等号。
“还完债需要录几期。”
吴雨桐无语。
黎洛把手机塞进口袋，拎起水，转身往小区方向走。
走了两步，黎洛停下。
吴雨桐立刻抱住相机。
“你要删照片？”
黎洛看向器材棚里的沙袋。
“明晚还拍吗？”
吴雨桐愣住：“啊？”
黎洛回道：“拍的话，我就带两根弹力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