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4137年霜月的第三天，艾利特的队伍抵达了德尔翡郡的边界。
四十七个人，二十三匹马，三辆满载箭镞、圣水和铁匠工具的骡车——这就是他手头的全部力量。莱娜·灰松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的灰松林骑兵们呈扇形散开在两侧，保持着行军中的警戒阵型。戈登和薇拉带着埃安镇的民兵走在中间，老莫尔和他的铁匠兄弟会守在辎重车队旁边，每人腰间都别着打铁用的重型短锤。艾利特在队伍前方，手里摊着瓦伦郡守送来的德尔翡郡详细水系地图。图上标注着十七条主干灌溉渠和它们的支流网络，每一条渠都标注了水源节点、水闸位置和沿渠村庄的分布。他在埃安镇发现的符文石板标记了一个红点，在磨坊村发现的第二个标记了另一个红点。两个点之间相距约十二里，正好是灌溉总渠在这一段的两级水闸之间的距离。
“如果他们的布局是均匀的，”艾利特指着地图对莱娜说，“那么按照水闸的分布规律，这段总渠沿线至少还有四个符文点。每一处都必须清理干净，否则只要有一处残留，污染就会重新扩散。”
“人手够吗？”莱娜问。
“不够也得够。”艾利特收起地图，望向远方灰暗的地平线，“郡城的兵力要守住郡城，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兵力给我们，我们只能孤军作战了。我们可以先找到符文点的分布规律再一个个拔掉这些符文点”
老莫尔从后面的骡车上探出脑袋，胡子上沾着铁屑：“我说伯爵大人，那些符文石板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我们铁匠铺的兄弟能不能直接砸碎？”
“能砸，但砸完会有麻烦。”艾利特回想起埃安镇谷仓里的情景，“石板本身是普通的青石板，但刻在上面的符文是活的——它会吸收周围的魔力或生命力来维持运转。你如果用蛮力砸碎它，符文会在碎裂瞬间爆发一次强烈的能量冲击。在埃安镇，我用这把剑刺穿它的时候，是剑身上的家族纹章自动触发了净化反应，所以才没有造成连带伤害。”
“那我能不能把圣水淬到铁水里，铸几把能克制那玩意的锤子？”老莫尔追问，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打铁工艺的技术参数。
艾利特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头。“你能做到吗？”
老莫尔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铁锈染黄的大牙。“伯爵大人，我打了三十年铁，往铁水里加圣水还是头一回。但试试又不亏。”
骡车车厢里传来翻找工具的声音，老莫尔和他的三个徒弟开始低声讨论圣水与铁水的混合比例。艾利特没有打断他们——在这场战争中，一个好铁匠有时候比一个将军更有用。
队伍在当天下午抵达了灌溉总渠的第三级水闸。水闸由一座石制闸门和两侧的土堤组成，闸门上方有一座废弃多年的老旧哨塔，大概是几十年前帝国水利工程留下的配套设施。哨塔的石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艾利特的指尖在靠近水闸的时候就开始发烫了。
“停车，”他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所有人退后二十步。”
他独自走向水闸，左手按住剑柄，剑柄上的白焰纹章已经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和他在埃安镇谷仓里遇到石板时的反应一模一样。他绕到哨塔背后，在一面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石墙上停下，用剑鞘拨开枯藤，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比埃安镇的那块石板更大、更复杂，刻痕也更深。每一道刻痕里都渗着暗紫色的光，在日光下不明显，但当剑柄的白焰靠近时，紫光便猛地亮起来，像是在反击。艾利特拔出白焰剑，剑尖对准符文的核心，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入。
白光与紫光猛烈对撞，一声短促而刺耳的金属尖啸从符文中心炸开，整个哨塔都震动了一下。墙上的紫光符文开始剧烈闪烁，从中心向外一圈接一圈熄灭，最终化为一堆灰黑色的粉末从墙上簌簌剥落，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凹槽。
“这处清理完毕。”艾利特还剑入鞘，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每次用白焰剑触发净化反应都会消耗他的体力，这不是单纯的物理动作，而是剑身上的伊斯提利尔家族纹章与他自身的魔力脉络产生了某种共鸣。二十年前他父亲在诺曼河谷刺伤扭曲之神的时候，这种共鸣大概强烈百倍不止。
“戈登，”他转身喊道，“在水闸这里立个标记，记录下符文的确切位置和刻痕深度。所有的情报都要汇总画图，以便推测剩下的会藏在哪里。”
戈登领命而去。莱娜策马走到艾利特身边，低头看着哨塔墙上焦黑的凹槽，若有所思地说：“这里比埃安镇的符文更大。如果顺着渠道往下游走，是不是越靠近核心位置，符文就越复杂？”
“应该是，”艾利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扭曲教派在德尔翡郡的布局像一棵树——埃安镇是树梢最末端的嫩枝，符文小、位置隐蔽；往下游走就是越来越粗的枝干，符文更大，防御也可能更强。在那棵树的根部，应该有一个总枢纽。”
“总枢纽会在哪里？”莱娜问。
艾利特展开地图，手指沿着灌溉总渠往下游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标注为“德尔翡湖”的水库位置。那是整个德尔翡郡水系的总水源，灌溉总渠的源头，也是温莱顿省东部最大的人工水库，蓄水量可以灌溉半个郡的农田。
“这里，”艾利特说，“如果我是扭曲教派的指挥官，我会把总枢纽放在湖底的引水口。那样的话，所有的分支渠道会同时被污染，不需要在每个村庄单独布置。而且引水口通常在水下，常规手段很难排查。”
莱娜的脸色微沉：“如果要下水检查德尔翡湖的引水口，我们需要潜水装备和能在水下作战的人。我的人都习惯陆战，水下不行。”
“不急，”艾利特收起地图，“先沿着渠道把所有分支节点清理干净，把网收小，最后再对付湖里的东西。在水下作战之前，我们要先确保地面上没有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