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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06 08:00:32

“悬赏一百银元,取艾妈妈人头!”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院落,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上百个孩子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年纪小的孩子吓得往后缩,紧紧攥着身边伙伴的衣袖;半大的少年们脸色铁青,不约而同地往前站,将艾妈妈牢牢护在人群中央。

“艾妈妈,你快走!”阿柱攥紧拳头,脖颈青筋暴起,“山里岔路多,你躲进深山老林,鬼子找不到你的!我们留在院里,就算出事,也绝不会出卖你!”

“对!你快走!我们不怕!”

“鬼子要抓的是你,你走了,他们就不会为难我们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劝说,稚嫩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不舍。他们从小被艾妈妈收养、呵护,在他们心里,这位异国母亲,就是活下去唯一的依靠。

艾妈妈看着眼前一张张惶恐又倔强的小脸,鼻尖一阵发酸。她伸出手,挨个抚摸孩子们的头顶,掌心触到一个个干枯发黄的发顶,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走。”

她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孩子耳中。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她。

一位闻讯赶来的街坊老者急得直跺脚:“艾姑娘,你怎么这么糊涂!鬼子摆明了要置你于死地,留在阳城,就是死路一条啊!”

“我走了,你们想过孩子们的下场吗?”艾妈妈目光扫过全场百余孤童,眼神沉重,“我孤身一人,躲进深山,或许能保住性命。可这上百个孩子,无父无母,无人庇护。日寇进城之后,烧杀抢掠,这群孩子,要么被抓去做苦力,要么惨死在炮火之下。”

“我不能丢下他们。”

老者连连摇头:“可带着这么多孩子,你能去哪里?阳城四面环山,向外的大路全都被敌军封锁,山路崎岖难行,百里之内荒无人烟,还有豺狼猛兽出没。百余老弱孩童,长途跋涉,根本走不远!”

“走不远,也要走。”艾妈妈抬眼望向西方连绵的群山,目光锐利如炬,“往西走,翻过大山,渡过黄河,抵达陕西扶风。那里有后方保育院,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安稳之地。只要走到那里,孩子们就能活下来。”

“从阳城到黄河边,足足一百七十里险路,全是悬崖峭壁、羊肠小道!”老者惊呼出声,“成年人走完全程都要精疲力竭,还有敌机轰炸、散兵流寇,带着一群三四岁到十几岁的孩子,这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也好过坐以待毙。”艾妈妈语气铿锵,“我当初远渡重洋,九死一生来到中国,就没想过安稳度日。如今百余条性命系在我身上,我绝不会退缩。”

她转身面向所有孩子,走到院落正中央。暮色沉沉,山风呼啸,吹动她单薄的衣衫,瘦小的身影,却像一根屹立不倒的支柱。

“孩子们,大家都听到消息了。”她提高音量,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城外的敌人马上就要打进来,留在阳城,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劫。现在,我们要踏上远路,翻大山、穿荒野,去往千里之外的安全之地。”

“路途很远,山路很险。我们会饿肚子,会受风寒,会遇到野兽,也会听见枪炮声。一路上,会有无数艰难险阻。”

她停顿片刻,看着一双双或恐惧、或坚定、或茫然的眼睛,郑重发问:“现在,我问大家,你们怕不怕?”

院落里鸦雀无声。

冷风卷着枯叶掠过院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过了数秒,身材高大的阿柱往前踏出一步,高声喊道:“我们不怕!跟着艾妈妈,去哪里都不怕!”

有了第一个,就有无数个。

“不怕!”

“我们跟着艾妈妈走!”

“绝不留下!”

上百个孩子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稚嫩却铿锵,穿透呼啸的山风,在院落里久久回荡。恐惧被团结驱散,绝望被勇气取代。

艾妈妈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眼底的湿意,重重点头:“好!既然大家心意一致,那我们今夜就开始准备。”

“我在这里立誓——此行千里路途,刀山火海也好,狂风暴雨也罢,我格蕾蒂丝,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孩子!活,我们一起活;走,我们一起走!”

誓言落地,掷地有声。

当晚,八福居的灯火彻夜通明。

艾妈妈将所有孩子按照年龄、体力分成十几个小队,每一队安排两名年长的孩子担任队长,负责沿途照看年幼伙伴;又清点库存粮食,把为数不多的小米、杂粮分成上百份,装进粗布小包,每人随身携带;破旧的衣物、单薄的被褥,也一一整理打包,尽量做到轻装上阵。

孩子们各司其职,打包行囊、检查布鞋、互相叮嘱,没有一人哭闹退缩。两年的相伴,苦难的磨砺,让这群孤童拧成了一股绳。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所有准备全部完成。

天还未亮,山间浓雾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数丈。城门尚未开启,整个阳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一支奇特到极致的队伍,悄悄走出了八福居的院门。

最前方,是身形瘦小的艾妈妈,一身粗布衣裳,背着最大的粮包,步履沉稳。她的身后,百余孩童排成长长的队伍,大孩子牵着小孩子,伙伴之间彼此搀扶,人影绵延数十米,静静朝着西山方向行进。

没有车马,没有兵器,没有援兵。

只有一位异国母亲,和她的上百个孩子,逆着逃难的人流,踏入危机四伏的茫茫深山。

山路越走越陡,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羊肠小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走在队伍中段的小九毛,年纪最小,体力不支,小小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扶着冰冷的山壁,腿一软,差点摔倒。

队伍被迫停下。

艾妈妈连忙折返回来,蹲下身查看她的状况,正要开口安抚。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传来一阵刺耳的飞机轰鸣声!

敌机来了!

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机翼划破浓雾,直冲向这支毫无防备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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