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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06 08:34:10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姜离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把玩着那把钻石切割刀,刀锋很利,指尖稍微用力就能划破皮肤。

她想起三年前在曼谷的那个雨夜。

湄南河的水涨得很高,淹没了码头边的木栈道,她浑身湿透地站在一间古董店的屋檐下,店门紧闭,铁栅栏上挂着生了锈的锁。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撑着黑伞站在雨里。他穿着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右臂上大片的文身,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眼的位置是一道狰狞的疤痕。

“姜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南洋华裔特有的腔调,“你父亲生前欠我一样东西。”男人只是微微侧过头,伞沿滑落的水珠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又顺着人中滑进微敞的领口。

“什么东西?”姜晚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淋湿衣服的下摆,指节泛白。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抬眼迎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一个未说出口的答案。”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秘密。

那晚之后,她再没见过顾衍之,但他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收集的所有关于父母死亡的线索里。偶尔翻资料会翻到,找人打听会听到,做梦会梦到,而梦里永远是那个雨夜,男人撑着那把黑伞,还有那只疤痕覆盖的鹰眼。

“姜离?”苏予安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姜离回过神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刀刃上。虽然没有破皮,但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在想什么?”苏予安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的手,眼神像在观察一件易碎品。

“在想顾衍之为什么现在冒出来。”姜离把刀放下,“三年不联系,突然寄一套工具,什么意思?”

“可能是想提醒你,他还活着。”苏予安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冷意,“也可能是在告诉你,他一直在看着你。”

秦昭终于忍不住插嘴:“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跟你爸什么关系?”

姜离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城市天际线。玻璃上倒映出她的影子,羊毛卷的长发散在肩头。

“他是我爸的最后一个客户。”她说,“十五年前的七月十四号,我爸去见的人就是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秦昭目光惊诧地看向姜离,随手放下叉子,金属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七月十四号?那不就是,”

“对。车祸前一天。”

姜离转过身。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父母的死亡。但秦昭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所以你爸爸出事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顾衍之?”秦昭的声音压低了,“那警察没查过他?”

“查过。他说那天晚上他们只是喝了杯茶,谈了笔生意。有监控为证,也有不在场证明,干干净净。”

姜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短到秦昭差点没捕捉到。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然后迅速落回原处,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就停了。

“我信他那天晚上确实喝了茶。”她说,“但不只是喝茶。”

苏予安一直沉默着。他站在餐桌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姜离身上。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镜片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反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需要我帮你查吗?”他终于开口。

姜离看向他。

“我认识几个做东南亚生意的朋友。”苏予安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衍之这些年虽然销声匿迹,但总归会留下痕迹。”

“不用。”姜离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他既然寄东西过来,就说明他会主动找我。”姜离把那把钻石切割刀重新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我等他自己送上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专注。

苏予安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见过很多人。病人、客户、猎物,他擅长读人性,能从一个人眨眼的频率、说话时手指的动作、呼吸的深浅里读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但姜离不一样,她的疯狂、脆弱都是真的。她可以一边计算着如何毁灭一个人,一边因为吃到一顿家常的早餐而眼眶发红。她把所有人都推开后,却又在深夜里独自蜷缩在电梯角落里。

她让他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好了。”姜离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还有正事要干。”

秦昭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正事?”

“去找周建国。”姜离摘下披着的开衫,随手扔在沙发上。她走到衣帽间,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各式各样的“战袍”,丝绒的、漆皮的、真丝的,颜色从酒红到墨绿到纯黑,是女人蓄势待发的武器。

她挑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裙,侧边开衩到大腿中段,领口立着,扣子是用墨玉打磨的,衬得她锁骨处的皮肤越发冷白。

“你穿成这样去见周建国?”秦昭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去谈事还是去走红毯?”

“有区别吗?”姜离对着镜子涂口红。复古红的膏体沿着唇峰勾勒,一笔,两笔,干净利落。“在周建国那种人眼里,女人只有两种,可以睡的和不能睡的。我要让他以为我是前者。”

“然后呢?”

“然后他才会放松警惕,说出我想听的话。”

秦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跟了姜离三年,太清楚她做事的方式。她每一次“疯”都有目的,就连“失控”都是计算好的。

但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地方。

因为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失控是什么样子。包括他自己,包括苏予安,包括那个坐在迈巴赫里说“真实本身就是一种价值”的沈听澜。

苏予安站在客厅里,看着姜离从衣帽间走出来。墨绿色的旗袍裙勾勒出她腰肢的弧度,每走一步,侧边的开衩就晃出一道冷白的肌肤。她把羊毛卷的长发盘起来,用一根墨玉簪子固定,露出修长的后颈。

那根簪子很尖,苏予安注意到了然后开口问,“你打算怎么对付周建国?”

姜离拿起桌上的手包,从里面抽出一支细长的烟夹在指间。“周建国喜欢蝴蝶。”

“什么?”秦昭愣了一下,还没有从这么跳跃性地回答回过神就听到姜离继续说。

“他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蝴蝶标本。凤蝶、蛱蝶、灰蝶、弄蝶,按科属分类,用进口的无酸纸板装裱,恒温恒湿保存。”姜离把烟叼在嘴里,“一个满手鲜血的房地产商,最大的爱好是收集脆弱的蝴蝶。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所以你打算,”

“我打算送他一只蝴蝶。”姜离划燃火柴。火苗在她指尖跳跃了一下,映得瞳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只他从来没见过的品种。”

火柴灭了,烟没有点。

姜离把那根烟从嘴里取下来,放回手包里。“走吧。秦昭你开车,苏教授,”

她回头看向苏予安,他依然站在餐桌边,晨光落在他米白色的羊绒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无害。但姜离注意到他的站姿变了,重心微微下沉,肩胛骨向后收,像一头正在计算扑击时机的猫科动物。

“苏教授,你今天有课吗?”

“下午三点有一节。”苏予安笑了笑,“不过可以翘。”

“教授翘课,不怕被举报?”

“我是客座教授。”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而且今天这节是《变态心理学》,我觉得,”

他顿了顿,看向姜离,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

“实战比理论重要。”

秦昭把车开到了周建国的私人会所门口。

这是一栋藏在老城区深处的独栋建筑,外表看起来像民国时期的公馆,青砖灰瓦,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但门口停着的车暴露了它的本质,清一色的迈巴赫、宾利、劳斯莱斯,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好记。

秦昭把车停在对面的巷子里。是一辆很低调的黑色奥迪,混在居民区的车流里毫不起眼。

“你真要一个人进去?”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不然呢?你跟我进去,周建国会以为我带了个打手。”姜离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整理耳环。是一对墨玉蝴蝶,翅膀上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光线下像两滴凝固的血。

“我可以装成你的助理。”

“你上次装我助理,把我的拍卖会搅黄了。”

“那是个意外,”

“你把红酒泼在了我明朝的黄花梨桌上。”姜离用极为嫌弃的眼神瞥了一眼秦昭。

秦昭闭嘴了。

姜离推开车门,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没穿外套,墨绿色的旗袍裙在风里贴着身体,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两个小时。”她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秦昭,“两个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报警。”

“报什么警?”

“随便。就说这里有人聚众堵伯,或者非法交易古董。”姜离直起身无所谓地抖抖肩,“反正周建国哪样都沾。”

她转身走向会所大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声音清脆,一下,两下,像某种古老仪式里的鼓点。

门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保安伸手拦住她。

“小姐,这里是私人会所,需要会员卡。”

“告诉周建国,姜离来找他。”

“周总今天不见客,”

“他会见我的。”姜离离摘下戴着的窄框的墨镜,露出那双漆黑的眼睛。瞳仁极黑,眼尾上挑,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就说,我带了只蝴蝶来给他看。”

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按住耳麦低声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恭敬,还带着一丝困惑。

“姜小姐,周总请您进去。”

会所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奢华。大堂铺着整块的大理石,水晶吊灯从三楼垂下来,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巨幅油画。姜离淡淡扫了一眼,是张大千的真迹,至少值两千万。

带路的服务员穿着旗袍,领口开得很低,是周建国那老匹夫喜欢的样式。她引着姜离穿过大堂,走进一部需要指纹识别的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姜离看着楼层数字跳动。镜面的电梯壁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墨绿色的旗袍裙,盘起的发髻,耳垂上的蝴蝶耳环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看起来像一只即将飞进捕蝶网里的蝴蝶。

电梯在三楼停下,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尽头,双开木门虚掩着,从里面传出隐约的说笑声。

服务员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装修风格偏向新中式的私人会客厅,红木家具搭配现代主义的吊灯,落地窗外是一个露台,可以看见老城区的天际线。

周建国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他六十出头,头发染得乌黑,脸上的皱纹被玻尿酸填平了大半。穿着定制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暴发户刻意营造的“文化气息”。

她注意到坐在周建国旁边的那个人,沈听澜。

他穿着藏蓝色的三件套西装,衬衫领口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颗。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银色细边眼镜后的眼睛正看向她,没有惊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早就知道她会来。

“姜小姐。”周建国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稀客稀客,上次在拍卖会见你,还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吧?”

“周总记性真好。”姜离伸出手。周建国握住,掌心湿热,力道比正常社交礼仪重了一点。

“这位你应该认识。”周建国侧身让出视线,“沈总,你们见过的。”

“见过。”沈听澜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姜小姐今天的穿着,比昨晚得体。”

姜离在周建国对面坐下,旗袍裙的开衩滑到一侧,露出一截小腿。她注意到沈听澜的目光在她腿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仿佛从未在她身上停留或者只是一瞬就消失了。

“昨晚?”周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们昨晚在一起?”

“周总别误会。”姜离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昨晚的酒会,我喝多了,沈总顺路送我回家。”

“顺路?”周建国笑得意味深长,“沈总住在城东,姜小姐住在城西,这路顺得有点远啊。”

沈听澜端起茶杯,没有解释。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像是在丈量瓷器的厚薄。

“沈总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姜离也端起茶,抿了一口。普洱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陈年的土腥味。“对吧,沈总?”

“你今天来找周总,应该不是为了讨论我昨晚的行车路线。”沈听澜把茶杯放下。瓷器接触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说正事吧。”

周建国连忙打圆场:“对对对,说正事。姜小姐,你刚才让人传话说带了只蝴蝶来?什么蝴蝶能劳你亲自跑一趟?”

姜离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锦盒是檀木的,表面雕刻着缠枝纹,铜扣件泛着旧气。

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蝴蝶标本。翅展约十厘米,前翅呈深蓝色,带着金属光泽,后翅则是纯粹的黑色,边缘缀着细小的白点,像夜空中散落的星子。蝶身被固定在无酸纸板上,翅膀展开的角度精准对称,每一根翅脉都清晰可见。

“这是,”周建国凑近了看,呼吸忽地变得急促起来。

“大蓝闪蝶的变异种。”姜离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正常的闪蝶是亮蓝色,这只是深蓝色偏黑。全球已知的标本只有三只,这是第四只。”

“你怎么弄到的?”周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蝴蝶,像饥饿的狼看到了猎物。

姜离合上锦盒,推到他面前,“我知道周总喜欢蝴蝶,这只就当是见面礼。”

周建国盯着那个锦盒,眼里闪过贪婪。但他也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儿,并没有立刻去拿,而是靠回沙发,手指在大腿上敲了敲。

“无功不受禄啊,姜小姐,你想要什么?”

“一个答案。”姜离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答案?”周建国的目光从锦盒上移开,落在姜离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姜离端起茶杯,透过蒸腾的热气看着周建国。“十五年前的七月十五号,您转给沈家二叔的八千万,是为什么?”

会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的手指停止敲击,悬在大腿上方,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械玩具。

沈听澜没有动。他依然坐在沙发上,右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姜离身上。但姜离注意到他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他在车里说“不敢”时同样的动作。

“姜小姐。”周建国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色欲的殷勤,而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冷硬,“你父母的事我很遗憾。但这件事警察已经查过很多遍了,跟我没关系。”

“我没说跟您有关系。”姜离的语气依然轻柔,“我只是好奇那八千万的用途。”

“生意上的往来。沈家那时候在开发城南的地块,我投了一笔钱。”

“八千万的投资,没有合同,没有股权变更记录,三年后以‘项目亏损’为由平账。”姜离把茶杯放下,“周总,您做生意这么随意的吗?”

周建国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盯着姜离,眼神从刚才的色眯眯变成了阴鸷。“你查我?”

“我只是对蝴蝶比较执着。”姜离重新打开那个锦盒,指尖轻轻拂过蝴蝶的翅膀,“就像您收集蝴蝶一样,我也在收集一些……碎片。”

她的指尖停在蝴蝶翅膀的边缘。那里的翅脉最细,像一张被小心保存了十五年的蛛网。

“这只闪蝶的寿命,从孵化到死亡,大概是一百二十天。”她低头看着那只蝴蝶,“但它被做成标本以后,可以保存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您知道为什么吗?”

周建国没有说话。

“因为在它还活着的时候,有人往它的身体里注入了防腐液。”姜离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是一种很痛的过程。防腐液会从胸腔开始凝固,然后是翅膀,最后是触角。它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一点一点变成永恒。”

她合上锦盒,推到他面前。檀木的盒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

“周总,您觉得我父母死之前,又是什么样的呢?”

“够了!”

周建国猛地站起来。他的脸色已经不只是阴沉了,而是一种被触及核心秘密后的恐惧。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你父母的事是意外,交警的事故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你再纠缠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个不客气法?”姜离也站起来。她比周建国矮半个头,但站在那里,墨绿色的旗袍裙贴着她的身体,整个人像一把被拉开的弓。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周建国冷笑,“一个靠遗产过活的小丫头片子,也敢来威胁我?”

“周总。”沈听澜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入黄油,轻而准地划开了会客厅里紧绷的空气。

周建国转头看向他。

沈听澜依然坐在沙发上。他跷起一条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的书房里。

“姜小姐是我带来的人。”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沈总,你,”

“她问的问题,也是我想问的问题。”沈听澜抬起头,银色细边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十五年前,我二叔从你这里拿走的八千万,用途不明。三天后,姜离的父母出车祸。两天后,我二叔从沈家老宅的二楼摔下来,脊椎断裂,终身瘫痪。”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建国。两人身高差了将近十厘米,周建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周总,我不像姜小姐那样喜欢收集蝴蝶。”沈听澜的声音很轻,“我需要的是当年的真相,或者周总坦诚些告诉我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会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振翅的声音。

周建国的喉结上下滚动,视线落在那只檀木锦盒上。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那笔钱是老沈让我转的,用途他没说。我只负责转钱。”

“他让你转你就转?”姜离觉得很好笑,那要他的命他给不给。

“老沈当年救过我的命。”周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80年代末我在南方做生意,被人坑了,欠了一屁股债。是老沈帮我还的钱。后来他开口,我不能不答应。”

“他让你转钱的时候,说了什么?”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让那些被玻尿酸填平的皱纹重新显露出真实的沟壑。

“他说,”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说这笔钱是用来买命的。”

姜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买谁的命?”

周建国摇头,“我问过,他只说让我别打听。老沈那个人,他不想说的事,谁问都没用。”

沈听澜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我二叔现在住在疗养院。”他说,“脊椎断裂,高位截瘫,只有头能动。他没法说话,没法写字,只能靠眨眼来交流。”

他顿了顿,“但眼睛能说很多东西,只要你愿意看。”

周建国的脸色彻底白了,“沈总,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得和姜小姐一样。”沈听澜看了一眼姜离,“那晚的真相。”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姜离注意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的执念。

原来他也在找那个答案。

姜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三个人,沈听澜、苏予安、她自己,就像三只被同一盏灯吸引的飞蛾,绕着同一团火打转。每个人的翅膀都被烧焦过,但都没有人肯停下来。

“周总。”她拿起桌上的手包,把那只檀木锦盒留在那里,“蝴蝶就送您了,好好保管,别让它碎掉。”

她转身走向门口,旗袍裙的开衩随着步伐晃动,露出冷白的肌肤。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您刚才问我是什么东西。我告诉您。”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我是十五年前那场大火里,最讽刺的‘无辜者’。所有人都说,十一岁的我在寄宿学校,但它恰恰成了我摸不到真相的墙。”

她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逆光中锋利得像刀。

她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逆光中锋利得像刀。

“但周总,您知道吗?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也可以学会很多东西。比如怎么让一辆车的刹车失灵,再比如,”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周建国。眼尾上挑,瞳仁极黑,嘴角弯着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怎么把一只活着的蝴蝶,做成标本。”

门在她身后合上,会客厅里只剩下周建国和沈听澜。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器在测量沉默的重量。

周建国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打湿了中山装的领口。他盯着那只檀木锦盒,手指发抖,不敢去碰。

“沈总。”他的声音发颤,“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暗示,”

“有些东西,越是害怕,就越容易在阴影里显形。”沈听澜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至于姜小姐的话,周总自己判断。”

“那八千万我真的不知道用途!老沈只说是买命钱,没说是买谁的命,”

沈听澜打断他,“如果你知道,现在你就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了。”

他穿上大衣,系好扣子。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确测量的事。

“周总,你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正确的时间站在正确的一边。”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这次也一样。”

“沈总,”

“我二叔在城南的那块地,现在是你在开发。”沈听澜没有回头,“那块地当年的转让价,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四十。为什么?”

周建国没有回答。

“不急。”沈听澜拉开门,“我有的是时间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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