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精彩绝伦的对手戏在试镜室内展开。
简以遥用自己的演技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结尾的时候,连空气都凝固了。
试镜结束,简以遥低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向导演和制片人鞠了一躬。就在她走到门口时,里面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等一下。”
简以遥停下脚步,回过身。
此时的导演正看着她,眼神比刚才看表演时还要深沉。他的眉头紧锁,看起来不是不满意的那种皱眉,更像是遇到了一个超纲难题时的本能反应。
“你是不是时晨星推荐过来的?”
简以遥顿时僵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是好感,还是对走后门的某种抵触,亦或是其他。
“他……给了我机会知道这个试镜,”她说,声音有一点哑,“仅此而已。”
导演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就像一把尺子,似乎在反复地丈量她身上那个角色的尺寸,也在丈量她和那个男人影子的距离。
然后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可以走了。”
简以遥走出试镜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江枫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时老师让我问你,试镜得怎么样。”
简以遥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时老师让江枫问的,他不亲自问,让江枫来问,但问的人不是江枫要问,是“时老师让”的。
绕过八百个弯的问候,大概就是时晨星式的关心。
她打了四个字发过去:“应该还行。”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向电梯。走廊尽头的窗外,银城四月的天难得地蓝,云很少,光很亮,就好像有人在幕布上刷了一层新的颜色。
她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拿下这个角色,可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江枫,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号码很陌生,但发来的消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简以遥,不要以为傍上时晨星就能高枕无忧。你以为他为什么选你?你以为他查不到你的底细吗?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你觉得你能瞒他多久?”
最后的署名,是王姐。
简以遥紧紧握着手机,站在电梯门口,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又缓缓打开。
你没有别的选择。时晨星说过这句话,她第一次听的时候,以为是威胁。直到现在才明白,那是事实。
她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平静,但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关节已经握得发白。
试镜的结果,要在七天之后才出来。
这七天的时间里,简以遥把《默然无声》的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试镜的角色是一个失语的目击者,整部电影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表达情绪以及情感。导演说“这部电影的灵魂就是这个人物”,所以她必须把这个灵魂的每一道纹理都摸透。
她曾在王姐推她进去的酒店走廊里,用微表情表演过“无声的绝望”。她在浴室的镜子前练习了无数次,直到能用呼吸声让人落泪的程度。
时晨星大概也注意到了她房间每天凌晨两点还亮着的灯,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江枫在微信里向她解释了角色更迭的前情——
第一次试镜的时候,选角导演把她直接划进了淘汰组,理由是“没背景的不要”,后来被换上的那个花瓶把角色毁了。李宗平是投资人,导演有票房压力,王姐拿李宗平当王牌,而时晨星的人脉是那柄破局的刀。可结果最终如何,还得要看导演本人的意愿。
“谢谢。”她给他发了两个字。
江枫回复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面无表情地举起爪子,配文是“别谢我,谢那位”。
简以遥盯着“那位”两个字看了很久。
又是时晨星。
他从来不自己说,永远让别人来告诉她,好像亲自开口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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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下午,简以遥等来了经纪公司的通知。
她如愿拿到了那个角色。
她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通知短信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接着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然后又坐回了床上。就这样笑着笑着,眼眶渐渐湿润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她要亲口去谢谢江枫,或许,也应该跟时晨星说一声,毕竟是他推荐了她。
她走过客厅,扫了一眼厨房,钢琴边也没人,健身房还关着灯。
最后她停在了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是时晨星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他大概在打电话,并没有注意到走廊里的脚步声。简以遥正准备走开——
“她拿到角色了。”时晨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对,《默然无声》的那个,导演今天跟我通过电话了。””
“不是因为我推荐的她——我看过她的试镜录像,三年前第一次看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可以。”
简以遥的脚步猛地被钉在原地。
三年前。
不是三个月前,也不是三个星期前,而是……三年前。
“那时候没签她,是因为档期不合适,后来再去查的时候,她已经签了别的公司。”
她听见时晨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不像平时的他,更像是被回忆触动时的本能反应。
“对,就是你说的那个,演哑女的片段,那段表演,我从来没在第二个新人身上看到过。”
简以遥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到她几乎听不清他接下来还说了什么。
三年前——那不是她的电影票根记忆吗?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着他在银幕上用沉默弹响无声的旋律。而现在,他在另一扇门后面,说他看过她的试镜录像。
他说他从来没在第二个新人身上看到过。
所以警局里的相遇,不是巧合。
当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投怀送抱”“故意碰瓷”的时候,只有他知道——不是她撞进了他怀里,是他早就经过了她的站台,甚至在更早之前,在他签下那份契约之前。
她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磕在走廊的踢脚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的说话声停了。
简以遥僵在原地,来不及逃离。
这时候,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时晨星就站在门口,手机还握在手里。
他看到她的瞬间,眉心微微皱了一下。那表情很短暂,但简以遥捕捉到了——那不是恼怒,是被人撞破秘密后的虚张声势。
“在这站多久了?”他问。
“刚到。”简以遥说谎了。
时晨星就这样看着她,那目光比平时危险,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可信度。片刻后,他移开了视线,把手机锁屏,用一种过度平淡的语气说:“有事?”
“我拿到角色了。”简以遥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
“谢谢你。”
时晨星侧过头,走廊里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衬得很黑。
“不用谢我,试镜是你自己过的。”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
简以遥忽然萌生出一阵冲动,她很想说点什么——
关于警局,关于那张电影票根,关于那个让她悸动的时间差。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并不是不敢问,而是不知道问了之后,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我下个月进组,”她说,“三个月的合约,可能最后一个月我不一定能住在这边。”
时晨星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停顿非常短暂,几乎算不上任何反应,但在那个停顿里,他那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
简以遥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在客厅里停下脚步步,回头隔着走廊望了一眼,但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当天晚上,简以遥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凌晨两点出头,她拎着手机去厨房倒水喝。
穿过走廊时,发现客厅的角落有一束幽暗的蓝光。
时晨星正坐在钢琴凳上,没有开灯,手机屏幕搁在谱架上,蓝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手机屏幕上,一个人在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场景里拼命地比划着什么。那画面她太熟熟悉了——因为那就是她自己。但这个视频并不是最终试镜时的表演,而是三年前被王姐删掉的那段最初的试镜对话。
时晨星突然抬起头。
昏暗中他们四目相对。
“你怎么会有这个?”简以遥的震惊溢于言表。
时晨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就像是她那张旧票根里的最后一幕。
他看着她,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那不是冷淡,也不是打量,而是一种被拆穿后不再伪装的坦白。
“三年前,”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如同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我看过你试镜。”
“我知道,”简以遥说,“我听见了。”
时晨星的瞳孔微微一紧。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说,“我不是在警局第一次见到你。”
简以遥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曾经坐在黑暗里为他沉默的钢琴师落泪的观众是她,而同样在另一个黑暗里为她哑女的凝视而震慑的观众,变成了他。
“我追过那部电影,”他轻声说,“却没看到你,后来你就消失了,直到——”
“直到我在警局,被当成小偷。”
时晨星没有否认。
夜色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中铺展开来,钢琴的黑白键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冷光,像是一排微缩的台阶,通往一个谁都还没踏足过的地方。
“那块表,”简以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真的在我包里。”
“我知道。”
“你觉得是我偷的吗?”
时晨星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简以遥整个夜晚都无法入睡的话——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警局?”
简以遥一时间愣住了。
时晨星站起身,拿起手机,从她身边走过,却在走到她身侧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离合约结束还有两个月。不过,我建议你慢慢想清楚一件事——这份契约的最初版本,违约条款不是一千万。”
“是什么?”
时晨星没有回答,他走进走廊,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简以遥站在原地,厨房的水龙头没关,水滴一滴一滴地砸进不锈钢水槽,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清脆的、绵长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