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缩在宿舍上铺,抱着膝盖。
空调明明开着26度,可她就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森森的。
“晓晓。”苏浅往下探头。
下铺的孙晓正刷着短视频,头也不抬:“咋啦浅浅?又做噩梦了?”“不是噩梦。”苏浅声音有点抖,“是那种……感觉。最近老是觉得有东西在看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床边站着个人。”
孙晓按了暂停,抬头看她:“你该不会又看见什么了吧?”
苏浅没说话。
她从小就看得见那些东西。孤儿院的阿姨说她眼睛“太干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后来长大了,她学会了假装看不见,那些东西也就很少主动招惹她。
可这几天不一样。
“我梦见一只白狐狸。”苏浅轻声说,“每次都梦见它,就在我床边站着,看着我。”
“一只白狐狸?挺萌的啊。”孙晓坐起来,“说不定是你想养宠物了?”
“不是那种可爱的萌。”苏浅摇头,“它的眼睛……是金色的。”
话音刚落,宿舍里的温度突然又降了几度。苏浅打了个寒颤。
孙晓也抱了抱胳膊:“我去,空调坏了吧?怎么突然这么冷?”不是空调坏了。
苏浅看见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宿舍门缝下面渗进来,像墨汁一样在地上摊开,慢慢往她床铺这边爬。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团东西爬到她床下,开始往上蔓延。
“晓晓……”苏浅声音卡在喉咙里。孙晓还在搓胳膊:“你怎么了?你脸色好白啊。”
黑气已经爬到床沿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咚咚咚。”
敲门声很稳,不紧不慢。
那团黑气猛地一缩,像受惊的虫子一样迅速退回到门缝下面,消失了。
温度回升了。
苏浅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谁啊?”孙晓下床去开门。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脸很好看,是那种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好看,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雪。他的目光越过孙晓,直接落在上铺的苏浅身上。“苏浅?”男人的声音也很好听,但没什么温度。
苏浅愣住:“你是……”“我是白砚。”男人说,“你表哥。”
孙晓回头看看苏浅,又看看门口的男人,眼睛瞪得老大:“表哥?浅浅,你还有表哥?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苏浅自己也懵了。
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哪来的表哥?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男人,她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是……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他,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在这里。“远房表哥。”白砚补充了一句,走进宿舍。
他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经过苏浅床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苏浅觉得刚才那种阴冷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你爸妈去世得早,家里亲戚也散得差不多了。”白砚站在宿舍中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最近才打听到你在江城读书,就转学过来了。”
“转学?”孙晓抓住了重点,“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嗯,今天刚办完手续。”白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加个微信。以后有事找我。”
苏浅呆呆地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雪白的狐狸,蜷成一团睡觉。
“你……”苏浅盯着那头像,“你喜欢狐狸?”白砚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那个,表哥啊。”孙晓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住哪儿啊?以后常来玩啊。”“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白砚收起手机,“苏浅,最近晚上别一个人出门。”
他说完这句话,又看了苏浅一眼,转身走了。门关上。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我去!”孙晓一把抓住苏浅的手,“浅浅,你这表哥长得也太绝了吧!银发!禁欲系!这颜值直接出道都可以啊!”
苏浅还盯着手机屏幕。那个新加的联系人,名字只有一个字:砚。
头像上的白狐狸,眼睛是闭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双眼睛睁开的话,应该跟梦里的狐狸一样是金色的。
晚上十点,江城某条小巷深处。酒吧招牌上写着两个字:“狐火”。
店里面没什么客人,只有吧台边坐着两个人。赤炎晃着酒杯里的冰块,红色的头发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团火:“所以你就直接去找她了?这么莽撞?”
白砚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杯水:“她宿舍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怨气,刚成型的,很弱。”白砚说,“但能溜进女生宿舍,说明附近有源头。”赤炎吹了声口哨:“我就说最近江城不对劲。上个月开始,好几个地方的怨气浓度突然飙升,而且都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规律地聚集。”白砚抬眼看他:“你查到什么了?”
“还没确定。”赤炎放下酒杯,“但我的人发现,这些怨气聚集点,都离‘志远集团’的产业不远。”
“赵志远?”
“对,就是那个慈善企业家,天天上本地财经新闻那个。”赤炎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表面上做慈善,背地里……那不好说。”
白砚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敲了敲。
“盯着他。有什么异常告诉我”白砚说。
“已经派人在盯了。”赤炎往后一靠,“不过老白,你最近得小心点。你现在用人类身份在社会上活动,你的修为被天道压得厉害,真碰上硬茬子,不一定打得过。”
“我知道。”
“还有你那小表妹。”赤炎眨眨眼,“她真是通灵体?”白砚没回答。但赤炎已经从他眼神里看出了答案。
“行吧,毕竟是你护了十年的人,那肯定不简单。”赤炎站起来,“我去查赵志远最近的动向。你……”
他顿了顿:“真打算24小时贴身守护你那小表妹?你这表哥当得也太敬业了。”
白砚看了他一眼。
赤炎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他走出酒吧,消失在巷子口。
白砚一个人在吧台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玩偶,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十年前的苏浅。
晚上宿舍已经熄灯了。
苏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孙晓在下铺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突然出现的表哥,突然消失的阴冷感,还有表哥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太复杂了,有关心,有审视,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枕头边放着那只雪白的狐狸玩偶。
这是她从小到大唯一带着的东西,从孤儿院带出来的。阿姨说捡到她的时候,她怀里就抱着这只玩偶,怎么都不肯松手。
玩偶已经很旧了,绒毛有些地方都磨秃了,但洗得很干净。
苏浅伸手摸了摸玩偶的脑袋。
指尖触碰到玩偶眼睛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玩偶的眼睛……是温的。
不是她捂出来的那种热乎,是从玩偶里面透出来的一点点温度,很淡,但能感觉到。就像……就像昨晚白砚离开时,她隐约感觉到的那种暖意。
她凑近了一点。
黑暗中,玩偶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很淡很淡的金色微光。
只是一瞬间,然后就消失了。
苏浅屏住呼吸,盯着玩偶看了好久。
再没有光。她慢慢躺回去,把玩偶抱进怀里。
那种阴冷的感觉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