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睁着眼躺到天亮。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儿。白砚那张冷冰冰的脸,银色的头发,还有他出现之后,宿舍里那股阴冷的感觉就没了。
这太奇怪了。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边的雪狐玩偶抱进怀里。
“浅浅,你醒啦?”
下铺传来孙晓迷迷糊糊的声音。
苏浅赶紧把玩偶放回枕边:“啊,醒了。”
孙晓爬下床,抬头看她:“你昨晚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还行。”苏浅坐起来。“是不是想你那个表哥想的?”孙晓挤眉弄眼,“说真的,浅浅,你表哥也太帅了吧!银发!禁欲系!这什么神仙颜值啊!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提过?”苏浅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她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个表哥吧?“远房亲戚。”苏浅含糊地说,“很多年没联系了。”
“远房?”孙晓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没血缘关系啊?”
“孙晓!”
“哎呀开个玩笑嘛。”孙晓笑嘻嘻地,“不过他昨天那个架势,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加微信,叮嘱你晚上别出门,这哪是表哥,这简直是……”
“是什么?”“贴身保镖。”孙晓说,“还是颜值爆表的那种。”
苏浅没接话。她下床洗漱,换衣服。整个过程脑子里都在转。
玩偶的暖意。白砚的出现。那股消失的阴冷。
这些事儿连在一起,太巧了。
上午有专业课。
苏浅和孙晓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她习惯性地往后面走,想找个靠窗的位置。
然后她就看见了白砚。他就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还是那身白衬衫,银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特别显眼。周围好几个女生在偷偷看他,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只是安静地翻着书。
苏浅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去!”孙晓压低声音,“你表哥真来上课了?我以为他昨天就是说说!”
白砚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苏浅和他对视了一秒,赶紧移开视线,拉着孙晓往前面走。
最后她选了白砚斜前方隔了两排的位置。
坐下之后,她能感觉到后面有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盯着,就是一种……存在感。很强的存在感。
就好像你知道他在那儿,你知道他在看着你。
一整节课,苏浅都没怎么听进去。
教授在讲台上讲什么她完全没记住,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儿,还有玩偶的温度,还有后面那道视线。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浅松了口气。
她收拾书包,准备和孙晓一起去食堂。
“苏浅。”
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浅回头。
白砚就站在她座位旁边,手里拿着本教材。他个子高,站在那儿几乎把光线都挡住了。
“一起走吗?”他问。
语气很自然,就像真的表哥在招呼表妹。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苏浅能感觉到孙晓在旁边使劲戳她的腰。
“呃,好吧。”苏浅说。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有点多,白砚走在苏浅旁边,很自然地隔开了挤过来的人。他走路没什么声音,但存在感强到让人没法忽略。“那个……”苏浅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教室?”
“你的课表。”白砚说,“我问了辅导员。”“你问辅导员就给你了?”
“我说我是你表哥,家里人不放心,想多照顾你。”白砚的语气很平淡,“他就给了。”苏浅:“……”
这理由也太好用了点。孙晓在旁边憋着笑,小声说:“浅浅,你表哥这操作,六六六啊。”白砚看了孙晓一眼。
孙晓立刻闭嘴,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中午吃完饭,下午还有两节课。
白砚又出现在教室,还是坐在后面。苏浅这次选了靠门的位置,想着下课能快点溜。
结果下课铃一响,她刚站起来,白砚就已经走到她旁边了。
“我送你回宿舍。”他说。
“不用了吧?”苏浅说,“这才下午四点,天还亮着呢。”
“家人叮嘱的。”白砚看着她,“我得照顾好你。”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苏浅听出了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孙晓很识相地溜了:“那什么,浅浅,我先回宿舍洗澡啊,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跑没影了。
苏浅没办法,只能和白砚一起往宿舍走。
路上人不多。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近晚上别一个人出去。”白砚突然说。苏浅转头看他:“为什么?”
“不安全。”“学校里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白砚没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看向远处。苏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那是校园西边的旧楼区,几栋老教学楼和实验楼,据说快拆了,平时没什么人去。这会儿夕阳照在那些楼的窗户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那边,”白砚说,“尤其别去。”
“为什么?”苏浅追问。
“最近不太平。”白砚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听话。”
苏浅跟在他后面,心里那股疑惑越来越重。
他这话说的,就好像知道什么一样。
送到宿舍楼下,白砚停下。“上去吧。”他说,“有事给我发微信。”
苏浅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砚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她这边。夕阳照在他身上,银色的头发染了一层暖金色。
他发现她在看,微微点了点头。
苏浅赶紧转回头,快步上楼。推开宿舍门,孙晓正趴在窗边往外看。
“回来啦?”孙晓回头,一脸八卦,“怎么样怎么样?路上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苏浅把书包放下。
“我不信。”孙晓凑过来,“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远房表哥,多年不见,突然转学过来,还这么贴身保护,这情节我熟啊!”
“你别瞎说。”苏浅坐到床上,拿起枕边的雪狐玩偶。
玩偶还是温的。那种暖意很淡,但一直没散。
“我没瞎说。”孙晓坐到她旁边,“浅浅,你实话告诉我,你真不知道有这么个表哥?”
苏浅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总觉得……我见过他。”
“见过?”
“不是现在这样。”苏浅摸着玩偶的脑袋,“是很久以前,好像……好像我小时候就见过他。”
孙晓眨眨眼:“青梅竹马?失散多年?哇,这情节更带感了!”
苏浅没接话。她抱着玩偶,看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宿舍楼下的路灯亮了。白砚已经不在那儿了。
但她能感觉到,那股一直围绕着她的阴冷,今晚好像也没出现。
夜里十一点。
宿舍熄灯了。
孙晓已经睡着,呼吸均匀。
苏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怀里抱着玩偶。
玩偶的温度好像比白天明显了一点。不是热,就是一种很舒服的暖意,从玩偶里面透出来,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保护着一样。
她想起白砚今天看她的眼神。
平静,但很深。
想起他说的“最近不太平”。
想起旧楼区那些暗红色的窗户。
苏浅闭上眼,把玩偶抱紧了一点。暖意更明显了。
宿舍里本来有点凉,但这会儿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就好像有道光,很淡很淡的光,把她罩住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
校园西边的旧楼区,某栋楼的顶层窗户后面,一道黑影静静地站着,看向女生宿舍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