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宿舍里很安静，孙晓还在下铺睡着。她伸手摸向枕边，那只雪狐玩偶还在，但昨晚那种清晰的暖意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丝很淡很淡的香气，闻着有点像雪后的松林。
她抱着玩偶坐起来，脑子里全是白砚昨天那句“最近不太平”。光等着好像不行。苏浅咬了咬嘴唇，决定做点什么。“晓晓，醒醒。”她小声喊。
孙晓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干嘛呀……才几点……”
“问你个事儿。”苏浅爬下床，蹲在孙晓床边，“咱们学校，有没有什么……比较邪门的地方？或者老一点的传闻？”
孙晓一下子睁开了眼，困意全没了：“我去，浅浅你大清早问这个？咋了，昨晚又感觉不对劲了？”
“就是问问。”苏浅说，“你消息不是最灵通嘛。”
孙晓坐起来，抓了抓头发：“邪门的地方……西边那几栋旧楼算不算？听说以前是实验楼，死过人的。”
“死过人？”
“嗯，传得可邪乎了。”孙晓压低声音，“说是好多年前，有个女生在那边跳楼了，之后那楼就老出事。晚上路过能听见哭声，还有人说看见过白影子在窗户后面晃。”
苏浅心里咯噔一下。
旧楼。白砚昨天特意指过的方向。上午的专业课，白砚果然又来了。他还是坐在苏浅斜后方那个位置，银白的头发在教室里特别扎眼。苏浅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不强烈，但一直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她和周围隔开。
课间休息铃一响，苏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白砚正在看窗外，察觉到她的动作，转过头来。
“那个……”苏浅声音压得很低，“旧楼那边，到底有什么？”
白砚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波动：“怨气沉积，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为什么会沉积？”“那里死过人，而且死得不安宁，或者……”白砚顿了顿，“那块地本来就不干净。”
苏浅还想问，白砚却先开口了：“你放学后有空吗？”
“啊？”
“陪你去图书馆。”白砚说，“查查地方志，江城大学建校前的历史。”
苏浅愣住了：“查那个干嘛？”“想知道旧楼怎么回事，就得知道那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白砚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去不去？”
苏浅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去”
“那行。”白砚转回头，继续看窗外，“放学后等我。”
孙晓全程竖着耳朵听，等白砚转回去，她立刻凑到苏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可以啊浅浅，这都约上一块去图书馆了？这进度，坐火箭都没你这么快吧？”
“别瞎说。”苏浅脸有点热，“我们就是查点资料。”
“查资料需要特意约？”孙晓笑得贼兮兮的，“我怎么觉得你这表哥，对你可不是普通表哥那么简单哦。”
中午在食堂，孙晓还在八卦。
“说真的，你俩到底啥关系？”孙晓咬着筷子，“远房表哥？我咋那么不信呢。你看他那眼神，那架势，哪像表哥，简直像……”“像什么？”
“像保镖。”孙晓说，“还是二十四小时贴身的那种。”
苏浅没接话，低头扒饭。
她心里也在想这个事。白砚出现得太突然，理由也太牵强。远房表哥？她一个孤儿，哪来的远房亲戚？而且他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好像特别了解。
下午放学，白砚果然在教室门口等着。
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外套，衬得银发更显眼了。路过的女生都在偷看他，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目光只落在苏浅身上。
“走吧。”他说。
图书馆在校园东区，是一栋新建的大楼。白砚轻车熟路地带苏浅上了三楼，找到地方文献区。
“江城地方志，建校前后的档案。”白砚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厚厚的册子，“重点看西区那一片，旧楼所在的位置。”
苏浅翻开一本泛黄的册子，灰尘味扑鼻而来。
她一行行看下去，大多是枯燥的建设记录，人口统计。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民国十七年……城西乱葬岗迁址……”苏浅念出声，抬头看白砚，“乱葬岗？”
白砚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页，点点头：“嗯。”
“旧楼那块地，以前是乱葬岗？”
“一部分是。”白砚说，“后来填平了，建了学校。”苏浅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继续往下翻，手指划过纸页时，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从指尖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白砚问。
“没、没事。”苏浅收回手，“就是觉得……有点冷。”
白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往她这边靠了半步。
那股阴冷感很快散了。
两人在图书馆待到天色渐暗。白砚又找了几份老地图和规划图，指给苏浅看旧楼区域的变迁。苏浅看得半懂不懂，但大概明白了——那块地，确实不干净。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校园里没什么人。白砚走在苏浅旁边，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路过旧楼区附近时，苏浅脖子后面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
“听见什么了？”白砚立刻问。
苏浅屏住呼吸。
风穿过旧楼的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但在那风声里，好像还夹杂着别的……很细很细的哭声，女人的哭声，时断时续。她猛地转头看向旧楼方向。
其中一栋楼的顶层，某扇窗户后面，好像有个黑影晃了一下。下一秒，手腕一紧。
白砚握住了她的手腕。一股暖流从他手心传过来，瞬间驱散了那股从脚底冒上来的寒意。
“别看。”白砚的声音压得很低，“走。”他拉着苏浅快步离开那片区域，直到走出很远，才松开手。
苏浅喘了口气，回头再看，旧楼已经隐在夜色里，看不清了。
“那是什么？”她问，声音有点抖。
“人死后产生的怨气。”白砚说，目光还盯着旧楼方向，“它注意到你了。”
回到宿舍，苏浅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孙晓正在刷手机，见她回来，抬头问：“咋样？去图书馆约会顺利不？”苏浅没力气解释，把包扔到床上。
“对了浅浅。”孙晓突然想起什么，“我刚才刷学校贴吧，看到个老帖子，说的就是旧楼的事儿。”
“说什么？”
“说好多年前，真有个女生在那边跳楼。”孙晓把手机递过来，“帖子里说，那女生死的时候穿着红裙子，怨气特别重。之后每隔几年，旧楼那边就会出点怪事。最近的一次……好像是上个月。”
苏浅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叙述，发帖时间已经是三年前。下面跟帖的人都在分享自己听说的版本，越说越玄乎。她把手机还给孙晓，没说话。
夜里，苏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孙晓已经睡着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她翻了个身，把雪狐玩偶抱进怀里。
玩偶是温的。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温度。而且……好像比昨晚更暖了一点。
她凑近看，玩偶的眼睛在黑暗里，隐隐约约泛着一点很淡的金色微光。
很弱，但确实在发光。
苏浅盯着那点光，脑子里闪过白砚的脸，他金色的眼睛，他握住她手腕时传来的暖意，还有那句“它注意到你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哥”，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出现之后，玩偶就开始发光？
为什么他对那些东西那么了解？为什么……他要这样守着她？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苏浅抱紧玩偶，那点微弱的暖意包裹着她，却让她心里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