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梦里那个女人的哭声太真实了,就在耳朵边,一声一声的,听得她心里发毛。
下铺的孙晓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浅浅?你又做噩梦了?”
“嗯。”苏浅声音还有点抖。
她伸手摸向枕边的雪狐玩偶。玩偶是温的,不是体温那种暖,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一点微光,在黑暗里特别明显。
淡金色的光,很弱,但确实在发光。
“你这次梦到什么了?”孙晓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是那只白狐狸?”
“不是。”苏浅抱着玩偶,“我听见……有人在哭。”
“哭?”“女人的哭声,就在旧楼那边传过来的。”苏浅说,“哭得特别凄惨。”
孙晓一下子清醒了:“旧楼?你又提旧楼!我昨晚刚跟你说完那个跳楼女生的传闻,你就梦到这个?”
苏浅没说话。她抱着玩偶下了床,走到窗边往外看。天还没完全亮,校园里路灯还亮着,西边那几栋旧楼在晨雾里黑乎乎的,像蹲在那儿的怪兽。
“晓晓。”苏浅转过身,“你昨天说那个跳楼的女生,具体什么情况?”
孙晓挠了挠头:“我也是听学姐说的,好多年前的事儿了。说是有个女生在旧实验楼顶楼跳下去,跳的时候穿的红裙子。之后那边就老出事,有人说晚上路过能听见哭声,还有人看见过红影子在窗户后面晃。”“她叫什么名字?”“这我哪知道啊,这都是传闻。”孙晓说,“不过听说她家里人后来来学校闹过,说女儿死得不明不白,但最后也不了了之了。”苏浅盯着窗外旧楼的方向。
玩偶在她怀里,光好像更亮了一点。
上午的专业课,白砚又坐在老位置。苏浅一整节课都没听进去。教授在讲台上讲什么她完全没记住,脑子里全是梦里那个哭声,还有孙晓说的红裙子。
下课铃一响,她转过身。白砚已经站在她座位旁边了。
“你脸色不好。”白砚看着她。
苏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又梦见了?说她听见哭声了?“做噩梦了?”白砚问。
苏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白砚说,“你眼睛下面发青。”苏浅咬了咬嘴唇:“我梦见……旧楼那边有女人在哭。”
白砚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苏浅感觉到了。他平时那双金色的眼睛总是很平静,没什么情绪,但刚才那一瞬间,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哭声?”白砚声音压低了,“什么样的哭声?”
“就是……女人的哭声,很惨,一直在哭。”苏浅说,“我醒的时候还能听见,好像就在耳朵边。”
白砚沉默了几秒。
“怨气增强了。”他说。
“什么?”
“旧楼那边的怨气。”白砚看向窗外旧楼的方向,“比前两天更强了。有人在喂养它。”
苏浅后背发凉:“喂养它?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白砚转回头看她,“怨灵这种东西,如果没人管,到一定时间会慢慢消散。但如果有人故意用阴气滋养它,它就会越来越强。”“谁会干这种事?”“不好说。”白砚说,“但得尽快查清楚。怨气再增强下去,可能会出事。”
孙晓凑过来,小声问:“你俩又说什么悄悄话呢?旧楼怎么了?”
“没事。”苏浅说。“肯定有事。”孙晓盯着她,“你看看你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白砚看了眼时间:“放学后我来接你。”
“去哪?”
“旧楼。”白砚说,“我们得去看看。”
苏浅心跳快了一拍:“现在去?”
“现在去。”白砚说,“趁天还亮着,她还不能出来。”
放学后,白砚果然在教室门口等着。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外套,衬得银发更显眼。苏浅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往西边走。
越靠近旧楼区,苏浅就越不舒服。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心里发慌,脖子后面凉飕飕的。玩偶在她书包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它在发烫。
“到了。”白砚在一栋旧实验楼前停下。
这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漆掉得差不多了,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楼前拉着警戒线,旁边立着“危楼,禁止入内”的牌子。
“我们就在这儿看看。”白砚说,“别进去。”
苏浅点点头。她站在警戒线外面,抬头往楼上看。
五层的老楼,顶楼的窗户都黑乎乎的。看着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晕。
不是头晕,是那种眼前发花的感觉。楼好像晃了一下,然后她又听见了。
哭声。
就是梦里那个哭声,女人的,特别惨,一声一声的,从楼里传出来。
苏浅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白砚身上。
“又听见了?”白砚扶住她。
“嗯。”苏浅声音发颤,“就在这楼里。”
白砚没说话。他盯着旧楼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对着楼的方向虚虚一抓。
苏浅看见他指尖好像有光闪了一下,很淡的金色,一闪就没了。
然后那哭声停了。
停了大概两三秒,又响起来,但这次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尖利的、带着愤怒的哭嚎。
“它在里面。”白辞说,声音很冷,“而且还不止一个。”
苏浅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顶楼那扇破窗户后面,有个红色的影子晃了过去。
很快,只是一闪。
但苏浅看清楚了。那是个女人,穿着红裙子,头发很长,站在窗户后面往这边看。
她的脸是模糊的,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啊!”苏浅吓得叫出声。
白砚一把把她拉到身后:“别看。”
“那是……”
“怨灵。”白砚说,“就是你说的那个穿红裙子跳楼的女生。”
他盯着旧楼,眉头皱得很紧:“但是不对。”
“什么不对?”
“她的怨气太强了。”白砚说,“而且很集中,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在这里布了怨灵阵,把怨气锁在楼里,不让它散,从而滋养这些怨灵。”
他松开苏浅,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
苏浅看见他指尖又亮起那种淡金色的光,这次持续了几秒。
“果然。”白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地面下有东西,埋了聚阴的法器。有人在养这个怨灵,看来养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为什么要养它?”
“不知道。”白砚说,“但肯定没好事。”
他转身看着苏浅:“我们先回去。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回去的路上,苏浅一直没说话。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红裙子女人的影子,还有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
走到宿舍楼下,白砚叫住她。
“这个你拿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坠。
玉坠是白色的,雕成了一只小狐狸的形状,做工很精致,摸上去温温的。
“你随身戴着,别摘下来。”白砚说,“他能保护你。”苏浅接过玉坠,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暖意。
“这……”“戴着就行。”白砚打断她,“晚上如果再做噩梦,或者听见什么声音,你就握住它。”
苏浅点点头,把玉坠戴到脖子上。
玉坠贴在皮肤上,那种温温的感觉很舒服,让她感觉心里没有那么慌。
回到宿舍,孙晓正在吃零食。
“你回来啦?”孙晓抬头看她,愣了一下,“我去,浅浅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就跟见了鬼似的。”
苏浅勉强笑了笑,总不能跟她说真的见鬼了吧:“没事,就是走久了有点累。”
“你俩去哪儿了?一下午不见人影。”
“就……随便转了转。”孙晓盯着她看了几秒,放下零食:“浅浅,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苏浅没说话。
“行吧,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孙晓叹了口气,“但是你要记住啊,咱俩是闺蜜,有什么事你得跟我说,你别自己扛着。”苏浅心里一暖:“嗯,会的。”
晚上洗完澡,苏浅把玉坠摘下来放在桌上,准备睡觉。玩偶就放在枕头边。
她关灯躺下,闭上眼。
刚有点睡意,就感觉脖子上的玉坠突然烫了一下。不疼,就是温温热热的,像有人用手指轻轻碰了碰。
苏浅睁开眼。
黑暗里,桌上的玉坠在发光。淡白色的光,很柔和。
枕边的玩偶也在发光,淡金色的光。
两种光好像在互相呼应,一亮一暗,像在呼吸。
苏浅坐起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又听见了。
那个哭声。
还是那个女人的哭声,但这次特别清楚,就在她脑子里响。
“救……我……”
两个字,特别清楚。
苏浅猛地抓住玉坠。
玉坠在她手里发烫,那股暖意顺着胳膊往上窜,一直窜到脑子里。
哭声停了。
苏浅喘着气,坐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玉坠。
这绝对不是偶然。
旧楼里的东西,恐怕是盯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