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言玖拔高音量,紧张的看向王姐,“不能报警!”
杨医生手里还拿着沾血的纱布,闻言停下动作,偏头看她。
言玖虽然不是一线二线的大牌明星,但是因为三年前在网上小火过一把,所以知名度不低,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王姐的想法和言玖差不多,经纪人的收入直接和艺人挂钩,言玖是她手底下最挣钱的艺人,要是言玖出事,她的收入要少一大截。
“先带回诊所,把伤口处理了,其他的等人醒了再说。”王姐拍板决定。
言玖松了口气,杨医生也没再说什么。
*
夜色深沉。
杨医生的小诊所开在一条街角的小巷子里,虽然面积不大,但该有的设备都很齐全。
言玖瘫坐在手术室外的不锈钢长椅上。
身上的外套沾满了半干的血迹,散发着一股铁锈味。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王姐确定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开。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我去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你在这儿盯着。
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言玖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意识渐渐模糊。
“醒醒!”
肩膀被人推了推。言玖睁开眼,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杨医生已经换上了便服,正拿着毛巾擦手。
“这里今晚需要人守着,晚上发烧或者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言玖撑着酸痛的膝盖站起来,连连点头,“麻烦你了,杨医生。”
杨医生没说话,嘱咐完就往一旁的休息室走去,半夜折腾这么一出,他也深感疲惫。
推开病房的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男人已经换上了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一头长发散落在白色枕头上。
言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个人。
五官极其立体,眉骨很高,下颌线的轮廓锋利。只是皮肤偏黑,透着风吹日晒的粗糙感。那身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处处透着违和。
应该是造型的原因吧,言玖在心里想。
手机振动一下,言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王姐发来的消息。
“你的车已经被保险公司拖走了,张总那边,你找个时间去道个歉。”
道歉?她没直接把酒瓶砸他头上都算是顾全大局了,还道歉?
这话言玖自然是不敢跟王姐说的。
她直接按灭屏幕,假装没看到这条消息。
后半夜,言玖趴在床沿,睡得极不安稳。
天色微亮时,病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言玖察觉到异样,抬起头。
病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得极低。
言玖坐直身体,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你……你醒了。”
男人没有说话,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言玖被这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率先打破僵局。
“那个,昨天晚上的车祸,咱们两个都有责任,那个路段没有红绿灯和斑马线,我是正常行驶,你突然冲出来,我踩刹车根本来不及……”
床上的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我也不是推脱责任,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没事,咱们也不必要占用公共资源了,咱们私下解决行不行?医药费我全包,另外再给你一笔补偿金。”
还是没有回应。
言玖心里有些发毛,试探的问:“你不愿意?”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偏过头,视线在病房四周扫过,最后落在言玖脸上。
开口时,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沙哑干涩。
“这是何处?我为何会在此?”
这回轮到言玖沉默了。
这种咬文嚼字的说话方式,如果不是剧组跑出来的群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回想起昨晚那场诡异的浓雾,以及这人身上绝不可能是道具的真实刀伤,一个离谱的念头在言玖脑海里成型。
只是还不太确定,要再试探试探。
“宫廷玉液酒?“
男人毫无反应。
“来是come,去是?”
病房里依旧安静。
“点头yes,摇头?”
男人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她这些毫无逻辑的话究竟是什么江湖暗语。
鉴穿完毕。
言玖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放轻了声音。
“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男人眼神闪了闪,极轻地点了下头。
“看来你是失忆了。”言玖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编造,“我是你表妹,你昨晚出车祸了,要是身体没事,咱就出院回家吧。“
男人迟疑的重复一遍:“回家?”
“对!回家。“言玖点头,怕节外生枝,她起身,“你先躺着,我去找医生拿药。”
她快步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病床上的男人立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一根透明的细管连着手背上的经脉,不知名的液体正顺着管子流进体内。
他抬手就想拔掉那根针,但动作在半空中停住。
身上的伤,竟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昨晚他本想装晕伺机而动,却不知为何真的失去了意识。
这种医术,即便是宫里最好的御医也望尘莫及。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门外,言玖靠在走廊的墙上,给王姐发信息。
“人醒了,同意私了。我给了钱,他已经走了。你跟杨医生打个招呼,我先回家了。”
发送完毕,言玖把手机塞回兜里。
她不敢把人留在诊所。这人来历不明,万一杨医生报警,或者他自己跑出去惹事,最后查到她头上,那才是真的完了。
推开门,言玖走回病房。
“你的伤怎么样?能走吗?”
“无碍。”男人已经掀开了被子。
言玖走过去,帮他把输液管的针头拔掉,按上一块棉签。
“按住,别流血。没事我们就走。”
男人坐在床沿,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套蓝白条纹的衣服上。
“就这般出去?”
言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无奈。
“你的衣服昨晚全剪坏了,这里只有这个。等回去我再给你买新的。”
男人没再说话,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他准备下床,脚刚沾地,动作又停住了。
“怎么了?”言玖问。
“姑娘可曾见到在下的鞋袜?”
言玖叹了口气,转身在床头柜的底层翻找了一阵,抽出一双酒店那种一次性纸拖鞋,扔到他脚边。
“先穿这个凑合一下。”
男人盯着那双薄如蝉翼、材质怪异的鞋子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脚套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诊所。
前台只有一个大爷在打瞌睡,听见动静抬起头。
“走了?”
言玖笑着点点头。
站在巷子口,言玖拿出手机叫车。
男人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街上的霓虹灯牌和偶尔驶过的电动车让他浑身紧绷。
很快,一辆网约车停在两人面前。
言玖拉开后座的车门,转头示意他上车。
男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那个有着四个轮子、发出低沉轰鸣声的铁皮怪物,身体微微下沉,悄悄防备。
“又怎么了?”言玖催促。
男人指着那辆车,声音发紧。
“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