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中醒来的。
头疼,发冷,喉咙像堵了团棉花,想咳嗽又咳不出来。他习惯性地抬手去揉太阳穴——
等等。
抬起来的,是一只橘白相间的、毛茸茸的小爪子。
肉垫是粉色的,带着没褪干净的奶膘,指甲还没长硬,就那么软塌塌地悬在半空,沾着草屑和泥点子,连稍微攥紧都做不到。
“……”
沈砚盯着那只爪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想骂人,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声细弱沙哑的——
“喵呜——”
那声音又奶又可怜,带着病中的萎靡,和他二十二年来的任何一次发声,都没有半分相似。
沈砚:“……操。”
他拼命回想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那天傍晚下班,他沿着老旧居民楼的墙根往出租屋走,脑子里还在想着第二天要交的工作报表,想着这个月的房租,想着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的茫然。脚步走得很慢,也没留意周遭的动静。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慌张的大喊,带着急切的警示:“小心!”
他本能地抬头往上看——
一台锈迹斑斑、老旧不堪的空调外机,挣脱了固定的支架,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朝着他的头顶,直直地砸了下来。
速度太快,快到他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然后就到了这儿。
剧痛已经模糊了,此刻更清晰的感觉,是这具小身体里的低烧、饥饿,和风一吹就忍不住的哆嗦。生命力像是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爪子。
毛茸茸的,粉嫩嫩的。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生病了,被遗弃了,趴在草丛里等死。
沈砚慢慢闭上眼,浅琥珀色的猫眼蒙上一层水汽。
算了。
反正他本就没什么牵挂。爷爷奶奶走了之后,他就只是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刚毕业,还没来得及好好体验生活,就这么潦草结束——说不遗憾是假的,可遗憾又能怎么样呢。
或许这真的是临死前的幻觉吧。等这阵幻觉过去,他大概就能彻底解脱,去见早就离世的爷爷奶奶了。也好,在那边,总不至于还是一个人。
他缩在草丛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等着意识消散。
草丛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风越来越凉,吹得杂草沙沙作响。沈砚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低烧带来的昏沉感席卷全身,他几乎要彻底睡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却清晰的脚步声,慢慢朝着草丛这边靠近。
脚步声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点靠近。
随后,一双纤细的手拨开了杂乱的草丛——
落日的余晖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这里怎么有只小猫咪呀?”
声音干净清亮,带着心疼,像山间的泉水,一下子撞进沈砚模糊的意识里。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身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脖颈突然传来一股轻轻的力道——
不是疼,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少女的手指轻轻捏住他命运的后脖颈,微微用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他小小的身子从草丛里提溜了起来。
悬空的瞬间,沈砚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所有的昏沉、所有认命的摆烂,都在这一刻被打破。
紧接着,那只捏着他后脖颈的手微微松开,将他稳稳地拢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少女的怀抱很软,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清香,还有暖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一点点渗进他冰冷的皮毛里,驱散了萦绕许久的阴冷。那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柔软、温暖,清晰到每一寸都刻在意识里。
沈砚的眼睛猛地睁大,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他能感觉到少女轻轻抚摸他后背的动作,温柔又小心,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能感受到怀抱里的温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低烧而在微微发抖的小身子。
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爪子。
真实的触感。不受控制的猫身。悬空的记忆。
全都在告诉他一个无比荒谬、却又不得不信的事实——
他真的变成了一只猫。
一只弱小、生病、被遗弃,刚刚被一个陌生少女捡起来的流浪小奶猫。
少女抱着他,脚步轻轻的,一边走一边低声跟他说话,语气里满是温柔:“别怕呀,我带你回家,给你喂点吃的,再给你量量体温,你肯定很难受吧。”
沈砚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闻着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感受着少女轻轻抚摸他后背的手指,看着眼前不断后退的老旧居民楼。
很暖和。
比他城中村那间出租屋要暖和多了。
他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本能地,往那片温暖里又缩了缩。
算了。
至少……暂时不用死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原本孤寂又平淡的人生。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这个温暖的怀抱,成了他穿越成猫后的第一道光。
也是他荒诞新生的,第一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