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晚欣小心翼翼地把怀里小小的橘猫搂紧,脚步放得极轻,指尖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稍微颠簸,伤到怀里这团孱弱的小生命。
被抱着的沈砚,此刻脑子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现实摆在眼前——他确确实实穿越了,从一个刚毕业的成年人,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幼猫。
更要命的是,这具身子状态差得离谱。
浑身滚烫,骨头缝里泛着一阵阵酸软的疼,脑袋昏沉发胀,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不用别人说,他自己也知道——他在发烧,病得不轻。
偏偏身子弱得要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蜷在少女怀里,任由对方抱着往前走。
换做常人,早就蔫蔫认命了。可沈砚骨子里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外表沉默寡言,内里碎碎念根本停不下来。哪怕浑身难受,脑子里依旧忍不住胡思乱想。
离谱。真的离谱。
好好一个大好青年,没享受几天独立生活,被空调外机砸中,投胎不成,反倒降级成一只生病的流浪奶猫。别的穿越要么王侯将相、开挂人生,到他这儿,开局就是残血、濒死、被遗弃。
地狱难度是吧?
身子一阵发冷,一阵燥热,难受得他只想缩成一团,偏偏还得装作乖巧可怜的样子被人抱着。沈砚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
忍了。小命捏在别人手里,现在只能装弱小、装乖巧,苟住才有后续。
昏沉中,他的视线忽然跟着墙上一个移动的光点飘了一下——那是窗外路灯折射进来的反光。
沈砚猛地回过神,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妈的,刚才那是猫的追光本能?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把那股莫名的冲动压下去。发烧把身体搞得太虚弱,人的意识居然也开始松动了。
思绪起落间,田晚欣已经轻手轻脚推开了家门。
一股淡淡的家常菜香气扑面而来。不大的两居室,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窗边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处处透着安稳温馨的烟火气。
沈砚强撑着昏沉的眼皮,悄悄打量四周。环境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这家主人好不好说话。
下一秒,厨房里走出一位穿着素雅居家服的女人,眉眼温柔,气质娴静。她目光一扫,落在田晚欣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上,脚步一顿。
“晚欣,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探究。
田晚欣心头一紧,下意识把小猫往怀里又拢了拢,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怕弄疼它,赶紧放松了些。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母亲。
“妈……没什么,就是一只小猫咪。我在路边草丛里发现的,看着特别蔫,孤零零躺在那儿,太可怜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下巴轻轻抵在猫咪的头顶,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
王岚往前走了两步,低头打量那只小奶猫。毛发乱糟糟黏在一起,精神萎靡,看着确实惹人怜惜。
她心底软了一下,但很快理智压过了心软。
女儿高二了,明年就高三,正是关键时候,哪有多余精力养一只来路不明的流浪猫?
“流浪猫身上不干净,带着细菌和寄生虫。”王岚语气依旧温柔,态度却十分坚决,“万一影响你的身体、分散你的心思,耽误了学习怎么办?听话,待会儿吃完饭,就把它送回原处。”
沈砚耳朵一动,心里默默记下:原来救他的少女,叫田晚欣。
他这会儿浑身烧得难受,却还是忍不住暗自腹诽:高三家长果然都一个样,学业永远是头等大事,这拒绝的理由,挑不出半点毛病。
田晚欣哪里肯依,抿紧嘴唇,抱着小猫的手又紧了几分。
“妈,它真的太可怜了,如果我不养它,它说不定撑不过今晚。我不会耽误学习的,照顾它的事情我自己全包,不用你操心。”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出来。
母女俩一人软求,一人坚持,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王岚转头喊了一声:“为民,你回来了。”
沈砚顺着声音看去——进门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民警制服,肩章规整,面容刚毅,眉眼却带着温和的亲和力。他盯着那身警服,又想起刚才女人喊的“为民”,瞬间在心里理清了关系:田为民。
沈砚当即在心里玩起了梗:田为民,天天为人民?这名字也太贴合他这身警服了,人如其名,半点不掺假。
田为民换好鞋,一眼就看出客厅里气氛不对,再看向女儿怀里揣着的毛团,立马明白了七八分。
“怎么了这是?娘俩站在这儿干什么?”
田晚欣立刻抬头看向父亲,语气带着委屈:“爸,我捡到一只小猫咪,想留下来照顾,我妈不同意。”
她说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嘴唇抿得更紧了。
田为民走近,低头看向那只虚弱的小奶猫,心里生出几分怜惜。但他也清楚妻子的顾虑,没有当场硬帮女儿扛,只是打圆场。
“一只小幼崽,看着确实可怜。”他看向王岚,语气带着商量,“孩子也是心软善良,遇见了不忍心丢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王岚瞥了他一眼:“你就是心肠太软。马上高三了,耽误学习你负责?”
田为民笑了笑,也不反驳,只从中调和。
沈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浑身难受依旧没减轻,安安静静窝在少女怀里,不再多做揣测。
王岚态度依旧没有松动,看了看时间,直接定下结论:“这事没得商量。先洗手吃饭,吃完饭,就把这只小猫咪送出去。”
一句话落下,直接封死了所有求情的余地。
田晚欣还想再说什么,对上母亲坚决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手指轻轻抚过它的小脑袋,眼底满是不舍和失落。
沈砚窝在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那只轻轻抚摸他的手,浑身发烫。
得,几分钟前刚被捡回来,这会儿又要被送走。连口饭都没吃上,就要二次流浪了?
这开局,也太虐猫了。
田晚欣抱着他,慢慢转身往餐桌方向走。沈砚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费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到田晚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但她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一分。
沈砚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预感——这顿饭,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客厅里饭菜的香气越发浓郁,碗筷碰撞的声音轻轻响着。
田晚欣把他轻轻放在餐桌旁的一张椅子上,转身去洗手。
沈砚趴在椅子上,看着田为民和王岚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忙碌,看着田晚欣从洗手间出来,擦着手,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舍不得,更像是在计划什么。
沈砚忽然有点慌。
这小丫头,该不会要搞什么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