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香气顺着客厅的空气飘散开,氤氲着暖融融的烟火气,田家的晚饭就在略显微妙的氛围里开始了。
不大的餐桌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小炒,色泽清淡却香气扑鼻,木质餐桌擦得干干净净,角落还放着一副小小的布艺餐垫,处处透着过日子的细致。
沈砚被田晚欣安置在餐桌旁的一个纸箱子里,箱底垫了柔软的旧毛巾,勉强算是个临时小窝。他蜷缩在箱子里,浑身依旧滚烫,发烧带来的昏沉感越来越重,四肢软得抬不起来,连抬眼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可鼻腔里却不受控制地钻进饭菜的香味,勾得空荡荡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砚暗自腹诽: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发烧难受也就算了,还得闻着香味饿肚子,这小破猫身子也太遭罪了。他想动一动,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蔫蔫地趴在毛巾上,听着外面一家三口的对话,心里默默吐槽自己这凄惨处境。
餐桌上,三人围坐,王岚端着饭碗,脸色依旧没缓和,筷子没怎么动,显然还惦记着小猫的事。田晚欣扒着饭,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旁边的纸箱,眼神里满是担忧,食不知味。田为民倒是神色如常,默默给妻女夹着菜,试图缓和桌上的僵局。
“这猫的事,我还是那句话,吃完饭就送走,没商量。”王岚率先开口,语气坚定,直接把话题拉了回来,打破了沉默。
田晚欣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求情,就被田为民用眼神拦住了。他笑着打圆场,顺势转移了话题,看向女儿,语气满是关切:“先不说这个,吃饭要紧。对了晚欣,上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吧?最近学习怎么样?”
提到成绩,田晚欣的眼神暗了暗,小声回道:“出来了,语文和英语还行,都是班级前列,就是数学……不太好。”
王岚一听,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急了几分:“数学又不行?你这数学成绩一直上不去,马上就高三了,可怎么得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跟不上。”田晚欣低下头,声音轻柔,眉眼间只有些许无力,半分埋怨的神色都没有,温柔又懂事。
田为民看着女儿低落的模样,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心头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
他一直在基层偏远乡村派出所任职,地方偏僻、治安杂乱,一家人本就不是本地人。每一次岗位调动,若是他只身赴任,留在原地的妻女没人照拂,安全根本没法保障。无奈之下只能跟着工作四处搬家,女儿也只能一次次中途转学。乡村学校师资有限,各校教学进度参差不齐,数学基础本就环环相扣,频繁更换环境和老师,硬生生让女儿落下了不少课业短板。这份亏欠,他一直默默记在心里。
他沉默着叹了口气,悄悄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没多说什么,可眼底的自责藏都藏不住。
王岚没察觉丈夫的情绪,只一心惦记着女儿的学业,语气愈发坚决:“既然跟不上,就更要把所有心思放在学习上,养猫分神,绝对不行,吃完饭必须送走。”
话题又绕了回来,气氛再次变得紧绷。
田为民连忙收敛心绪,再次岔开话题,说起了警局的工作:“对了,最近咱们片区不太平,所里接了好几起入室盗窃的报案,都是趁家里没人溜进去的,你们以后出门一定要锁好门窗,晚上睡觉也记得反锁门,多加小心。”
他说得认真,王岚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连忙叮嘱道:“这么严重?那你平时出警也注意安全,晚欣,你上学放学也别走偏僻的小路。”
“知道了,妈。”田晚欣乖乖应下,饭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不再围着养猫的事僵持。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很快便到了尾声。
田晚欣放下碗筷,眼睛悄悄瞄向餐桌中央的盘子,趁着母亲收拾碗筷的间隙,飞快地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嫩鸡腿肉,攥在手里,想偷偷塞进纸箱里。
“晚欣,你拿着鸡肉往哪去?”王岚回头刚好撞见,立刻开口问道。
田晚欣身子一僵,攥着鸡肉的手藏在身后,小声说道:“我给小猫咪吃点,就算……就算待会要送走,也不能让它饿着肚子走啊。”
王岚看着女儿恳求的眼神,终究没忍心拒绝,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赶紧喂完,别耽误太久。”
田晚欣立刻喜出望外,快步走到纸箱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鸡腿肉递到沈砚嘴边。
鸡肉的香味愈发浓郁。沈砚看着眼前的肉,心里直犯嘀咕:闻着是真的香,可他现在是刚满月的幼猫,牙齿都没长齐,更何况发烧烧得浑身无力,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根本吃不了。他只能蔫蔫地趴在那,鼻尖凑过去闻了闻,却半点都动不了,连舔一下都费劲。
田晚欣看着他毫无动静的样子,眼神里担忧更重,却也没多想,只当它是太虚弱了,轻声安慰道:“不想吃吗?那等你想吃了再吃,我先去写作业啦。”
说完,她把鸡肉放在纸箱里,刚想起身,就听见田为民的声音传来:“晚欣,先回房间写作业,待会爸去书房找你,有话跟你说。”
田晚欣眼睛一亮,立刻明白父亲这是要帮自己求情,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去。”
她快步走回卧室,客厅里只剩下王岚收拾碗筷的声响。
王岚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纸箱里的小猫,又看了一眼那块一动没动的鸡肉,叹了口气,伸手把鸡肉拈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这小东西,怕是连吃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嘀咕了一句,转身继续收拾餐桌。
纸箱里,沈砚趴在旧毛巾上,浑身烧得发软,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听到王岚那句话,心里默默想:可不是嘛,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吃个屁。
但他也听到了另一句话——田为民叫田晚欣去书房。
求情?
沈砚迷迷糊糊地想,这顿饭吃完了,接下来就是决定他去留的时候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响。沈砚蜷缩在纸箱里,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田为民从书房方向传来的一句低声叮嘱:
“晚欣,你先把门关上。”
声音不大,语气却比刚才在饭桌上多了几分认真。
沈砚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在书房里要说什么?不让王岚听见?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想听清更多,可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深水里。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小丫头和她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