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着微凉的晚风,田为民抱着纸箱子,脚步匆匆走在前面,田晚欣紧紧跟在身侧,小脸上满是焦急,目光一刻都没离开怀里的纸箱,生怕里面孱弱的小生命有半点闪失。
楼下巷口的兽医站亮着暖黄的灯,招牌不算显眼,却是这片老城区里小动物们的救命地。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猫狗细碎的声响。田为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进去。
“老李,还忙着呢?”
屋里摆着简易的诊疗台,墙边的柜子里码着各类兽药和宠物用品。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看着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低头整理药箱,面容憨厚,手上带着常年接触宠物的粗糙感,正是兽医站的老板老李。听见声音,他抬头一看,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
“哟,田警官,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老李跟田为民算是老相识,一边说着一边往他身边凑,目光落在纸箱上,“这是家里小动物不舒服了?”
“是啊,我女儿捡回来的小奶猫,看着快不行了,精神很差,麻烦您给看看。”田为民语气急切,小心翼翼把纸箱放在诊疗台上,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到里面的沈砚。
田晚欣立刻凑到跟前,小手轻轻扒着纸箱边缘,声音软软的带着恳求:“李叔叔,您快帮帮它,它今天一直没精神,浑身烫得厉害。”
老李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专业的神情,伸手轻轻掀开纸箱上的毛巾:“我先瞧瞧,这么小的奶猫,高烧加没精神,得先排查猫瘟,可大意不得。”
毛巾被掀开的瞬间,沈砚蔫蔫的模样露了出来。他浑身滚烫,橘色的软毛乱糟糟地贴在身上,眼睛半睁半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呼吸微弱又急促,看着奄奄一息,脆弱得一碰就碎。
沈砚此刻意识昏沉,浑身的酸痛和灼烧感席卷全身,连动一下爪子都费劲,可周遭的动静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勉强抬了抬眼皮,模糊看到眼前陌生的中年男人,心里暗自腹诽:总算遇上专业的了,再这么烧下去,就算穿成猫也得交代在这。
老李伸出粗糙却轻柔的手,轻轻托起沈砚的身子,指尖试探着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颈,随即皱起眉:“浑身烫得吓人,先量体温,再做猫瘟检测,小奶猫高烧,这两项是必查的。”
说着,老李转身从诊疗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细细的兽用体温计,用酒精棉片仔细擦了擦,冰凉的玻璃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沈砚有气无力地看着,还没反应过来,老李就一手稳稳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捏着体温计,缓缓抵在他的肛门处,轻轻一送。
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钻进来,沈砚浑身猛地僵成一块小毛团,原本虚弱到极致的身子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四肢疯狂蹬踹,小爪子胡乱抓挠,喉咙里挤出细碎又憋屈的呜咽声。活了二十多年,就算变成猫,也没受过这种屈辱罪,这是什么奇葩检测方式!简直是公开处刑!他拼命想扭身子躲开,却被老李轻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忍受,尾巴尖都绷直了,这奇怪的感觉。
“乖一点,很快就好,都这么量,不疼的。”老李语气沉稳,手上力道丝毫不松。田为民也伸手轻轻扶着纸箱,田晚欣在一旁小声哄着,满心都是心疼。
足足熬了半分钟,老李才抽出体温计,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紧:“三十九度八,高烧不退,得赶紧做猫瘟检测,排除隐患。”
不等沈砚缓过劲,老李又拿过一根无菌湿棉签,低头专注地对着他的身后。沈砚心里刚升起不好的预感,那根湿润的棉签就轻轻探进肛门,轻轻捻转了一下,采集样本。
沈砚身子又是一哆嗦,屈辱感直接拉满,内心疯狂哀嚎:又来了!还来?没完了是吧!刚遭完一遍罪,又来一次,简直是二次“暴击”,我这猫生尊严彻底没了!他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脑袋,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被这两次操作耗光,只能蔫蔫地趴着,满心想死。
“这是测猫瘟的,棉签取点样,很快出结果,放心,小奶猫没那么娇气。”老李一边解释,一边把棉签放进检测试剂里,静置了片刻,看着试纸上的结果,终于松了口气,“还好,猫瘟阴性,就是单纯受凉营养不良引发的高烧,没大问题,打个退烧针,好好养护就能好。”
田晚欣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大半,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没事就好。”
老李转身去配药,沈砚趴在诊疗台上,还没从刚才的屈辱里缓过来,就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一抬眼,正好看见老李手里拿着针管。在人类眼里纤细的针头,在他这只满月幼猫的视角里,显得格外粗长,泛着冷硬的光,像个吓人的小棍子。
沈砚瞬间瞳孔一缩,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内心彻底慌了:这么粗的针头?要扎进我身子里?也太吓人了吧!求生欲让他拼命挣扎,小短腿蹬着诊疗台,身子往后缩,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呜声,连发烧的昏沉都被恐惧冲散了,一心只想躲开这可怕的针管。
“别怕别怕,就一下,打完就不烧了。”老李动作麻利,伸手快速按住他的后颈皮毛,固定住他的小身子。田晚欣连忙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柔声安抚:“小猫咪乖,忍一忍,打完就不难受了。”
沈砚被按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粗针头”越来越近,内心满是绝望:完了完了,躲不过去了,这一针下去,我这小身子不得疼晕过去!
下一秒,针尖刺破后颈的软皮,药水推注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比量体温的屈辱要疼上数倍。沈砚疼得浑身一颤,尖声叫了出来,眼泪都疼得在眼眶里打转,小爪子死死抠着诊疗台。直到针头拔出,他还在微微发抖,后颈的痛感久久不散。
“好了,针打完了,退烧快。”老李收拾好针管,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羊奶粉递过来,“这么小的猫只能喝这个,温水冲调,别喂牛奶,每隔四小时喂一次,注意保暖,别吹风,两三天就能缓过来。”
田为民付了费用,两人连连道谢,老李笑着把他们送到门口:“田警官客气了,有情况随时过来。”
抱着纸箱回到家,王岚正坐在客厅等他们,见他们进门立刻起身:“怎么样?小猫没大事吧?”
“妈,没事,就是高烧,不是猫瘟,打了针,喂点羊奶粉就好了。”田晚欣抱着纸箱走到母亲身边,眼神满是恳求,“它这么小,病得这么重,要是送出去,肯定活不成,太可怜了。”
田为民也在一旁附和:“你就别心软了——不对,你别心软了,这小猫也是条命,扔出去太遭罪了。”
王岚看着纸箱里蔫头耷脑、浑身发软的小奶猫,终究是心软了。她本就善良,只是顾虑女儿学习,轻叹一口气:“我不是狠心,就怕你分心。这样吧,先留下来,你负责好好照顾它,等它病好康复了,咱们再商量后续。但你必须保证,绝不耽误学习,要是成绩下滑,我还是会送走它,听懂了吗?”
“我保证!妈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耽误功课!”田晚欣喜出望外,连忙点头答应。
沈砚趴在纸箱的软毛巾上,听着这番话,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后颈还疼着,身子依旧发烫,可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这场折腾又屈辱的看病经历,反倒换来了暂时的安身之所。
他闭上眼,在淡淡的羊奶粉香味和屋里的暖光里,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田为民低沉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语气比刚才接电话时更沉了几分:
“什么?又一起?……还是在咱们片区?”
沈砚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只听清了最后一句——
“行,我知道了,明天回所里细说。”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沈砚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意识已经支撑不住,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