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的春天，M国帝都的街头跟几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街上跑的车子早就没了排气管，天上偶尔飞过几辆低空穿梭机，高楼外墙上全是立体投影广告。
苏百川站在帝都大学门口等车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恍惚。
他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城市，考上帝都大学那年，全小区都贴了横幅。他妈高兴得请了三天假，逢人就说“我家百川考上首都的大学了”。
十九岁的苏百川长得好看，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好看。皮肤白，五官清秀，个子不算特别高，但一双腿又直又长，穿什么都像画报上走下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魏怀瑾发来消息：“到了，校门口右边。”
苏百川抬头往右边看，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停在路边，车身锃亮，标志是利盛集团旗下的高端定制系列。
他知道魏怀瑾家有钱，但每次看到这种排场，还是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车门往上翻开，魏怀瑾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等很久了？”
“刚到。”苏百川走过去，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得刚好，座椅自动调节到他的体型。魏怀瑾伸手帮他系安全带，手指不经意擦过他颈侧，苏百川耳朵红了一点。
两个人交往快五个月了，他还是不太习惯魏怀瑾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魏怀瑾比他大两岁，二十一，身高一米八七，长相偏硬朗，眉骨高，鼻梁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扬，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气。
他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比苏百川高两届，商学院。两个人其实高中就认识，同一所学校，魏怀瑾是高中部学生会主席，苏百川那时候刚进高一，在开学典礼上远远看过他一眼。
当时只觉得这个学长好厉害。
没想到三年后会在帝都大学重逢，更没想到魏怀瑾会在图书馆拦住他，直接说：“苏百川，我喜欢你，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
苏百川当时愣了很久。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跟普通男生不太一样，对女生没什么感觉，反而会对长得好看的男生多看两眼。十五六岁的时候他搜过很多资料，看到一些报道说，随着女性生育能力退化，人类社会结构和性别认知都在发生剧烈变化，喜欢同性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事实上，这几年全球都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生育危机。
从2050年左右开始，各国的出生率断崖式下跌。科学家研究发现，女性的卵巢功能在普遍性衰退，自然受孕的成功率降到了历史最低点。地球上的女人还能生孩子，但越来越难，越来越危险，很多夫妻努力了好几年都怀不上。
人口学家急得睡不着觉，各国政府疯狂砸钱研究解决方案。
转机出现在2055年。
M国的一家生物研究所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人类基因库在几十年间发生了大规模突变，一小部分男性进化出了可以怀孕的生理结构。他们体内多了一套类似子宫的器官，位于腹腔深处，通过激素调节可以实现受精和妊娠。
这个消息一出，全世界都炸了。
一开始有人不信，有人反对，宗教团体上街游行，保守派媒体天天骂。但事实胜于雄辩，第一批怀孕的男性陆续生下健康的宝宝，母子平安，数据漂亮。
慢慢地，风向变了。
M国政府在2056年通过了《性别平等婚姻法》，正式承认同性婚姻的合法性。法律条文写得很清楚：任何两个成年人，无论性别，都有权利结婚、组建家庭、享有同等的生育权和继承权。
女人不再是唯一能生育的母体，男人也可以。这个世界终于在一百多年的性别平权运动之后，迈出了最彻底的一步。
苏百川刚好赶上了这个时代。
他跟魏怀瑾在一起这件事，苏父苏母没有反对。苏父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问了一句“他对你好不好”，苏百川说好，苏父就点了头。
苏母更直接：“你喜欢就行，现在这年头，跟谁过不是过。再说了，男的也能生娃，妈还怕抱不上孙子？”
想到这里，苏百川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魏怀瑾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他。
“没什么，想起我妈了。”苏百川说，“上次你去看他们，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你走了以后她跟我说，这小伙子不错，让我好好跟人家处。”
魏怀瑾弯了弯嘴角，伸手捏了一下苏百川的后颈。
苏百川缩了缩脖子：“开车呢。”
“自动驾驶，怕什么。”
苏百川瞪他一眼，魏怀瑾笑着把手收回去了。
车子穿过帝都最繁华的商业区，往北边开。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绿化越来越多，最后拐进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初春的叶子刚冒出来，嫩绿嫩绿的。
苏百川看着窗外，有点紧张。
今天要去见魏怀瑾的父亲。
这件事魏怀瑾提了好几次，苏百川一直有些忐忑。不是不想见，是听了魏怀瑾对他父亲的描述之后，心里多少有点发怵。
“再跟我说说你爸吧。”苏百川说。
魏怀瑾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语气还是平稳的：“说什么？”
“什么都行，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讳，别第一次见面就闹笑话。”
魏怀瑾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这个人……我其实也不太了解。”魏怀瑾说，“从小他就没怎么管过我，保姆带的，管家管的，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回来也是待在书房里不见人。”
苏百川安静地听着。
“他不喜欢我。”魏怀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不是那种严父式的‘不喜欢’，是真的不待见我。我拿奖状他看都不看一眼，我生病住院他让助理来处理，我十八岁生日他人在国外，连个电话都没有。”
苏百川伸手过去，握住了魏怀瑾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魏怀瑾顿了一下，反手握住他，力道有点大。
“所以你妈妈的事你也知道？”苏百川轻声问。
“知道。我妈以前是他公司的职员，据说……爬了他的床，怀了我，逼他结婚。”魏怀瑾嘴角扯了一下，“他结了，但没撑多久，我出生不到一年就离了。我妈拿了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我就这么被丢在魏家，像个……多余的东西。”
苏百川握紧了他的手。
“那我今天去，他会不会生气？”苏百川有点担心。
魏怀瑾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下来：“不会。他不关心我，更不关心我跟谁在一起。我带你去见他，纯粹是走个过场，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你的。”
苏百川心里还是不太踏实，但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