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一条更私密的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开了大概两分钟,前方出现一扇黑色的大门,门两边是白色石柱,上面刻着繁复的家徽。
魏怀瑾摇下车窗,对着门口的识别器说了句“我回来了”。
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苏百川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车子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车道往里开,两边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里面隐约种着各种花木。再往前是一排高大的橡树,树后面露出一栋灰白色建筑的主体。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豪宅,而是很低调的老派庄园,设计简洁,线条利落,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魏怀瑾把车停在主楼前的空地上,熄了火。
“到了。”他说。
苏百川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又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干净又舒服,是魏怀瑾帮他挑的。
“别紧张。”
魏怀瑾绕过来帮他开门,伸出手。苏百川把手放进他掌心,下了车。两个人在门口站定,魏怀瑾按了一下门边的可视对讲。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少爷回来了,老爷在书房,让你到了先过去。”
“知道了,李叔。”魏怀瑾应了一声,推开大门。
玄关很大,地板上铺着深灰色的天然石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色调偏冷,苏百川看不太懂。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深色家居服,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笑起来很和善。
“少爷,这是……苏少爷吧?”李叔的目光在苏百川身上停了一下,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对,我男朋友,苏百川。”魏怀瑾说,“李叔是魏家的管家,在这里三十多年了。”
苏百川礼貌地点头:“李叔好。”
“好,好。”李叔笑着应了两声,目光又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老爷在二楼书房,少爷带苏少爷上去吧,我让人准备茶点。”
魏怀瑾点点头,拉着苏百川的手往楼梯方向走。
楼梯是旋转式的,铁艺扶手配木质台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把整个空间衬得很安静。
上了二楼,是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两边各有一扇门。魏怀瑾走到左边那扇深色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声音,魏怀瑾又敲了两下,这次重了一点。
“进来。”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苏百川后背下意识地绷紧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个声音明明很平淡,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魏怀瑾推开门,侧身让苏百川先进去。
苏百川跨过门槛,抬眼——
书房很大,三面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深色木头,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落地窗外是后花园的景色,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原本在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才慢慢抬起头来。
苏百川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那个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实际上应该更大一些。五官轮廓很深,眉骨和鼻梁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薄唇微抿,下颌线紧致有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得看不出品牌的手表。
不是那种刻意的英俊,是一种沉淀了几十年岁月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和吸引力。
苏百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魏怀瑾长得已经很好看了,但站在这个人面前,就像星星站在月亮旁边——不是不好,是层次不一样。
“爸。”魏怀瑾开口,声音比平时淡了几分,“这是我男朋友,苏百川。”
苏百川回过神,赶紧礼貌地弯了弯腰:“叔叔好。”
魏归海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苏百川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不急不缓地看了一遍。最后回到苏百川的脸上,停在那里。
这个眼神很难形容。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一件他等了很久终于到手的东西是不是真品。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空气仿佛凝固了。苏百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又不好意思躲,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嘴角保持着一个礼貌的微笑。
然后,魏归海放下了手里的笔。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终于开口了。
“苏百川。”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像是含着一颗糖在舌尖上慢慢碾碎。
苏百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十九岁,帝都大学文学院大一,南方人,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高考成绩全省第三。”魏归海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报告,“高中跟怀瑾同一所学校,拿过三次全国作文竞赛一等奖,钢琴十级,会画国画。”
苏百川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魏怀瑾。魏怀瑾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魏归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缓缓地,极淡极淡地弯了一下。
这不算一个笑容,甚至带着一丝凉意。
但他的眼睛,深邃得近乎黑色的眼睛,始终没有从苏百川脸上移开过。
“坐吧。”魏归海说,下巴朝书桌对面的椅子扬了一下,“别站着。”
苏百川不知道该不该坐,看了魏怀瑾一眼。
魏怀瑾还没开口,魏归海又说了一句。
“我让你坐的,看他做什么?”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苏百川条件反射般地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魏归海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眼底的光又深了几分。
魏怀瑾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