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苏百川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魏归海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钢笔，继续低头看文件。那个态度很明确——你们可以走了。
魏怀瑾走过来，拉起苏百川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走吧。”
苏百川站起来，对魏归海又点了一下头：“叔叔，那我们先出去了。”
魏归海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出了书房，苏百川才敢喘口气。他小声对魏怀瑾说：“你爸好吓人。”
魏怀瑾没接话，握着苏百川的手收得很紧。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快到楼梯口的时候，李叔从另一头过来了，笑眯眯地说：“大少爷，苏少爷，午餐已经备好了，老爷一会儿就下来，请二位先去餐厅坐。”
“好。”魏怀瑾应了一声。
餐厅在一楼，是一个单独的大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深色木桌，桌上铺着奶白色的桌布，摆着三副餐具。餐具是白瓷金边的那种，看起来就很贵。
苏百川坐下以后，偷偷观察了一下四周。
餐厅的装修跟书房不一样，更温馨一些。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画的是风景，颜色柔和。
窗台上摆着一排绿植，养得很好，叶子油亮油亮的。跟他想象中那种冷冰冰的豪门不一样。
魏怀瑾坐在他旁边，帮他展开餐巾铺在腿上，又把自己面前那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先喝口水。”魏怀瑾说。
苏百川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没等多久，魏归海就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居家毛衣配黑色长裤，头发没有刚才在书房里那么一丝不苟，额前垂了一小缕，看起来比刚才年轻了一点。
苏百川又看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魏归海，他都有一种被人从头到脚看透了的感觉。
魏归海在主位上坐下，李叔带着人开始上菜。
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苏百川愣了一下。
清炒时蔬，是他老家那边常吃的一种青菜，在帝都很少见到。
第二道是糖醋小排，卖相很好，酱色浓郁，上面撒了白芝麻。苏百川从小就爱吃这个，他妈做的糖醋小排在小区里都出名。
第三道是蟹粉豆腐，第四道是葱油拌面，第五道是鸡汤炖菌菇。
苏百川越看越惊讶。这些菜，没有一个是他不喜欢的。甚至可以说，每一道都精准地长在了他的口味上。他爱吃偏甜口的菜，爱吃豆腐，爱吃面食，爱喝菌菇汤——全都齐了。
“怎么了？”魏怀瑾看他不动筷子，低声问。
“没什么。”苏百川小声说，“这些菜……都挺合我口味的。”
魏怀瑾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苏百川没注意到，因为他正看着魏归海拿起了筷子。
魏归海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很慢，姿态很优雅，但也说不上多讲究，就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从容。
“苏百川。”魏归海忽然开口。
苏百川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叔叔？”
“听说你会弹钢琴？”
“会一点，小时候学过。”
“十级也算是会一点？”魏归海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有一丝调侃。
苏百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专业的比不了，就是自己弹着玩。”
魏归海没再说什么，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魏怀瑾夹了一块小排放到苏百川碗里，苏百川低头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吗？”魏怀瑾问。
“好吃！”苏百川真心实意地点头，“这个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太多了。”
魏怀瑾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块。
苏百川心里暖洋洋的。
他看着碗里的菜，又看了看旁边给自己夹菜的魏怀瑾，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特别温馨。
男朋友的家虽然大得有点吓人，男朋友的爸爸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魏怀瑾对他好就行了。
以后他们要是结婚了，搬出来住，偶尔回来吃顿饭，应该也挺好的。
苏百川想到“结婚”两个字，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又想到，自己身体里那套特殊的器官。
大一入学体检的时候，校医跟他谈过一次话，说他是那类可以怀孕的男性，比例很低，全国也就百分之三左右。校医当时还特意叮嘱他要做好防护措施，注意身体健康。
苏百川当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回家跟爸妈说了以后，苏母高兴得不行，说以后不用愁抱孙子了。
如果能跟魏怀瑾一直在一起，以后应该也会有一个或者两个小孩吧。
苏百川想着想着，嘴角就翘起来了。他偷偷看了魏怀瑾一眼。
魏怀瑾正在喝汤，侧脸线条很好看。苏百川心想，以后生的小孩，像他应该挺好看的。
“在想什么？”魏怀瑾忽然转头看他。
苏百川被抓了个正着，耳朵更红了：“没、没什么。”
魏怀瑾弯了弯嘴角，没追问，伸手把他垂到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魏归海把筷子搁在了筷架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很清晰。
苏百川下意识看过去。魏归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他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但苏百川总觉得，他看自己和魏怀瑾的方向，眼神不太对劲。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太专注了。
不是父亲看儿子和儿子男朋友的那种专注，而是另一种，苏百川形容不上来。
“吃好了？”魏归海问。
苏百川赶紧点头：“吃好了，谢谢叔叔。”
魏归海没应这句话，站起来，椅子无声地往后滑了一点。他看着魏怀瑾，说了一句：“送他回去的时候小心开车。”
“知道。”魏怀瑾说。
魏归海走了以后，苏百川明显感觉餐厅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他小声跟魏怀瑾说：“你爸其实还行，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魏怀瑾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