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让厨房做了我喜欢吃的菜,说明他还是挺重视你的。”苏百川说,“可能他就是那种不擅长表达感情的父亲吧,你不要想太多。”
魏怀瑾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魏怀瑾比来的时候沉默了很多。
苏百川以为他是想起了家里的事心情不好,就主动找话题,说今天吃的糖醋小排比学校旁边的饭店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说那个鸡汤要是能打包就好了,说下次来能不能再吃那个葱油拌面。
魏怀瑾听着听着,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我爸这人怎么样?”
苏百川想了想,认真地说:“一开始觉得挺吓人的,但后来感觉他挺有教养的,说话也客气。而且他让厨房做那些菜,说明他有心了。”
魏怀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怎么了?”苏百川问。
“没什么。”魏怀瑾说,“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魏怀瑾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可能我想多了。”
苏百川没太在意,伸手在魏怀瑾手臂上拍了拍,笑着说:“你就是太敏感了,对自己家里人有成见。以后我多跟你回去吃饭,慢慢就好了。”
魏怀瑾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复杂。
苏百川冲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魏怀瑾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把苏百川送到宿舍楼下,魏怀瑾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想起了饭桌上的那些菜。
清炒时蔬,苏百川老家的特产青菜,帝都根本买不到。糖醋小排,苏百川逢年过节必发朋友圈炫耀他妈做的。葱油拌面,苏百川的社交媒体头像就是一碗葱油拌面。
这些东西,魏归海是怎么知道的?
魏怀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了。
他从来没有跟魏归海提过苏百川喜欢吃什么,他甚至没怎么跟魏归海说过苏百川这个人。魏归海是从哪里知道的?
魏怀瑾又想起魏归海看苏百川的眼神。那个眼神,他见过。
小时候有一次,魏归海带他去一个拍卖会,看上了一个明代的青花瓷瓶。当时魏归海的眼神就是那样的——专注,炙热,势在必得。就像猎豹盯上了猎物。
魏怀瑾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想告诉自己是想多了,但直觉一直在报警。魏归海那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让厨房做那些菜,就是要告诉魏怀瑾——我知道你男朋友的一切,我了解他,比你了解得多。
这是宣示。还是警告?魏怀瑾不敢往下想了。
他拿出手机,给苏百川发了一条消息:“周末别乱跑,我来找你。”
苏百川秒回:“好呀,想你。”
魏怀瑾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喉咙发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晚上,魏家大宅。
魏归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沓文件,不过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想一个人。
想那双干净的眼睛,想那张白净的脸,想那个少年坐在椅子上紧张得双手放在膝盖上的样子。
想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的两颗小虎牙。想他低头喝汤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下的一片阴影。
魏归海今年四十一岁,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有这种感觉。
就仿佛在茫茫人海里找了很多年,找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以为不存在了,忽然一抬头,那人就在面前。
干干净净的,安安静静的,像一束光照进了他黑漆漆的人生。
魏归海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
“李叔,上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李叔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老爷。”
“进来,把门关上。”
李叔照做,走到书桌前站定。
魏归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李叔面前。
“苏百川的资料。”魏归海说,“你之前查的那份不够细,我要更深入的。他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所有接触过的人,所有去过的地方,他的生活习惯,他的喜好,他的弱点,他的软肋。一样都不能少。”
李叔拿起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老爷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魏归海抬起头,看着李叔,嘴角慢慢往上扬了一下。
李叔跟在魏归海身边三十多年了,从魏归海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他。他见过魏归海谈生意时的精明,见过魏归海跟人翻脸时的狠厉,见过魏归海处理家族事务时的果决。
但他从没见过魏归海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喜欢,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狂热。
像是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像是深海里漂浮了很久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李叔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爷,那可是少爷的……”
“我知道是谁。”魏归海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怀瑾的男朋友,怎么了?”
李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魏归海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魏归海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人的性格了。魏归海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别说是一个平民家的男孩子,就是王公贵族家的少爷,魏归海想要,也一样有办法弄到手。
他是魏氏家族的族长。
魏家在M国建国之前就是有名望的大家族,几代人经营下来,产业遍布全球。利盛集团的业务涵盖了地产、金融、科技、能源、传媒,几乎渗透到了普通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样一个人的意志,谁能违抗?
这样一个人的欲望,谁能阻止?
“我这就去办。”李叔合上文件夹,恭恭敬敬地说。
“等等。”魏归海又叫住他。
李叔站住了。
魏归海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他身体那方面,查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