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喷出的蒸汽在暮色里结成紫色云团,艾莉诺拉·莫洛伊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伦敦的雾霭早已消散在记忆里,此刻车窗外是熟悉的喀尔巴阡山冷杉林,树梢挂着十月早来的霜。
“小姐,您的热红酒。”乘务员的声音在包厢门口发抖,他托盘里的水晶杯叮当作响,暗红液体荡出细微波纹。艾莉诺拉转过头时,年轻人类瞳孔微微放大——这是遇见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放在桌上吧。”她刻意放缓语速,露出伦敦训练三年的得体微笑,人类看不见的维度里,她收起獠牙时舌尖尝到自己血的味道。
乘务员退出包厢的脚步慌乱如野兔。艾莉诺拉端起酒杯,温度透过蕾丝手套传来,她想起三天前父亲信笺上的火漆印。“归家”这个词被老亲王用拉丁文写在羊皮纸上,力透纸背的笔迹泄露了焦急。
火车在不知名小站停下时,夜幕已完全降临。艾莉诺拉提着医疗箱独自下车,箱里装着伦敦大学的细菌培养皿和一种淡蓝色血清——这是她给父亲的礼物。
站台只有一盏煤油灯在风里摇晃。没有马车,没有仆从,月台尽头站着一个戴宽檐帽的男人。他转身时,艾莉诺拉看见星光在风衣纽扣上流淌。
“维拉迪卡城堡的方向?”他用流利的罗马尼亚语问路,帽檐阴影下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听说那里住着真正的吸血鬼。”
艾莉诺拉握紧医疗箱提手:“传说而已。城堡主人只是不喜社交。”
“是吗?”男人轻笑时呼出白雾,十月的夜风突然带上松脂燃烧的焦香,“可您身上没有活人的温度,莫洛伊小姐。”
医疗箱跌落在地,血清试管发出细碎碰撞声。艾莉诺拉后退半步,瞳孔在月光下不受控制地变成竖瞳。她看见男人从风衣内袋取出银质十字架,十字架在他掌心融化成液态,重新凝结成圣乔治屠龙徽章。
“教会猎魔人,安德烈·沃尔夫。”他摘下帽子露出琥珀色眼睛,“别紧张,我是来谈判的。”
冷杉林突然惊起一群乌鸦。艾莉诺拉闻到了第三种气味——不是人类,不是血族,而是混着没药与硫磺的古老气息。这个自称安德烈的男人,心脏跳动频率始终稳定如节拍器,即便在她露出獠牙时也没有改变。
“谈判需要带银弹吗?”她盯着他鼓起的口袋。
“谈判需要诚意。”安德烈从口袋掏出的东西落在医疗箱上——是一支硼硅玻璃试管,里面翻滚着金色液体,“比如教会实验室的最新成果,阳光血清。”
艾莉诺拉瞳孔剧烈收缩。试管标签上的分子式,与她箱子里的配方只有三个碱基对差异。
远处传来狼嚎,第一片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站台煤油灯终于耗尽燃料,黑暗降临时,艾莉诺拉听见安德烈解开风衣纽扣的声音。
“令尊没告诉你吗?”猎魔人的声音突然近在耳畔,“莫洛伊家族出了叛徒,有人想把你们父女变成实验品。”
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那是一道用圣油绘制的防护符文。艾莉诺拉突然明白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安德烈的呼吸声里藏着两个心跳,一个属于人类,另一个属于......
“你是半血族。”她指尖弹出利爪。
“所以才来寻找答案。”安德烈握住她的手腕,体温透过手套传来,是比人类低却比血族高的37.2摄氏度,“比如为什么我会做梦?为什么阳光只能灼伤却杀不死我?”
医疗箱不知何时被震开,两支试管在雪地上滚到一起。蓝色血清与金色血清隔着玻璃交相辉映,像是两种文明在互相打量。
艾莉诺拉突然想起伦敦教授的话:“自然厌恶真空,但更憎恨完美的对称。”当时她正在离心机旁分离血浆,窗外的夕阳把实验室染成教堂彩窗的颜色。
“带上你的血清。”她捡起医疗箱,“城堡地下室有全套电泳设备。”
安德烈吹了声口哨,一匹黑马从冷杉林里踱出。他翻身上马时,艾莉诺拉看见他后颈有个疤痕——初拥留下的齿印被十字纹身覆盖,像是把一段记忆封在墓碑里。
“你是被转化过的?”艾莉诺拉任由他拉上马背。
“五岁那年。”安德烈策马驶入林间小道,“猎魔人处决了我母亲,却选择用血清维持我的理性。”他顿了顿,“那是我父亲发明的配方,你们莫洛伊家族提供的基础公式。”
马蹄踏碎溪流薄冰,城堡尖塔在云层后显现轮廓。艾莉诺拉抓紧安德烈的风衣,布料下传出铁锈与乳香混合的气味。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猎魔人可能是父亲信中所说的“转机”。
护城河吊桥升起时,城堡所有窗户同时亮起烛火。这是最高警戒信号。安德烈的马在桥头人立而起,他仰头望着哥特式阳台上的人影:“令尊的欢迎仪式很特别。”
艾莉诺拉跳下马背,医疗箱里的血清散发出幽蓝荧光。她推开城堡橡木门的瞬间,十七道银锁同时崩断,父亲的声音从穹顶传来:“你带回了人类?”
“不。”艾莉诺拉举起发光的血清,“我带回了镜子。”
大厅烛火全部熄灭。黑暗里,安德烈划燃火柴,照亮老亲王从楼梯缓步而下的身影。卢西安·莫洛伊的斗篷拖过十二级台阶,每级台阶都刻着一位牺牲猎魔人的名字。
火柴燃到尽头时,安德烈咬破手指,将血珠弹向空中。血珠悬浮不落,发出阳光般温暖的光晕。
“果然。”老亲王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沃尔夫家的小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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