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早知道就不加那天的班了。
再睁眼,四周白茫茫一片,没有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也没有奈何桥孟婆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可爱 软糯的电子音,直直灌进她脑子里。
“叮——检测到合适宿主,绑定中……绑定成功。”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系统编号1005,很高兴为你服务呀!”系统的声音响起,电子音中带着点软萌,一个蓝色的团子发光物就这么蹦蹦跳跳的蹦过来了。
秦桑:“?”
她还没来得及骂人,一整套信息就被硬塞进了脑海。
多元宇宙,平行世界,时间线,任务——这些词单独拎出来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让人头皮发麻。
简单来说:她被一个自称“快穿动物攻略系统”的玩意儿选中了。
工作内容——穿越到不同世界,以小动物的身份接近各世界的男主角,讨好他,刷好感度,好感值达标后解锁人形,再跟男主谈恋爱。
秦桑沉默了三秒,幸好闲暇摸鱼的电子榨菜不是白看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当舔狗?”
系统纠正她:“是攻略。”
“还是动物形态的舔狗。”
系统沉默了一下,大概在计算要不要换个宿主。
秦桑揉了揉太阳穴。她上辈子是个社畜,朝九晚九,单身二十六年,连养的仙人掌都能枯死。现在让她去撩男人?还得先当猫当狗当仓鼠?
“拒绝的后果是什么?”她问。
“魂飞魄散。”
行吧。
秦桑深呼一口气,认了。打工而已,换个形式罢了。上辈子给老板卖命,这辈子给系统卖命,本质上没区别。
“第一个世界是什么?”
系统调出面板,一行字浮现在她眼前——
“正在加载中,请宿主做好准备。”
秦桑还想再问两句,白光已经将她整个人吞没。意识消散前,她听见系统最后补了一句:
“本次分配形态——布偶猫,三个月大。目标男主性格偏冷,攻略难度:C级。祝您工作愉快。”
愉快个鬼。
秦桑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秦桑醒过来的第一感觉不是恐惧,是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她试图动一下,四肢软得跟面条一样,完全使不上力。低头一看——两只白色的小爪子,肉垫粉嫩,指甲透明,小得可怜。
她变成猫了。
真变成猫了。
秦桑花了大概十秒钟消化这个事实。她现在趴在一条人行道边的灌木丛底下,头顶是修剪得参差不齐的冬青,地面是潮湿的泥土,混着烟头和奶茶杯。远处能看见一栋教学楼的侧面,有学生三三两两走过。
是大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的毛炸着,脏兮兮的,肚子瘪得贴着地面。布偶猫,三个月大,系统说的。但这副样子,跟宠物店橱窗里那些精心打理过的布偶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蓝色的眼睛倒是有了,圆溜溜的,自带一圈深色眼线。
可惜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快饿死了。
胃在抽搐,嗓子干得发疼,秦桑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咪”。
她上辈子好歹是个人,饿肚子的经验不是没有——赶方案到凌晨三点,外卖都停了那种。但那时候至少还能翻出抽屉里的压缩饼干对付一口。现在呢?她一只三个月大的猫,连站都站不稳,上哪找吃的去?
“宿主!宿主你醒了!”
编号1005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带着那股过分热情的劲儿。
秦桑没理它。她正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原来这具身体的猫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三个月大的布偶猫,要么是被人遗弃的,要么是自己跑丢的。不管哪种,都挺惨。
“宿主,你坚持一下,男主马上就要经过这里了!”编号1005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里是男主就读的大学附近,他每天这个时间都会走这条路!”
秦桑想翻个白眼,但猫的面部肌肉不允许她做出这个表情。
“我现在这个状态,”她有气无力地在心里说,“他经过了又怎样?我连叫都叫不出声。”
“可以叫的!你刚才不是叫了吗!”
“那是濒死挣扎。”
编号1005沉默了两秒。
秦桑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眯起眼睛看着人行道的方向。十一月的风灌进灌木丛,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毛再炸也挡不住冷。
饿,渴,冷。
三重的buff叠满,她现在大概理解那些流浪猫为什么活不过第一个冬天了。
“他什么时候来?”秦桑有气无力的问。
“根据数据分析,还有三到五分钟!”
“我可能撑不了五分钟。”
这不是夸张。她能感觉到这具小身体的体温在往下掉,四肢末端已经没什么知觉了。三个月大的幼猫,没有母猫照顾,又冷又饿,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秦桑闭了闭眼。
好笑。她上辈子猝死在工位上,这辈子还没开始任务就要冻死在灌木丛底下。
命运这东西,是不是跟她有仇。
“宿主你别放弃啊!”编号1005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要是死了我也得跟着报废的!”
“……你就不能有点别的关心角度?”
远处传来脚步声。
苏墨今天没跟任何人一起走。
准确地说,是那几个非要凑上来的室友被他一句“先走”给打发了。他不喜欢走路的时候旁边有人叽叽喳喳,尤其是刚上完两节高数课之后。
十一月的风刮得人脸疼,他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眉眼。
苏家在大学城旁边给他买了套大平层,三室两厅,一个人住。他妈的原话是“住宿舍委屈你了”,他没反驳。独居确实比跟三个打呼噜的室友挤在一起强太多。
路线是固定的。从教学楼南门出来,穿过那条种满冬青的人行道,过一个红绿灯,再走五分钟就到小区门口。他走了一年多,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脚步稳而快。
然后他停了。
不是主动停的,是耳朵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一声极轻的“咪”。
轻到几乎可以忽略,混在风声和远处篮球场的喧闹里,按理说根本不该被注意到。但苏墨就是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又等了两秒。
没有了。
苏墨皱了下眉,目光扫向路边的灌木丛。冬青被修剪得乱七八糟,底下堆着些落叶和垃圾,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本来可以走的。
苏墨这个人,用他室友的话说,“冷得能冻死北极熊”。他不养宠物,不喂流浪猫,食堂门口那只天天蹭饭的橘猫冲他叫了一个学期,他连头都没低过。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那声“咪”太弱了。弱到不像是在撒娇讨食,更像是在求救。
他蹲下来,拨开冬青底部的枝叶。
然后他看见了。
一团脏兮兮的白色,缩在泥地上,小得离谱。四只爪子蜷在身体下面,整个身体在抖,幅度大到肉眼可见。
是只猫。
很小的猫。小到苏墨一只手就能整个托起来的那种。
它——或者说她——半个身子露在灌木丛外面,像是挣扎着想爬出来,但力气只够爬到这里。脑袋歪着搁在地上,一双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看着苏墨的方向,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布偶猫。
苏墨认得出来。他虽然不养宠物,但常识还是有的。蓝色重点色,脸上的花纹还没长全,耳朵尖带着点深色——是只布偶,而且很小,两三个月大的样子。
这种猫一只少说上万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没有多想这个问题。因为更直观的事实是——这只猫快死了。
苏墨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他没摸过猫,不知道该怎么抱,更不知道这个状态的幼猫能不能随便碰。
手指碰到猫背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凉的。
不是那种活物该有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脏毛,他能摸到底下的骨头,一根一根的,硌手。
那只小猫在他碰到她的时候动了一下,嘴巴张开,没发出声音。
苏墨把手收回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解下围巾。
那条围巾是他妈上个月寄过来的,什么牌子他没注意,只知道挺贵。深灰色的羊绒,又软又厚,他平时挺爱惜的。
此刻他把围巾展开,动作放得很轻,把那团脏兮兮的小东西从泥地上兜起来,裹了两层。
猫被包进围巾的时候,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四只爪子胡乱蹬了一下,但根本没什么力道。
苏墨把裹好的猫抱进怀里,单手托着,站起身。
怀里那团东西轻得吓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围巾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蓝眼睛这会儿闭上了,呼吸浅而急促,小鼻子一翕一翕的。
苏墨站在原地,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腾出手去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什么有爱心的人。室友养的多肉死了他连安慰都懒得说一句,更别提对一只路边的流浪猫动什么恻隐之心。
但他就是蹲下去了,就是把围巾解了,就是把这只快死的小东西捡起来了。
也许是那双蓝眼睛。
也许不是。
苏墨没再多想,抱着怀里那团几乎没有重量的小东西,转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怀里的猫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卫衣和围巾,那点微弱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回升。
秦桑是被一阵热度唤醒的。
不是那种灼烧的热,是从外面慢慢渗进来的暖意,裹着她快要散架的身体,把她从“马上要死了”的边缘线往回拽了一截。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不是自己在走,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一晃一晃的,节奏很稳。
有心跳声。不是她的,是从外面传进来的,隔着几层布料,沉稳有力。
“……宿主?宿主你还活着吗?”编号1005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怕吵醒她又怕她真的醒不过来。
秦桑在心里“嗯”了一声。
“太好了!!!”编号1005的音量瞬间恢复正常,“男主把你捡起来了!他主动的!宿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桑没力气回答。
但她知道。
意味着她今天不用死了。
也意味着——这份工,暂时还能继续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