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单手托着怀里那团轻飘飘的东西，另一只手摸出门禁卡刷开单元门。
电梯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围巾里的小东西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些，但还是闭着眼，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苏墨收回目光，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
十八楼，到了。
指纹锁识别，门开。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照出一片开阔的空间。客厅大得有点过分，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就他一个人住，平时连电视都懒得开。极简风的装修，黑白灰三色为主，沙发是深灰的，茶几是黑胡桃木的，墙上什么装饰画都没挂——除了靠东边那面墙。
一整排定制的展示柜，里面码着各种证书和奖杯。数学竞赛、物理竞赛、编程大赛，从高中到大学，密密麻麻排了三层。
苏墨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感觉，是他妈非要弄的，说什么“你的荣誉要好好展示”。他懒得反驳，随她去了。
换鞋的时候单手操作有点费劲，他干脆把围巾连着猫一起放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弯腰换了拖鞋，再重新抱起来。
客厅的地暖开着，二十四度恒温。
秦桑觉得自己整只猫都在回魂。
从外面那个冻死猫的鬼天气，到现在被暖气包裹着，温差带来的舒适感让她脑子终于能转了。她感觉到自己被放下了——屁股底下是柔软的皮质沙发，微微下陷，把她整只猫都兜住。
舒服。
真他妈舒服。
秦桑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个很大的客厅，大到什么程度呢——她目测了一下，如果她现在是健康状态，绕着这客厅跑圈都能跑出运动量来。
地板干净得反光，家具少而精，整个空间透着一股“有钱但懒得炫”的气质。
然后她看见了那面奖杯墙。
秦桑：“……”
好家伙，学霸。还是那种从小霸到大的类型。
她正打量着，苏墨已经走到厨房接了杯温水，倒进一个浅口的小碟子里，端过来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
动作很自然，但秦桑注意到他的手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犹豫碟子放哪个位置合适。
苏墨没说话，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掏出手机。
秦桑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搜索记录：
“三个月幼猫怎么喂”
“流浪猫捡回来注意事项”
“幼猫失温急救”
搜索时间——十五分钟前。
也就是说，他一路抱着她走回来的那段路上，单手在手机上查了这些。
秦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苏墨划了几下手机，打开了一个宠物用品的APP，下单速度很快——羊奶粉、幼猫奶糕、注射器式喂食器、宠物电热毯。选的都是销量最高评分最好的，价格没看，直接付款。
配送时间显示：三十分钟内送达。
有钱真好。秦桑发出由衷的感慨。
苏墨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喜欢，不是心疼，更接近于——困惑。
他在想：我为什么把这东西带回来了？
秦桑读懂了。
她上辈子在职场混了四年，看人脸色是基本功。这位男主现在的状态，就是冲动消费之后看着购物车发呆的那种后悔。
不过没关系。东西都买了，人——猫都带回来了，总不能再扔出去。
苏墨盯着沙发上那只脏兮兮的小猫看了几秒，最后移开视线，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先养着吧。”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秦桑竖起耳朵，在心里给这句话打了个勾。
行，第一步，稳了。
“宿主！宿主！”
编号1005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蹦出来，兴奋得声调都劈了，“你终于彻底清醒了！太好了太好了！接近男主第一步，大成功！那我就先撤啦，有事你呼我——”
“等等。”秦桑抬起一只小爪子，虽然苏墨看不见她在跟谁说话，“根据我看过的那些小说，这时候是不是该有个好感度面板？还有系统商城呢？新手大礼包呢？”
编号1005愣住了。
“宿主你……你怎么这么懂？”
“闲书看多了。”秦桑理直气壮，“快，好感度多少？”
编号1005反应过来，赶紧调出面板：“好感度检测开启——滴！当前好感度：8%。”
秦桑：“才8？他都把我抱回家了。”
“8已经很高了！”编号1005急忙解释，“男主基础好感对陌生事物是负数的！能到8说明他对你有基本的……呃……不讨厌？”
秦桑：“……”
不讨厌。
行吧，对一个“冷得能冻死北极熊”的男人来说，不讨厌确实算高评价了。
“那系统商城呢？”
“商城需要好感度达到50%才能解锁哦！”
秦桑看了一眼面板上灰色的商城图标，叹了口气。“新手大礼包总有吧？”
编号1005的声音突然心虚起来：“那个……已经用掉了。”
“什么时候？”
“就……就刚才。”编号1005的蓝色团子身体缩了一圈，“宿主你想想，男主那种性格，路边的流浪猫他看都不看一眼的，食堂门口那只橘猫蹭了他一学期他都没弯过腰——他怎么可能突然就蹲下来捡你呢？”
秦桑眯起眼睛：“所以？”
“新手大礼包里有一个一次性技能，叫【刹那的心软】，在关键时刻触发，让目标对宿主产生一瞬间的恻隐之心。”编号1005越说越小声，“就……就用在刚才了。”
秦桑沉默了三秒。
也就是说，苏墨之所以会停下脚步、蹲下来、解围巾、把她捡回家——不全是因为她那声惨兮兮的“喵”，而是系统在背后开了挂。
“你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来不及嘛！当时你都快死了！再不用你就真凉了！”
秦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确实，当时那个情况，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别说主动吸引注意力了。系统那个时机用得……虽然没打招呼，但救了命。
“行吧。”秦桑把爪子收回来，趴在沙发上，“退下吧。”
“喏！”
编号1005麻溜地消失了，脑海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桑眨了眨眼睛，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现实。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苏墨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人——一人一猫之间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他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五官轮廓很深，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长得确实好看。秦桑客观评价。
但好看归好看，8%的好感度摆在那儿，任重道远。
她现在浑身脏得跟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一样，估计苏墨看她的滤镜也就“一只需要救助的可怜小动物”，谈不上什么喜欢。
得洗澡。得吃东西。得把这副惨样收拾收拾，才能开始正式营业。
秦桑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蓝眼睛半眯着，盯着茶几上那碟水。
渴。
但她试了试，发现自己连从沙发上下去的力气都没有。后腿一蹬，整只猫往前滑了两厘米，差点从沙发边缘栽下去。
苏墨的余光扫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
然后起身，把那碟水从茶几上端起来，放到了沙发上，推到她嘴边。
秦桑低头，舔了一口。
温的。
她舔了第二口，第三口，小舌头卷着水往嘴里送，喝得急了呛了一下，咳出一声奶里奶气的“咔”。
苏墨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伸过来，但最终没有。
他只是把碟子往后撤了一点，让她够着喝但不至于把脸埋进去。
秦桑喝完水，整只猫瘫回沙发上，肚子还是空的，但至少嗓子不疼了。
她闭上眼睛，决定在外卖到之前先睡一会儿。
毕竟——上班第一天，活着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