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配送进度——还有十八分钟。
他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团脏东西。
白色的毛打着结，泥巴干了以后结成一块一块的硬壳，尾巴上还粘着片枯叶。说是布偶猫，现在这样子，更像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拖把头。
苏墨起身，去了浴室。
秦桑听见水声，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要给她洗澡吧？她现在这个体温，洗澡等于送命，这点常识——
苏墨拿着一条毛巾回来了。干的，没沾水。
哦，擦。
他在沙发边蹲下来，把围巾打开一半，露出秦桑蜷缩的身体。毛巾是浅灰色的，很厚，他先在手心里捂了几秒，才覆上来。
动作轻得过分。
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从脖子往后背的方向顺着毛擦。力道控制得很精准，不是随便糊弄两下的那种，是一小块一小块地把泥垢蹭掉，碰到打结的地方就放慢，绕过去，换个角度再来。
秦桑被迫近距离观察这张脸。
眉骨很高，眉毛浓而利落，不是修过的那种精致，是天生长得规矩。鼻梁从眉心到鼻尖一条直线下来，侧面看弧度很漂亮。嘴唇薄，抿着的时候下颌线绷得很紧，专注的时候眉心会微微收拢——不是皱眉，就是肌肉本能的收紧。
头发没打理，大概是刚才抱着她走了一路被风吹的，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也没管。
这人长得，怎么说呢。
秦桑上辈子不追星，对好看的定义一直停留在“五官端正不歪瓜裂枣就行”的层面。但苏墨这张脸摆在面前，她得承认——系统选人的审美在线。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是越看越有东西的那种。骨相撑得住，皮相也经得起细看。
秦桑咽了下口水。
不对，她现在是猫，咽口水的动作变成了吸溜一声舔鼻子。
苏墨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她，大概以为她不舒服，又大概以为她饿了。沉默了一秒，开口：“等一会，食物马上到。”
声音清而淡，尾音往下压，不带什么情绪，但音色本身就好听。那种不用刻意放低放柔、天生就让人耳朵舒服的嗓音。
秦桑在心里给他的综合评分又往上提了提。脸，身高，声音，住所——硬件条件拉满。就是性格冷了点，但冷的又不是她，她一只猫，被冷待也感觉不到什么。
苏墨继续擦。
等他把秦桑身上大块的脏东西都清理干净，毛巾已经变成了灰褐色。他看了一眼毛巾，面无表情地扔进旁边的脏衣篓。
秦桑低头看自己——好了不少，虽然毛还是乱糟糟的，但至少能看出底色是白的了。肚子上露出一小片奶油色的绒毛，软塌塌地贴着皮。
门铃响了。
苏墨去开门，拎回来两个袋子。一个是宠物用品APP的快递，一个是——生鲜？
秦桑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厨房台面上。羊奶粉、喂食器，这些是预料之中的。但旁边还有一盒三文鱼刺身，一盒虾仁，一块鸡胸肉。
包装上印着“可生食级别”。
秦桑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直接开一袋幼猫猫粮倒碗里完事——毕竟他刚才下单的时候确实买了猫粮。但苏墨把那袋猫粮放到一边，没拆，转身打开了冰箱旁边的蒸锅。
鸡胸肉撕成小条扔进去，虾剥壳去虾线，动作不算熟练但很有条理。
秦桑趴在沙发上，伸长脖子往厨房方向看。
这人……平时自己做饭吗？
蒸锅的水开了，厨房里飘出一点鸡肉的香气。秦桑的胃立刻开始抗议，咕噜噜地叫，声音大得她自己都心虚。
苏墨听见了。
他没回头，但手上的动作快了一些。先把羊奶粉冲了——不是随便倒热水搅两下，是先试了一下水温，倒在手腕内侧感受了一下，觉得烫了，又兑了点凉水。
秦桑：“……”
她上辈子自己泡咖啡都是开水直接怼的，这人给一只猫冲个奶都要试温度。
苏墨端着一个小碟子走过来，碟子里是冲好的羊奶，微微冒着热气。他把碟子放在秦桑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秦桑凑过去，舌头一卷——
温的，不烫嘴，浓度刚好，不稀不稠。
她开始大口喝。舌头卷得飞快，奶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空了一整天的胃被一点一点填满，那种满足感从胃里往四肢蔓延，整只猫都松弛下来。
喝到一半，苏墨把碟子往回撤了一点。
秦桑抬头瞪他。
“慢点。”他说，“吐了还得收拾。”
秦桑：“……”行吧，有道理。
她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地舔。苏墨看她喝得稳了，起身回厨房。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另一个碟子。
三文鱼被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鸡肉撕成了细丝，虾肉掰成小块——每一样都小得离谱，小到她这张猫嘴不用嚼就能吞下去的程度。
苏墨把碟子放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一小片三文鱼，送到她嘴边。
秦桑张嘴叼住。
鱼肉在舌头上化开，鲜得她后腿蹬了一下。
苏墨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而且一闪就没了。
他继续喂。一片鱼，一条鸡丝，一块虾肉，轮着来，节奏不快不慢。秦桑吃一口他就递一口，中间还会停下来等她咽完再给下一块。
秦桑吃得脑子放空。
她上辈子加班到凌晨，吃的是冷掉的便利店饭团。现在一只猫，吃的是现蒸的鸡肉和刺身级三文鱼，还有人一口一口喂到嘴边。
投胎——不对，投猫，果然是门技术活。
吃到第七八口的时候，秦桑的胃发出了警告。她闭上嘴，把脑袋往后缩了缩。
苏墨看了她一眼，没再喂，把碟子端走了。
秦桑趴在围巾上，肚子圆了一小圈，暖意从胃里往全身扩散。困意上来了，眼皮沉得抬不动，四只爪子往身体底下一收，尾巴尖搭在鼻子上，整只猫缩成一个小圆球。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厨房传来水龙头的声音——苏墨在洗碟子。
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身上。轻的，软的，带着点洗衣液的味道。
秦桑没睁眼，但尾巴尖动了动。
编号1005的声音在意识边缘冒出来，压得很低，像怕吵醒她：“好感度更新——12%。”
四个百分点。
一条围巾，一条毛巾，一碟羊奶，几片鱼肉。
从8到12，不算多，但方向是对的。
秦桑在彻底睡过去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份工，待遇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