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秦桑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准确地说，是膀胱的压迫感比阳光更早一步把她从睡梦中拽出来。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清晨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条形的亮斑。
秦桑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四只爪子撑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好吧，不是跳，是滑下来的，后腿一软差点摔个猫啃泥。但比起昨天那个连动都动不了的废物状态，已经是质的飞跃。
吃饱喝足睡一觉的效果，立竿见影。
秦桑小跑着穿过客厅，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噔噔噔”声。猫砂盆在阳台角落——昨晚苏墨收到商店配送后组装的，她当时已经半睡半醒，只记得听见了窸窸窣窣拆包装的声音。
蹲进猫砂盆的那一刻，秦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活着真好”。
解决完生理问题，她用后腿扒拉了两下猫砂把痕迹埋上。这个动作居然是本能的，不用学，身体自己就会。挺好，省得她一个前社畜还得研究猫的如厕礼仪。
秦桑从阳台出来，终于有心情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家。
昨天又冷又饿又困，她对这套房子的认知停留在“大”和“暖”两个字。现在精神恢复了三四成，视角就不一样了。
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中间一个岛台隔开。厨房的台面上还摆着昨晚没收进柜子的羊奶粉罐子和喂食器。冰箱是双开门的，嵌入式，跟橱柜齐平。阳台外面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楼层高，视野开阔。
秦桑踩着小碎步在客厅转了一圈，经过那面奖杯墙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最上面一排是高中的，数学奥赛金牌，物理竞赛省一，信息学联赛一等奖。第二排是大学的，数学建模国奖，ACM区域赛金牌，还有几个她看不懂名字的英文奖项。
第三排——空了一半，大概是给未来预留的位置。
秦桑收回目光。
行，学神，确认了。
她溜达到卧室门口。门关着，严丝合缝，从门缝底下能看见里面是暗的，窗帘拉着。
秦桑抬起前爪，扒拉了两下门板。
没反应。
她又扒拉了两下，爪子挠在木门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还是没反应。
秦桑深吸一口气，张嘴——
“喵。”
“喵喵。”
“喵喵喵喵喵——”
连续五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最后那声她用了全力，嗓子都有点劈。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脚步声，沉而慢，带着刚睡醒的拖沓。
门开了。
苏墨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上身只穿了件白色背心，露出锁骨和肩膀的线条。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只仰着脑袋冲他叫的小猫，愣了两秒。
大概是在回忆自己为什么家里会有一只猫。
“嗯？是又饿了吗？”
声音哑的，带着浓重的起床气，但语调是平的，没有不耐烦。
秦桑冲他又叫了一声。
苏墨揉了一下眼睛，赤脚走出卧室，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怕踩到她。
“等一会，先泡奶。”
秦桑跟在他后面往厨房走。苏墨的步子大，她得小跑才能跟上，爪子在地板上噔噔噔地响，跟个小跟班一样。
苏墨打开橱柜拿出羊奶粉，烧水，试温度，冲泡——流程跟昨晚一样，手腕内侧试温，不烫了才倒进碟子里。
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点。
碟子放在地上，秦桑凑过去开始喝。苏墨站在旁边看了她两秒，确认她在正常进食，转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
秦桑一边喝奶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洗漱的时间不长，大概五六分钟，苏墨出来的时候换了身运动短袖和速干裤，头发用水抿过了，服帖地贴在头上。
他没进厨房做早餐，而是直接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秦桑喝完最后一口奶，舔了舔嘴巴，抬头看了看那扇门的方向。
健身房？
这家里还有健身房？
秦桑甩了甩尾巴，迈着小短腿跟了过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用脑袋拱开，钻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一面墙是镜子，对面摆着跑步机、划船机和一组哑铃架。角落里还有个引体向上的架子，地上铺着黑色的橡胶垫。
苏墨在做引体向上。
背心换成了短袖，两条胳膊抓着横杆，身体匀速上拉下放，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背阔肌随着动作收缩舒展，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
秦桑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看。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个词用在苏墨身上刚刚好。昨天他穿着卫衣的时候只觉得肩宽腿长比例好，现在露出来——腹肌是有的，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块状，是匀称紧实的线条，看着就知道是长期运动的底子。
秦桑盯着那几块腹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等她解锁人形了，一定要找机会在上面踩个奶。
不对。
她现在就是猫。
现在就能踩。
秦桑把这个想法记在了小本本上。早晚的事。
苏墨做完一组引体向上，落地，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汗。转身的时候看见了蹲在门口的小白团子。
那只猫正仰着头看他，蓝眼睛圆溜溜的，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苏墨走过去，蹲下来，手搭在她头顶。
掌心干燥温热，覆住了她整个脑袋。手指从耳朵中间往后脑勺的方向顺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秦桑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倒。
舒服。猫的身体对抚摸的反应太诚实了，她想端着都端不住。
苏墨的手停在她后脑勺，拇指蹭了蹭她耳根后面那块软肉。
“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猫。”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
“桑桑。”
秦桑耳朵一竖。
桑桑？
她本名就叫秦桑。这人随口取的名字，居然跟她真名撞了？
巧合？还是系统在背后搞鬼？
秦桑在心里喊了一声1005，没人应。这货大概还在休眠。
算了，不管是巧合还是什么，这名字她认。总比“咪咪”“团子”“小白”之类的强。
“喵。”秦桑冲他叫了一声，语气肯定。
苏墨的手指在她耳后又蹭了一下，起身走了。
秦桑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摸头加挠耳朵，这人上手挺快的，昨天还一副不知道怎么碰猫的生疏样。
苏墨锻炼完洗了个澡，出来在厨房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烤了片吐司，倒了杯黑咖啡。简单利落，没什么花样。
秦桑的那份也没落下。鸡胸肉蒸熟撕丝，虾仁剥好切碎，跟昨晚一个规格。
秦桑蹲在岛台下面的地板上吃得头都不抬。这人做饭的手艺一般，但食材好，新鲜的东西怎么做都不难吃。
苏墨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他今天上午有课，十点的经济学选修。
苏墨站在玄关换鞋，换到一半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秦桑正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舔爪子，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肉垫，认真得很。
苏墨看了她三秒，把换到一半的鞋又脱了。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
搜索记录：“三个月幼猫可以独自在家吗”
第一条结果：不建议。幼猫独自在家容易发生意外，如卡在缝隙中、误食异物、从高处跌落等。建议有人看护或将幼猫放置在安全围栏内。
苏墨划了两下，又搜了一条：“带猫去学校”
结果五花八门，有人说放书包里带进去过，有人说被保安拦了，有人建议买个宠物外出包。
苏墨退出搜索页面，打开昨天那个宠物用品APP。
宠物外出背包，透气太空舱款，下单。
配送时间：二十分钟。
秦桑舔完爪子，抬头，发现苏墨在看她。
那个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困惑，是“我为什么要捡这东西”。今天是——犹豫？纠结？
秦桑歪了一下脑袋。
苏墨移开视线，靠在沙发背上等快递。
二十分钟后，一个灰色的太空舱背包到了。苏墨拆开包装，把里面的隔尿垫铺好，又塞了块小毛毯进去。
然后他看向秦桑。
“过来。”
秦桑颠颠地跑过去。苏墨一只手把她托起来放进背包里，拉链拉到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程度。
秦桑在里面转了个圈，趴下。空间刚好，不挤也不空旷，底下的毛毯软乎乎的。
苏墨把背包提起来掂了掂重量，然后翻过来背在身前。
秦桑从透气孔往外看，视角大概在苏墨胸口的位置。
行吧，上班带娃，当代大学生的日常。
出门，电梯，刷卡，出小区。十一月的风还是冷，但秦桑窝在背包里，外面的冷空气被隔了大半，只有一点点从透气孔钻进来，凉飕飕地吹着她的耳朵尖。
苏墨走路的节奏跟昨天一样，稳而快。路上有人看他——准确地说是看他胸前那个背包，还有从里面探出来的那颗白色小脑袋。
一个路过的女生捂着嘴小声说了句“天哪好可爱”，苏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进了校门，过教学楼，拐进宿舍区。
苏墨没去教室，而是径直走向一栋男生宿舍楼。刷卡进门，上楼，在一扇贴着海贼王海报的门前停下。
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东西掉地上的声响，拖鞋踢踢踏踏的脚步，还有一个炸裂的嗓门：
“来了来了来了！谁啊一大早——”
门拉开。
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门后，头发翘得像公鸡，T恤反着穿，领口的标签露在外面。
看见苏墨的瞬间，那张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困惑、清醒、震惊。
“卧槽，苏墨？你怎么来宿舍了？你不是从来不——”
他的目光落在苏墨胸前的背包上。
落在那颗从背包里探出来的、蓝眼睛圆溜溜的白色小脑袋上。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