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的嗓门能把整层楼的人震醒。
“苏墨你养猫了？？？你？？？养猫？？？”他伸手指着背包里那颗白色的小脑袋，手指都在抖，“你不是连食堂那只橘猫都不正眼看的吗？你不是说养宠物浪费时间吗？你——”
“帮我看一上午。”苏墨打断他，语气平淡，把背包从身上摘下来递过去。
陈昊接住背包，低头跟秦桑对视了一眼。
秦桑冲他眨了眨蓝眼睛。
陈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切换成沦陷：“卧槽，布偶啊，蓝眼睛，这也太好看了——”
“十点半喂一次羊奶，量在罐子上标了。别喂别的东西，别让她跳高处，别开窗。”苏墨把一个小袋子放在陈昊桌上，里面是羊奶粉和喂食器，“十二点我来接。”
说完转身就走。
陈昊抱着背包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好”，人已经没影了。
他低头看了看背包里的猫，猫也抬头看了看他。
“……你爹可真行。”陈昊嘀咕了一句，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
秦桑从里面钻出来，在陈昊的床铺上踩了两圈，找了个被子叠起来的角落趴下了。
陈昊的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两张床空着，人不知道去哪了。桌上摆着三个显示器，其中一个还亮着，屏幕上是某款MOBA游戏的匹配界面。
“你乖啊，我打把游戏。”陈昊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坐回电脑椅。
秦桑趴在被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陈昊操作。
这人打游戏的水平，怎么说呢——菜，但嘴很硬。
“我这波不是我的问题，辅助你在干嘛？”“打野你能不能来一次下路？”“我没死啊我这是战术撤退——”
秦桑看了五分钟，得出结论：这人的段位全靠嘴撑着。
编号1005的声音冒出来：“宿主，男主现在在上课哦。”
“嗯，然后呢？”
“然后……你不好奇他在想什么吗？”
“他在想高数。”
“才不是！”编号1005的语气神秘兮兮的，“系统检测到男主注意力波动，他走神了两次，都是在想你有没有乖乖待着。”
秦桑的耳朵动了一下。
哦？冷面学神上课走神，原因是一只猫？
“好感度有变化吗？”
“暂时没有，但情感关注度在上升！这是好兆头！”
秦桑把下巴搁在爪子上，没再说话。
急什么，才第二天。
——
苏墨坐在阶梯教室的倒数第三排，面前摊着经济学的课本，笔记记了半页。
他的笔尖停在“边际效用递减”几个字上，没动。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一个画面——那只猫蹲在陈昊床上，歪着脑袋看人的样子。
陈昊那人大大咧咧的，万一没注意让猫从床上摔下来怎么办。三个月大的幼猫骨头还没长硬，摔一下搞不好就骨折。
还有窗户。陈昊那个宿舍的窗户是推拉式的，没有纱窗——
苏墨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给陈昊发了条消息。
“窗户关了吗。”
三秒后回复：“关了关了，你放心吧老大，猫在我床上趴着呢，可乖了。”
附带一张照片。秦桑缩成一团趴在被子上，蓝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在打瞌睡。
苏墨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桌上。
旁边的同学瞄了他一眼，大概是第一次见苏墨上课看手机。
——
十二点十分，苏墨出现在陈昊宿舍门口。
比他说的十二点晚了十分钟——下课被教授拦住问了两句竞赛的事。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陈昊坐在电脑前，双手操作键盘鼠标，嘴里念念有词：“上上上——对对对就是这个——啊不是你往左走——”
秦桑蹲在键盘旁边，两只前爪搭在桌沿上，脑袋随着屏幕里的画面左右转动，尾巴尖跟着节奏一甩一甩的。
屏幕上“VICTORY”两个大字弹出来。
陈昊一拍桌子：“赢了！桑桑你是我的幸运星！”
秦桑冲着屏幕叫了一声，语气颇为得意。
苏墨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看着陈昊跟他的猫玩得那么开心，心里有个地方不太舒服。
不是生气，也不是吃醋——他跟一只猫吃什么醋——就是觉得，不得劲。
“走了。”苏墨开口。
陈昊回头：“哟，来了？你这猫太聪明了吧，她能看懂屏幕，我打团的时候她一直盯着——”
苏墨没接话，走过去把秦桑从桌上捞起来，单手托着塞进背包里。动作利落，没给陈昊继续炫耀的机会。
“下午不用你了。”
“啊？那明天呢？明天还送过来吗？”陈昊的语气带着点期待。
苏墨背上背包，头也没回：“再说。”
门关上。
秦桑在背包里调整了个姿势，把脑袋从透气孔那儿探出来。
编号1005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笑意：“好感度更新——14%。”
秦桑琢磨了一下，涨的原因大概不是她做了什么讨好的事，而是苏墨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有意思。
——
宠物医院在学校南门外两条街的位置，苏墨查过评分，选了附近口碑最好的一家。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苏墨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怀里的背包，迅速切换成职业微笑：“您好，挂号还是复诊？”
“初诊，全面体检。”
候诊区有几个人，怀里抱着各种品种的猫狗。一只柯基冲秦桑的方向汪了一声，秦桑耳朵往后一压，缩回了背包里。
苏墨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背包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只留一条小缝透气。
叫到号，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法很熟练。他把秦桑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检查台上，秦桑四只爪子抓着不锈钢台面，凉得她直哆嗦。
“布偶，母猫，目测两个半到三个月。”医生翻了翻她的耳朵，看了看牙齿，又摸了摸肋骨，“偏瘦，脱水症状基本恢复了，体温正常。之前是流浪状态？”
“昨天捡的。”苏墨站在旁边，胳膊抱在胸前。
医生点点头，拿出听诊器贴在秦桑胸口。秦桑被那个冰凉的金属片激得弹了一下，苏墨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背。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毛传过来，秦桑安分了。
“心肺没问题，精神状态也可以。做个血常规和粪检吧，排除一下传染病和寄生虫。”
抽血的时候秦桑没叫。不是不疼，是她上辈子体检扎针都不带眨眼的，换了个身体这点定力还在。
倒是苏墨，在针扎进去的那一瞬间，搭在她背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秦桑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墨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去，视线移到墙上的宣传海报上。
结果出得很快。血常规正常，粪检没有寄生虫，猫瘟猫鼻支都是阴性。
“运气不错，这猫底子好，应该不是长期流浪的，可能就是走丢了几天。”医生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回去正常喂养就行，体重追上来之后可以打疫苗。”
苏墨点头，问了句：“现在能洗澡吗？”
医生抬头看了看秦桑，又看了看检查数据：“体温稳定，精神也好，可以洗。注意水温，吹干要彻底，别感冒就行。”
苏墨把秦桑重新装进背包，结了账。
秦桑看了一眼收费单——体检加检查，六百多。这人眼睛都没眨。
——
回到家已经快六点了。
玄关的灯亮起来，秦桑第一个注意到的是空气里的味道——饭菜香，还热着。
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圆润：苏墨，汤在锅里温着，菜在蒸锅里，猫的鸡肉和鱼我切好了放在冰箱保鲜层第二格，微波炉转三十秒就行——阿姨。
苏墨把便签看了一眼，放下背包，先去厨房把秦桑那份热上。
秦桑从背包里跳出来，在玄关抖了抖毛。
今天跑了一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背包里待着，但精神消耗不小。陈昊宿舍的味道、宠物医院的消毒水味、外面的冷风——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整只猫都不清爽。
晚饭是阿姨做的家常菜，苏墨那份有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一碗番茄蛋汤。秦桑的是白水煮鸡胸肉丝配三文鱼碎，没调料，但食材新鲜，闻着就香。
苏墨坐在餐桌前吃饭，秦桑蹲在地上的食盆边吃自己的。一人一猫，各吃各的，安静但不冷清。
吃完饭，秦桑跳上沙发，四仰八叉地摊开。肚子圆鼓鼓的，四只爪子朝天，露出一片奶白色的肚皮。
她正眯着眼消食，一双手从上方伸过来，把她整只猫端了起来。
秦桑睁眼，对上苏墨低头看她的视线。
“医生说能洗了。”
秦桑的耳朵转了转。
洗澡。好事。她确实脏得自己都嫌弃自己。
苏墨把她抱进浴室。台面上已经摆好了东西——宠物专用沐浴露，一条新毛巾，还有吹风机。洗手池里放了个塑料盆，盆里接了小半盆水。
他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觉得凉了，又拧开热水加了一点。来回试了两次，才把秦桑放进去。
水没过秦桑的肚子，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秦桑站在盆里，低头看着水面上浮起来的灰色污渍——那是她身上的脏东西被泡出来了。
苏墨挤了一泵沐浴露在手心，搓开，然后覆上她的后背。
指腹顺着毛的方向推开泡沫，从脖子到尾巴根，一下一下的，力道均匀。碰到肚子的时候手法更轻，指尖拨开湿透的毛，把底下贴着皮肤的脏东西揉出来。
秦桑一开始还绷着，怕水溅到脸上。但洗了一分钟之后她就放弃抵抗了——太舒服了。温水泡着，手指揉着，整只猫从头软到尾巴尖。
她的后腿不自觉地往下一蹲，屁股坐进水里，前爪搭在盆沿上，脑袋微微后仰，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墨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盆里这只猫——湿透的白毛贴着身体，显得更小了一圈，蓝眼睛眯着，表情餍足，尾巴尖泡在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乖得不像话。
他见过别人给猫洗澡的视频，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又抓又咬，恨不得把主人脸挠花。
他这只，跟泡温泉似的。
苏墨嘴角往上带了一下，自己没察觉到。
他继续洗，把耳朵后面、下巴底下、四只爪缝都仔细搓了一遍。秦桑全程没挣扎，最多在他碰到脚底肉垫的时候缩了一下爪子——痒。
冲水的时候苏墨用手挡着她的眼睛，怕水流进去。
秦桑被这个细节弄得耳朵尖发热。
冲干净了，苏墨把她捞出来裹进毛巾里，擦到半干，再用吹风机。风量调到最小，一只手拨着毛，一只手拿着吹风机，从后背往尾巴的方向吹。
秦桑被吹得毛一层一层地蓬起来，白色的长毛在暖风里飘着，像一朵正在膨胀的棉花糖。
苏墨吹完最后一片毛，关掉吹风机，把她放在台面上。
镜子里映出一只干干净净的布偶猫。
白色的被毛蓬松柔软，脸上的重点色花纹清晰了，耳朵尖是浅浅的灰蓝色，鼻头粉嫩，蓝眼睛又大又圆，在浴室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漂亮。
洗干净了是真漂亮。
苏墨看着镜子里的猫，又看了看台面上真实的猫。
秦桑也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上辈子长相普通，属于扔人堆里找不着的类型。没想到当了猫，居然还挺好看。
苏墨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指腹蹭过蓬松的毛，手感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干燥，柔软，顺滑。
“还行。”他评价了两个字。
语气淡淡的，但他的手没收回来，又顺着她的后背撸了一把。
秦桑配合地弓起背，把后脑勺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苏墨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猫从台面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走出了浴室。
秦桑窝在他臂弯里，脸贴着他的T恤，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沐浴露的残余。
干净的猫，干净的人，干净的家。
编号1005的声音轻飘飘地冒出来：“好感度更新——18%。”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涨了四个点。
秦桑把爪子收在身体底下，闭上眼睛。
十八，离五十还远着呢。
但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