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
雨声很大,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一下一下敲我的骨头。
我刚结束加班,桌上的咖啡已经冷透,手机就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妹妹所在城市的陌生号码。
我心口一紧,接起来时,手都在抖。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英文说得又快又乱,我只听懂了几个词。
hospital。police。sister。dead。
下一秒,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你说什么?”
对方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找更容易让我听懂的话。
然后,他用生硬的中文重复了一遍:
“林栀,去世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栀。
我妹妹。
那个出国前还抱着我胳膊,笑着说“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姑娘。
那个总给我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熬夜的人。
那个前天晚上还在跟我说,等她回来,要给我带礼物的人。
死了?
我不信。
我几乎是冲出办公室的。
电梯太慢,我直接走楼梯。
鞋底踩在台阶上,一声一声,像踩进我心口。
赶到医院时,雨已经下得更大了。
医院里的灯白得刺眼。
护士领着我往前走,轻声说了一句:
“请做好心理准备。”
我听不懂那句英文。
可我看懂了她的眼神。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事情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病房门半掩着。
里面那张床上,盖着一块白布。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我看看她。”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护士伸手拦我:“Please calm down.”
冷静?
我妹妹死了,你让我冷静?
我一把推开她,几乎是跪着扑到床边,手指死死抓住白布边缘。
可还没等我掀开,就被人按住了。
负责案件的警官很快过来,递给我一份简单的说明。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初步判断,家暴致死。”
我愣住。
“你说什么?”
“她和同居对象长期存在冲突,死亡现场比较复杂。”
同居对象?
林栀来这边才多久?
她住的是学校附近的公寓,平时连晚上下楼都要先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她那么小心,那么乖,怎么可能卷进这种事?
我盯着那份文件,指尖一点点发冷。
上面写着:
长期争执。
疑似家暴。
现场混乱。
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你们查了吗?”我抬头,声音发紧,“她最后见过谁?去了哪里?谁报警的?谁送她来的医院?”
警官皱了皱眉。
“我们会尽力。”
又是这三个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得想笑。
如果死的是你自己的女儿呢?
你还会说“尽力”吗?
我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医院外面雨很大。
我站在台阶下,任由雨水把头发和衣服全都打透,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是国内社交平台的推送。
我原本不想看。
可指尖还是点了进去。
下一秒,我的手开始发抖。
热搜第一条:
#海外女生遭家暴身亡#
第二条:
#她是不是也有问题#
第三条:
#女孩子出事前先看看自己#
我盯着那几个字,呼吸一点点变沉。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一个女孩子跑到国外去,能是什么好人?”
“别急着站队,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
“要是真清白,怎么会死成这样?”
“她自己肯定也有问题吧。”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原来在我赶来医院的这几个小时里,林栀已经先死了一次。
死在医院。
又死在这些人的嘴里。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她收尸,网上的人已经替她定了罪。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点开那张照片,整个人瞬间僵住。
照片里,林栀坐在地上,衣服凌乱,眼眶通红。
她身边站着两个男人,正低头看着她笑。
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
那不是聚会。
那也不是玩笑。
那是一场围猎。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一串酒店房卡编号。
以及两个字母缩写:
M.R.
我盯着那串字,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医院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
雨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流。
像泪。
又像血。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不能再只是林栀的姐姐了。
我要替她查清楚。
替她洗掉那些脏水。
替她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拽出来。
她死了。
可他们,还没准备好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