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顾沉的事务所不大,却很安静。
墙上挂着几份跨国刑案卷宗,桌上整整齐齐放着资料,连水杯都摆得一丝不苟。
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稳。
“目前能确认的是,林栀死前被下过药。”他把一份报告推到我面前,“身体里检测出镇静类成分,剂量不低。”
我盯着那份纸,眼睛发热,却没有哭。
“视频呢?”我问。
顾沉顿了顿:“已经有传播链了。最初上传的账号很快注销,但二次转载很多,想彻底删干净不现实。”
“谁拍的?”
“现场的人。”
我闭了闭眼。
那种被人围住、被逼着、被拍着,像猎物一样任人摆布的感觉,我光是想,就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顾沉说:“你妹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我猛地抬头。
他拿出另一份材料,上面是一个女学生的匿名供述。
那个女孩也曾参加过类似的聚会,也在事后被偷拍视频威胁。
她没有报警,因为对方一直拿视频逼她闭嘴。
“她只是幸运一点,没被拖到最后。”顾沉说,“林栀没有那么幸运。”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要见她。”
“她已经转学了。”
“那就找第二个,第三个。”我声音发紧,“只要有人能证明那些人做过什么,我就一个一个找出来。”
顾沉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同情。
也不是怜悯。
是确认。
像是他终于相信,我不会退。
我们开始一点点拼线索。
学校附近的酒吧、酒店入住记录、被删掉的社交账号、被人为抹掉的监控、偷拍视频的传播路径……每一条都像细线,扯着扯着,最后都指向同一群人。
几个家境优越、在学校很有名气的年轻人。
他们会开派对,会炫耀,会把别人的求救当成笑话。
其中一个,正是照片里拿着林栀手机的男人。
M.R.
我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嘴里像含着一块冰。
顾沉忽然问我:“你妹妹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我怔了一下,忽然想起她以前总怕手机丢,习惯把最重要的东西备份到加密云盘里。
我立刻登录她的账户。
密码试了三次才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很简单:
给姐姐。
我点开时,指尖都在抖。
文件夹里有三样东西。
一段没发出去的文字。
一份备忘录。
还有一段录音。
录音只有十几秒。
先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林栀压得极低的声音:
“姐,如果你看到这个,别来找我了……他们在看着我……”
后面忽然一阵刺耳的响动,像手机被抢走了。
接着是男人的骂声,混着玻璃砸碎的声音。
录音结束时,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屏幕,直到眼前一片模糊。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原来她连求救都要偷偷藏着。
原来她不是没想过活下去,
她只是被逼到了没有退路。
备忘录里写着一行一行的话。
谁带她去的酒吧。
谁递给她那杯酒。
谁把她的手机拿走。
谁说“她不敢报警”。
谁在视频上传后威胁她:
“你要是敢说出去,就让你在这边待不下去。”
我看完的时候,手已经冰得没有知觉。
林栀留下的不是遗言。
是证据。
是她在最后一刻拼命抓住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