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联军高地的时候，林舟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光秃秃的高地上，赫然出现了一艘船。一艘真正的、钢铁铸成的船，大约有五十米长，船身上漆着灰色涂装和白色编号，甲板上堆满了吊臂、焊机和各种林舟叫不出名字的维修设备。船底下没有水，它就那么直接坐落在高地的反斜面上，压碎了一大片戈壁滩的碎石。
约翰逊中士站在船旁边，双手叉腰，仰头看着这艘庞然大物，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条搁浅的鲸鱼。
“长官。”他看见林舟从坦克上跳下来，立刻迎上去，“您能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这个。”约翰逊指着船，“一艘船。在沙漠里。距离最近的海岸线不知道有多远。”
“系统送的。”
“系统为什么送您一艘船？”
“因为……”林舟想了想，“系统觉得我需要维修坦克。”
约翰逊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上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行吧。”他吐出一口烟，“反正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
“这才对嘛。”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来，给你介绍一个新盟友。老李头，铁砧堡的领主，矮人铁匠系统。”
老李头从坦克后面走出来，扛着他那把比人还高的铁锤。他仰头看了看约翰逊，哼了一声：“美国人？”
“德州的。”约翰逊低头看着他，“你是……矮人？”
“你才是矮人。老子是中国人。”
“但你现在确实是矮人。”
老李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嘟囔了一声“系统害的”，然后大步走向那艘搁浅的维修船，眼睛里终于放出光来。
“这船上的设备，能用来修坦克？”
“应该是。”林舟跟上去，“系统说它叫‘灶神号’，美国海军的维修船。”
“美国人造船还行。”老李头难得地夸了一句，“我们矮人的铁匠铺也能修坦克，但需要先把设备搬过来。你这船直接搁这儿了，省事。”
他跳上船舷，用矮人的短腿敏捷地翻过栏杆，开始在甲板上东摸摸西看看。不一会儿，船舱里传来他惊讶的声音：“这船上还有完整的机床？！小子！你这下赚大了！”
林舟和苏小沫对视一眼。精灵少女小声问：“机床是什么？”
“做零件的东西。”
“哦。”
“有了机床，老李头的矮人铁匠就能加工枪械零件、坦克零件，甚至——”林舟的眼睛亮了起来，“甚至能造新的子弹。”
补给问题，终于看到了一丝解决的曙光。
当天晚上，联军高地开了第二次全体会议。
与会人员增加了老李头。他坐在弹药箱上，因为个子矮，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他本人浑然不觉，一边抽着约翰逊递来的烟，一边用矮人特有的大嗓门发表意见。
“先说结论。能修。都能修。”老李头敲了敲手里的烟灰，“那艘船上的设备，加上我带来的矮人铁匠，别说修坦克了，给我足够材料，我能给你再拼一辆出来。”
罗西上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有个问题。”
“什么？”
“材料。”老李头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钢铁、铜、铅。钢铁做零件，铜做弹壳，铅做弹头。没有这三样东西，有机床也没用。”
林舟皱起眉头。他打开系统界面，查看领地周边的资源分布。
【领地资源扫描结果：】
【铁矿：未发现】
【铜矿：未发现】
【铅矿：未发现】
【石材：丰富】
【木材：无（戈壁地带）】
全是未发现。
“系统，这个世界的矿产资源怎么找？”
【可通过探索任务、击败敌对单位、与其他领地贸易等途径获取。】
【提示：无尽大陆的资源分布与领主系统类型相关。不同类型的领主领地周边，会刷新不同类型的资源点。】
林舟把这条提示念出来。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苏小沫第一个反应过来，“想要某种资源，就要去找拥有那种资源的领主？”
“或者打。”约翰逊补充道。
“或者贸易。”林舟强调。
老李头摸着胡须：“那问题就变成了——谁有矿？”
所有人同时看向苏小沫。精灵少女被看得往后缩了缩：“我、我们翠叶谷只有树和草药……”
“矮人领地应该有矿吧？”罗西上尉看向老李头。
“正常来说应该有。”老李头叹了口气，“但我觉醒的时候，系统把我扔在了这片戈壁滩上。我的领地周边只有石头。石头有什么用？盖房子罢了。”
石头。林舟忽然想到了什么。
“系统刚才说，我这里有石材。丰富。”
“石头又不能造子弹。”约翰逊说。
“但石头可以盖城墙、建碉堡。”林舟说，“而且，如果我们能找到需要石材的领主，就可以用石头换金属。”
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这次不是困惑，而是恍然大悟。
“领主世界是一个经济系统。”林舟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每个领地有自己的资源优势。我的优势是军队，苏小沫的优势是植物和草药，老李头的优势是加工能力。如果我们能找到有矿产资源的领主，用我们的优势去交换——”
“就能形成产业链。”老李头接过话头，眼睛亮了起来，“好小子，你想得挺远。”
“那也得先找到有矿的领主才行。”约翰逊泼了盆冷水。
林舟停下脚步，看向帐篷外面。夜色中，东方的天空隐约有一抹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天使领主领地的方向。
“我有预感。”他说，“那个长翅膀的，应该有矿。”
“为什么？”
“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有的人。”
众人沉默。这个理由很不严谨，但莫名其妙地有说服力。
会议结束后，林舟独自一人爬上“灶神号”的甲板。维修船的钢铁甲板在双月的光辉下泛着冷光，踩上去发出咚咚的闷响。他走到船头，眺望着东方的夜空。
那一抹金色的光晕还在，像是一颗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系统，天使领主大概有多少兵力？”
【无法精确探测。根据系统类型评估，神族体系初期兵力约为蓝卡至紫卡级别。单兵战斗力高于同等级人类单位。】
“高多少？”
【天使类单位具备飞行能力、圣光攻击、自愈特性。综合战斗力评估：一个低阶天使约等于一个美军步兵班的火力输出。】
一个天使，顶一个班。
林舟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他现在有一个美军步兵连，大约十二个班。如果天使领主有超过十二个天使，单纯从火力输出上就已经超过他了。这还不算对方的飞行优势和自愈能力。
“我的88炮什么时候能来……”他喃喃自语。
二战德国88毫米高射炮，打坦克是一绝，打飞机也是一绝。如果能抽到一支88炮连，面对飞行单位就有底气了。
但抽卡是随机的。他已经抽了三次——美军步兵、意大利坦克、美国维修船。从兵种搭配上来说确实均衡，但就是没有他最想要的防空火力。
“系统，有没有办法提高抽到特定卡牌的概率？”
【无。】
【但可通过完成特定任务，获得定向卡牌奖励。】
林舟精神一振。“什么任务？”
【查看可接取任务列表……】
【新增任务：领地防御体系·初级】
【任务描述：建立完整的防空预警和火力体系。】
【任务要求：1. 部署至少3个对空观察哨；2. 部署至少2个高射机枪阵地（已有，符合要求）；3. 击落或驱离至少1个飞行单位。】
【任务奖励：随机防空类卡牌×1（白卡至蓝卡级别）】
【时限：72小时】
林舟盯着屏幕，心跳加速了一拍。
随机防空类卡牌。也就是说，保底是一张防空相关的卡。不会抽出步兵、不会抽出坦克、不会抽出维修船——一定是防空。
“这个任务我接了。”
【任务已接取。剩余时间：71:59:59】
问题只剩下一个：上哪儿找一个飞行单位来打？
东边那个天使领主的侦察兵倒是有翅膀，但主动挑衅一个比自己强的领主，这不是勇敢，是找死。
林舟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小沫爬上了甲板，精灵的轻盈让她走在钢铁甲板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你还没睡？”她走到林舟身边。
“睡不着。”
“在想那个天使领主？”
“嗯。”
苏小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其实……飞行单位，不一定非要是天使。”
林舟转头看她。
“无尽大陆的野生魔兽里，也有会飞的。”苏小沫说，“我来找你那天，被骨刺狼追之前，其实还看到过一种鸟形魔兽。翅膀展开有两人长，爪子能抓起一头羊。”
“在哪儿看到的？”
“东边。但比天使领主的领地近得多。大概……”苏小沫想了想，“距离这里大约四十里的地方，有一片风化的岩柱群。那种鸟就在岩柱顶上筑巢。”
林舟看着苏小沫，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什么？”
“跟你结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苏小沫的尖耳朵微微泛红。还好在月光下看不太出来。
“我、我只是刚好看到过而已……”
“这就够了。”林舟转身往船舱方向走，“明天天亮，我们去打鸟。”
“等等！”苏小沫追上来，“你认真的？那种鸟很大的！”
“越大越好。”林舟头也不回，“越大，越容易瞄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联军高地就热闹起来了。
约翰逊中士听说要去打飞行魔兽，整个人都精神了。他指挥着B连的士兵们从“灶神号”的仓库里翻出了压箱底的宝贝——两挺M2勃朗宁重机枪，点五零口径，原本是维修船上用于自卫的武器。
“这玩意儿打飞机都好使。”约翰逊拍着粗壮的枪管，露出老农民看到好天气一样的笑容，“打鸟？绰绰有余。”
罗西上尉也主动请战。他的M13/40坦克上装备着四挺机枪，其中一挺是可以对空射击的高射机枪架。虽然意大利坦克的高射机枪以“抖动剧烈、难以瞄准”著称，但有总比没有好。
“而且我们可以把坦克停在岩柱下面，当固定火力点。”罗西上尉说，“不用边开边打的话，精度还是可以的。”
老李头没去。他对飞行魔兽没什么兴趣，更想留在高地上继续研究那艘维修船的设备。“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吧，我帮你们把家看好。”他挥了挥手，钻进了船舱。
临出发前，林舟做了一件事。
他把B连的士兵们集合起来，开了一个简短的战前会议。
“今天的目标是一只鸟。”他站在一个弹药箱上，尽量让自己显得高一点，“一只很大的鸟。会飞，爪子很利，可能会俯冲攻击。但我们有重机枪、有高射机枪、有坦克。我们在奥马哈海滩打过德军的机枪碉堡，没道理怕一只鸟。”
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林舟竖起一根手指，“这只鸟会飞。所以当它俯冲的时候，不要慌，不要跑。机枪手持续射击，步枪手瞄准它的翅膀根部打。翅膀断了，鸟就掉下来了。”
“长官。”一个年轻士兵举手，“您怎么知道打翅膀根部最有效？”
“书上看的。”
“什么书？”
“《如何猎杀龙》。”
士兵们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约翰逊在旁边摇了摇头，嘴角却也翘了起来。
“行了，别笑了。出发！”
三辆M13/40坦克突突突地驶出联军高地，后面跟着两辆从维修船上拆下来的小型卡车——也不知道系统附赠的还是船里本来就有的——载着两挺M2重机枪和两个班的步兵。苏小沫坐在领头那辆坦克上，负责指路。
车队在戈壁滩上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苏小沫说的那片风化岩柱群，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片奇特的地貌。几十根巨大的岩柱从地面拔地而起，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也有五六米，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地底推上来的一样。岩柱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风从中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吹一只破笛子。
“就是这里。”苏小沫压低声音，指了指最高那根岩柱的顶端，“那上面，看到没有？有一个很大的巢。”
林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最高那根岩柱的顶部，确实有一个用粗大树枝和不知名骨头搭成的巨型鸟巢。巢的边缘探出几根长长的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它在家吗？”
“应该在。这种鸟白天睡觉，黄昏才出来捕食。”
林舟点点头，然后转身朝后面的车队做了几个手势。这是他和约翰逊事先约定好的信号——无声部署。
两辆卡车悄悄停到岩柱群外围，士兵们跳下来，开始架设M2重机枪。三辆M13/40坦克散开，车上的机枪手调整着高射枪架的角度，枪口对准了那根岩柱的顶端。
所有的准备都在无声中进行。B连的士兵们毕竟是打过诺曼底的老兵，动作熟练而安静。不到十分钟，一个半圆形的对空火力网就布置完成了。
林舟站在一辆坦克旁边，抬头看着那个鸟巢。距离大约一百米，高度大约十五米。这个距离和高度，对M2重机枪来说跟打固定靶没什么区别。
“可以开始了。”他对约翰逊说。
约翰逊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瞄准鸟巢，用力扔了过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砸在鸟巢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安静了两秒。
然后，鸟巢里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一只巨大的鸟形魔兽从巢中站了起来。它的体型比苏小沫描述的还要夸张——翅膀展开足有三米多长，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羽毛，但头部却是光秃秃的，像秃鹫一样长着皱巴巴的红色皮肤。它的喙又长又弯，尖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低头看见了岩柱下方的人类和那些奇怪的铁壳子，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尖啸，然后双翅一振，从巢中腾空而起。
“开火！”
约翰逊的吼声还没落地，两挺M2重机枪同时咆哮起来。
点五零口径的子弹在空中织成一张火网，那只巨鸟刚刚飞离巢穴不到五米，就被密集的弹雨笼罩了。它的羽毛被打得漫天飞舞，身体在空中剧烈抖动，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尖叫。
但它没有立刻坠落。它的生命力比林舟预想的要顽强得多，硬扛着机枪火力，挣扎着向高空爬升。
“坦克！别让它拉高！”
罗西上尉的意大利语命令声响起。三辆M13/40的高射机枪加入了合唱，虽然精度不如M2，但三挺机枪同时开火的声势足以弥补精度的不足。
巨鸟终于撑不住了。它的左翅根部被一枚点五零子弹直接命中，骨头断裂的声音连地面都能听到。它歪歪扭扭地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坠向地面。
轰的一声，砸在岩柱群边缘的碎石地上，扬起一大片尘土。
枪声停了。
林舟第一个跑过去。巨鸟躺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它的体型确实巨大，近距离看更加震撼——光是那对爪子，每一根趾甲都有人的手指那么长。如果不是有重机枪，靠步枪和弓箭对付这东西，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低头看着这只濒死的魔兽，忽然觉得有点可惜。这东西如果活着，说不定能驯化——
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任务进度更新：击落飞行单位（1/1）】
【任务“领地防御体系·初级”已完成！】
【获得奖励：随机防空类卡牌×1】
【卡牌抽取中……】
林舟屏住呼吸。
【获得卡牌：德国空军第2航空师第43高射炮团第1营（蓝卡·营级单位）】
【卡牌描述：该营装备12门88毫米高射炮，1943年部署于北非战场。在北非，这些炮既打飞机，也打坦克，还打步兵——基本上什么都打。隆美尔特别喜欢它们。】
【特性1：多面手——对空、对地、对装甲均有优异表现。】
【特性2：非洲军团的老兵——在高温、干旱环境下作战效率不降。】
【部署中……】
白光在岩柱群之间的空地上亮起。
当光芒散去，十二门88毫米高射炮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炮管斜指向天空，在淡橙色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钢铁光泽。每门炮旁边站着五名德军士兵，穿着北非战场的土黄色军装，戴着遮阳帽，表情严肃而专业。
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德军上尉走到林舟面前，咔嚓一个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德国军礼。
“赫尔曼·克虏伯上尉，第43高射炮团第1营。向您报到，长官。”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但语调清晰有力。
林舟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那十二门威风凛凛的88炮，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天前，他还穿着人字拖蹲在戈壁滩上喝咖啡。
现在，他手里有美国步兵、意大利坦克、美国维修船、矮人铁匠、精灵盟友，还有十二门德国88炮。
“克虏伯上尉。”林舟说。
“在！”
“你们的炮，打天使怎么样？”
克虏伯上尉微微一愣，然后嘴角露出一丝德国人特有的、严谨而自信的笑容。
“长官，88炮打飞机，从来没有让隆美尔元帅失望过。”
“那就好。”林舟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那一抹金色的光晕还在。
但他现在，有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