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当领主的第三天，终于遇到了一个所有领主都会遇到的终极问题。
没饭吃了。
准确地说，不是完全没饭吃。美军随身携带的C口粮还剩大约三天的量，意大利人带的意面干货和罐头番茄酱大概能撑五天。但问题是——
“我们拒绝连续三天吃一样的罐头。”
约翰逊中士代表全体美军，态度坚决地表达了诉求。
“你们美国人的C口粮不是有好几种菜单吗？”林舟翻着系统提供的物资清单，“牛肉炖豆子、火腿鸡蛋、鸡肉蔬菜……换着吃不行吗？”
“长官，那只是标签上写的不一样。”约翰逊面无表情地说，“打开以后，味道完全一样。”
“都是难吃。”旁边一个满脸雀斑的美国兵补充道。
林舟看向罗西上尉。意大利人立刻举起双手：“我们的意面很好吃，长官。问题是我们没有足够的番茄酱了。没有番茄酱的意面，在我们意大利人看来——”
“不算食物。”全体意大利坦克兵异口同声。
林舟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他还觉得自己手握三百精兵，意气风发。今天他就意识到，三百精兵意味着三百张要吃饭的嘴。而且这些嘴还挑。
“苏小沫。”他转向精灵少女，“你昨天说德鲁伊能催生作物，三天一熟。”
“对呀。”苏小沫点头，“我领地里有三位德鲁伊，每天可以催生大约一亩地的作物。”
“一亩地三天，够三百人吃吗？”
苏小沫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好像……不太够。”
“差多少？”
“嗯……大概差……很多。”
林舟深吸一口气。
“系统，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做？给粮食的那种。”
【当前可接取任务：】
【1. 清剿骨刺狼群（推荐等级：2级领地）——奖励：基础资源包】
【2. 探索古代遗迹（推荐等级：3级领地）——奖励：随机卡牌+资源】
【3. 建立贸易路线（推荐等级：1级领地）——奖励：根据贸易对象决定】
林舟盯着第三个任务看了三秒。
“建立贸易路线。这个好。”他转向苏小沫，“你的领地离这里有多远？”
“大概……一百二十里。”
“你的精灵们，现在在吃什么？”
“森林里的果实、菌类，还有一些我们自己种的蔬菜。”苏小沫说，“我们精灵吃得不多，而且德鲁伊催生的粮食够我们自己用。”
“有多的吗？”
“蔬菜有一些多的。果实也可以采集了运过来。但是……”苏小沫犹豫了一下，“一百二十里，运输是个问题。我们没有车，精灵的体力虽然好，但背着粮食走一百二十里，能剩下的不多。”
林舟看向罗西上尉。
意大利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M13/40可以运货！把弹药箱卸下来，一辆坦克能装不少东西！”
“坦克运粮食？”约翰逊挑起眉毛，“你们的坦克不是用来打仗的吗？”
“目前没有仗打。”林舟说，“但快没饭吃了。优先级很清楚。”
约翰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林舟继续说，“去苏小沫领地的路上，顺便探索周边。任务2说的‘古代遗迹’，说不定能碰上。”
“那还等什么？”罗西上尉站了起来，整了整自己漂亮的意大利军装，“长官，我申请带队护送运输队！”
“你只是想出去兜风吧。”约翰逊吐槽。
“当然！”罗西上尉理直气壮，“我们意大利人已经在高地上待了两天了！两天！你知道这对一个意大利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无聊致死。”
最终，林舟拍板决定：罗西上尉带三辆M13/40坦克组成运输队，护送苏小沫回翠叶谷，然后装满粮食再回来。约翰逊带美军步兵留守联军高地，继续挖防御工事——反正他们喜欢挖。
“长官你呢？”约翰逊问。
“我跟运输队走。”林舟说，“我需要亲自看看周边的地形，还有苏小沫的领地。另外……”
他顿了顿。
“我想试试，能不能在路上碰到那个‘古代遗迹’。”
车队出发的时候，是当天的中午。
无尽大陆的太阳是淡橙色的，挂在紫色天空的正中央，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烫。戈壁滩上的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矿石味道，有点像是铁锈，又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
林舟坐在领头那辆M13/40的炮塔上，两条腿搭在车外，穿着意大利军靴的脚晃来晃去。苏小沫坐在他旁边，双手抓着炮塔边缘，表情紧张得像是在坐过山车。
“你以前没坐过车？”林舟问。
“坐过马车。”苏小沫说，“没坐过这种……自己会跑的。”
“这叫坦克。”
“坦克。”苏小沫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它为什么会自己跑？”
“因为里面有发动机。”
“发动机是什么？”
林舟沉默了两秒。“烧油的。”
“哦。”苏小沫似懂非懂，“那它会不会累？”
“油烧完了就会。”
“那它现在油够吗？”
林舟低头朝车里喊了一句意大利语——他这两天跟罗西学了几句。车里传来罗西上尉爽朗的声音：“足够跑到罗马！呃，跑到翠叶谷！”
“他说够。”林舟翻译。
苏小沫松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罗马是什么？”
“意大利的首都。”
“在地球上？”
“对。”
“地球是什么样子的？”
林舟看着远方淡紫色的地平线，想了想。“跟这里不太一样。天是蓝的，太阳是黄的。没有魔兽，没有系统，没有领主。”
“听起来好无聊。”
“确实。”林舟承认，“但有一点好。”
“什么？”
“不用操心三百人吃什么。”
苏小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车队在戈壁滩上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M13/40的最高时速只有三十公里出头，加上地形崎岖，实际速度更慢。但即便如此，也比走路快多了。苏小沫被追了一百多公里的那段路程，在坦克的履带下，不过是一个下午的事。
林舟一路上都在观察地形。戈壁滩并非一望无际的平坦，而是起伏不平的丘陵地带，间或有干涸的河床和风化岩柱。这种地形，非常适合设伏。
“约翰逊如果在的话，一定会说这里到处都是天然的机枪阵地。”林舟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苏小沫没听清。
“没什么。”
就在这时，领头坦克的舱盖突然掀开，罗西上尉探出半个身子，表情有些紧张。
“长官！前面有情况！”
林舟立刻站起来，手搭凉棚往前看。在车队前方大约五百米处，有一片隆起的岩石群。岩石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在移动。
“什么人？”
“看不清！”罗西上尉眯起眼睛，“但肯定不是野兽！是人形生物！”
“停车！”
三辆M13/40次第停下，柴油机的突突声渐渐低了下来。车里的意大利坦克兵们紧张地操纵着机枪，炮塔缓缓转向岩石群的方向。
林舟从炮塔上跳下来，苏小沫跟着跳下，躲在他身后。她的手指间已经亮起了翠绿色的光芒，随时准备召唤藤蔓。
“罗西上尉，你的坦克炮能打多远？”
“有效射程大概八百米！”
“先不要开火。也许是友方领主。”
林舟往前走了几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用通用语大声喊道：“前方是什么人？我们是联军高地的探索队！没有恶意！”
岩石群后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粗犷的声音传了过来：“联军高地？没听说过！报上名来！”
林舟心想，他刚才明明已经报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又报了一遍：“我是林舟，联军高地的领主！这是我的盟友，翠叶谷的领主苏小沫！我们只是路过，要去翠叶谷！”
岩石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然后，一个矮壮的影子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矮人。身高大约只到林舟的胸口，但肩膀宽得离谱，胳膊比林舟的大腿还粗。他穿着一件皮围裙，手里拎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铁锤，胡须编成好几条辫子，垂到肚子上。
“矮人。”苏小沫在林舟身后小声说，“我们精灵跟矮人关系不太好。”
“为什么？”
“他们砍树。”
“……就因为这个？”
“树是我们的朋友！”
林舟决定暂时不深究精灵和矮人之间的恩怨。他迎上前去，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好——虽然穿着一身意大利军装、站在一辆坦克旁边的他，怎么看都不太像“友好”这个词的代言人。
“我叫林舟。”他再次自我介绍，“你是这片区域的领主吗？”
矮人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然后哼了一声。“老李头。铁砧堡的领主。”
老李头。这名字让林舟愣了一下。一个矮人叫老李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矮人皱起眉头，“我觉醒矮人系统之前，是中国人。小区保安队长。姓李。”
林舟：“……”
“你那又是什么表情？！”
“没、没有。”林舟连忙摆手，“就是有点意外。您也是地球来的？”
“废话。不是地球来的，难道还是这破地方土生土长的？”老李头把铁锤往地上一杵，“你也是？”
“对。三天前来的。”
“我也是。”老李头说，“来的时候抽了一堆矮人铁匠。全是打铁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这几天被野兽骚扰得够呛。”
他看了看林舟身后的坦克，又看了看坦克上的意大利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你这系统不错。有坦克。”
“还行。”林舟谦虚了一句，然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老李头，你说你的矮人全是铁匠？”
“对啊。怎么了？”
“会加工金属？”
“废话。矮人不会打铁，那还叫矮人吗？”
林舟转过身，拍了拍身边M13/40的装甲板。“你看这坦克的装甲，30毫米厚。你们的矮人铁匠，能加工这个厚度的钢板吗？”
老李头走近了几步，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坦克的装甲板。他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某种林舟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专业人士看到专业材料的眼神。
“软。”他吐出一个字。
“什么？”
“这钢板，软。”老李头敲了敲装甲板，“铆接的，不是焊接的。做工一般。但材料还行，比我自己炼的铁强点。”
“那你能加工吗？”
“能。”老李头说，“但你要加工什么？”
林舟笑了。
“老李头，我有个提议。”
“说。”
“我有枪，有坦克，有弹药。但我的弹药打一发少一发，没办法补充。”林舟说，“你的矮人铁匠能加工金属。如果我们合作——”
“你是说，让我的人给你造子弹？”
“不止子弹。”林舟指了指坦克，“这些坦克需要维修，零件坏了需要更换。枪也是，枪管打久了会磨损。如果你的人能学会加工这些零件……”
老李头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警惕的表情。“那我有什么好处？”
“保护。”林舟说，“你的铁砧堡目前没有战斗力，对吧？野兽你都应付得吃力。如果来了其他有战斗系统的领主，你怎么办？”
老李头沉默了。
“跟我结盟。”林舟伸出手，“我的兵保护你的铁砧堡，你的铁匠保障我的装备维护。互利互惠。”
老李头看着林舟伸出的手，犹豫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比林舟大了一圈的手，用力握住了林舟的手。
“成交。”
“成交。”
苏小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说：“所以我们现在有三个领主了？”
“对。”林舟说，“联军高地、翠叶谷、铁砧堡。”
“三个领地的联军……”苏小沫歪着头想了想，“那是不是应该叫‘三国联军’？”
“别。”林舟赶紧制止，“这个名字不吉利。”
“为什么不吉利？”
“在地球历史上，三国最后打起来了。”
“哦……”
老李头松开手，看了看林舟身后的坦克，又看了看苏小沫，忽然皱起眉头。
“对了，小子。”
“嗯？”
“我刚才躲在岩石后面的时候，看见东边有东西在飞。”
林舟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东西？”
“白的。长翅膀的。人形。”老李头说，“飞得很快，往北边去了。没发现我们。”
林舟和苏小沫对视一眼。
天使。
那个天使领主的人。
他们在侦察。
林舟深吸一口气，转向罗西上尉：“不去翠叶谷了。”
“啊？”意大利人一脸茫然。
“计划改变。先回联军高地。”林舟爬回坦克上，“老李头，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我的领地，顺便谈谈具体怎么合作。”
老李头扛起铁锤：“行。反正我那边也没什么事。”
车队掉头，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林舟一直望着北边的天空。淡紫色的天穹下，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长翅膀的领主正在扩张势力，而且已经开始侦察周边了。
而他这边，连三百人的饭都还没解决。
“系统。”他在心里问，“我现在抽卡的话，能抽出高射炮吗？”
【抽卡结果为随机，无法保证。】
【但您的战功点余额为：120点。是否进行付费抽卡？】
林舟看了看战功点余额。清剿骨刺狼给了30点，救了苏小沫给了30点，建立盟友关系（苏小沫）给了30点，建立盟友关系（老李头）刚刚也给了30点。
120点。够抽两次。
“先抽一次。”
【扣除50战功点。抽取中……】
【获得卡牌：美国海军第6舰队维修船“灶神号”（白卡·后勤单位）】
【卡牌描述：这不是一艘战舰。这是一艘维修船。它不能开炮，不能发射鱼雷，不能放飞机。但它能修的东西，比你能打坏的东西多得多。】
【特性：战场抢修——对机械类单位的维修效率+50%。】
【部署中……】
白光闪过。
联军高地的方向，凭空出现了一艘船。
一艘不能下水的船。
林舟看着系统提示，沉默了很久。
“系统。”
【在。】
“你是不是故意的？”
【本系统抽卡结果完全随机。】
“那为什么我抽到的全是些……”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您目前的卡组构成：美国步兵（能打）、意大利坦克（能跑）、美国维修船（能修）。从系统评估角度来看，这是一个相对均衡的开局配置。】
林舟竟然无法反驳。
“那高射炮呢？我什么时候能抽到高射炮？”
【请继续积累战功点，增加抽卡次数。】
【提示：与更多领主建立盟友关系、完成探索任务、清剿敌对单位，均可获得战功点。】
林舟关掉系统界面，望着远方联军高地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先解决吃饭问题。
然后攒战功点。
然后抽高射炮。
然后——等着那个长翅膀的来。
坦克车队在淡橙色的阳光下，突突突地驶过戈壁滩。车后卷起一道长长的尘土，像是这片紫色天空下唯一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