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舟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
【每日免费抽卡已刷新，是否抽取？】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军绿色帐篷的顶。身上盖着一条不知道谁给他披上的军用毛毯，人字拖整整齐齐摆在睡袋旁边。帐篷外面传来大兵们说话的声音，夹杂着铁锹铲土和咖啡杯碰撞的动静。
林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他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记得约翰逊说“长官你先睡，夜哨我安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领主第一天就睡到自然醒，好像有点不太合格。
但他很快原谅了自己——毕竟昨天穿着拖鞋走了一万多步。
“系统，抽取。”
蓝色面板弹出，光芒流转。
【抽取完成】
【获得卡牌：意大利第132“阿里埃特”装甲师第32坦克团C连（白卡·连级单位）】
【卡牌描述：该连隶属于意大利第132“阿里埃特”装甲师，1942年参与北非战场。装备M13/40中型坦克……嗯。】
【特性：意式精锐——虽然是意大利军队中相对能打的部队，但仍然保留意大利陆军的某些传统特质。接敌时10%概率投降，50%概率战术性撤退，30%概率正常作战，9%概率超常发挥，1%概率发生不可预测事件。】
【部署中……】
林舟盯着那个“嗯”字看了整整五秒钟。
系统从来没有在卡牌描述里加过语气词。这是第一次。而且那个“嗯”里包含的复杂情感，他隔着面板都能感受到。
白光闪过。
帐篷外面突然多出了十几辆坦克的轮廓，以及大约一百号人的嘈杂声。
林舟穿上人字拖，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第一支装甲部队。
十几辆M13/40中型坦克歪歪扭扭地停在高地下方的空地上，车身涂着北非战场的土黄色迷彩。坦克兵们已经从车里爬了出来，有的在伸懒腰，有的在互相点烟，有的大声说着林舟听不懂的意大利语，手势幅度大得像是要起飞。
领头的是一个留着漂亮小胡子的上尉，看见林舟从帐篷里出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大步迎上来，张开双臂。
“长官！”
林舟下意识后退一步。
上尉丝毫不在意，热情地抓住林舟的手猛摇：“阿尔贝托·罗西上尉，第132‘阿里埃特’装甲师！很荣幸在您的麾下服役！”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但比约翰逊的德州口音好懂多了。
“林舟。”林舟自我介绍，“这里的领主。”
“林舟！”罗西上尉重复了一遍，发音居然还挺标准，“好名字！简短有力！不像我们意大利人的名字那么长！”
林舟看了看他身后的坦克连，又看了看罗西上尉阳光灿烂的笑脸，忍不住问：“你们……知道自己被召唤到异世界了吗？”
“知道！”罗西上尉爽快地回答，“系统都告诉我们了！非常神奇！我们刚才还在利比亚的沙漠里吃沙子，下一秒就到这里了！”
“然后呢？你们有什么想法？”
罗西上尉想了想，认真地说：“这里的沙子比北非的好吃。”
“……”
林舟决定换个话题。
“你们的坦克状况怎么样？”
“非常好！”罗西上尉自豪地拍了拍身边一辆M13/40的装甲板，“M13/40，意大利主力坦克！47毫米炮，四挺机枪，装甲最厚处30毫米！在北非打得英国人闻风丧胆！”
身后一个坦克兵小声说了句什么。罗西上尉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笑容依旧灿烂。
“他刚才说什么？”林舟问。
“没什么没什么。”
“罗西上尉。”
“呃……他说，闻风丧胆可能夸张了一点。”
林舟点点头。他读过北非战史，知道M13/40在英国的玛蒂尔达和十字军坦克面前基本上是被吊起来打。铆接装甲挨一发就满车铆钉乱飞，车内成员苦不堪言。
但他没有戳破。
“欢迎加入，罗西上尉。”林舟说，“让你的兄弟们先安顿下来。高地上面有美国人，你们可以和他们——”
话没说完，高地上传来一声暴喝。
“意大利人？！”
约翰逊中士站在战壕边缘，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盘子意面里爬出来一只蝎子。
罗西上尉抬头看见他，笑容依旧灿烂：“美国人！太好了！我们是盟友！”
“盟友个屁！”约翰逊从战壕上跳下来，大步流星走过来，“你们意大利人，1943年就投降了！”
“那是政府投降，不是我们！”罗西上尉理直气壮，“我们‘阿里埃特’师在北非一直打到1942年底！从来没有投降过！”
“那是因为你们打不过就跑！”
“那叫战术性撤退！”
“撤退个屁！你们跑得比英国人的坦克还快！”
“那是我们的机动性优势！”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鼻子都快顶到一起了。约翰逊比罗西高半个头，但罗西昂着下巴，气势一点不输。
周围的美国大兵和意大利坦克兵都围了过来，形成两个阵营，互相瞪眼。
林舟站在中间，穿着“历史永远铭记”T恤和人字拖，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同一个阵营的部队能协同，但美军和意军……系统大概把他们算成“勉强可以配合”的范畴。勉强。
“够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约翰逊中士，罗西上尉现在是我们的友军。”林舟说，“北非战场上的事情，留在北非。这里是异世界，我们的敌人不是彼此。”
约翰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上一根。
罗西上尉见状，立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美国烟有什么好抽的？来试试我们意大利的！”
约翰逊警惕地看着他手里那包东西。
“烟草，托斯卡纳产的。”罗西上尉真诚地说，“比你们那种工业流水线产品强多了。”
约翰逊犹豫了三秒，然后接过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表情从不信任变成了意外。
“还行。”他嘟囔着说。
“还行？”罗西上尉夸张地捂住胸口，“这是侮辱！这是对我们意大利烟草工业的侮辱！”
“得了吧，你们意大利有什么工业？”
“法拉利！玛莎拉蒂！阿尔法·罗密欧！”
“那是打完仗以后的事了！二战时候你们有什么？面条机？”
“我们还有披萨！”
两人又吵起来了。但这次，约翰逊手里夹着意大利烟，罗西手里也接过了约翰逊递来的美国打火机。
林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问题不大了。
这时，他感觉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头一看，苏小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踮着脚在他耳边小声说话。
“林舟，那些人……是另一个国家的吗？”
“嗯。意大利。”
“意大利是什么？”
“欧洲的一个国家。在地球上。”
“哦。”苏小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看着那群手势夸张、说话像唱歌的意大利人，“他们说话好好听。像在唱歌一样。”
“那是你没听懂内容。”
“他们在说什么？”
林舟听了一会儿。“在争论意大利面和披萨哪个更能代表意大利饮食文化。”
苏小沫：“……”
早餐后，林舟召集了第一次“联军会议”。
与会人员：林舟（领主，穿拖鞋）、约翰逊（美军代表，叼着意大利烟）、罗西（意军代表，喝着美国咖啡）、苏小沫（精灵盟友，好奇地东张西望）。
会议地点：高地上最大的那顶帐篷里。没有桌子，大家坐在弹药箱上。
“三件事。”林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周边威胁。”
他看向苏小沫。苏小沫立刻坐直了身体，把她知道的情报又说了一遍：东边一百五十里，有一个“天使领主”，实力强大，能飞。
约翰逊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天使？能飞的？”
“对。”
“机枪打不打得下来？”
“应该可以。”林舟说，“二战时候飞机比天使飞得快多了。”
约翰逊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罗西上尉则皱起眉头：“天使……是天主教那种天使吗？”
“大概吧。”
“那我们是友军啊！意大利是天主教国家！”
“他们不是真的天使。”林舟耐心解释，“是一个领主召唤出来的兵种，长得像天使而已。”
“哦。”罗西上尉恍然大悟，然后拍了拍胸口，“那就没问题了。打假天使，我们意大利人最擅长了。”
“你们什么时候擅长过这个？”
“我们擅长打一切不是真的东西。”
“……这逻辑是怎么成立的？”
“意大利逻辑。”罗西上尉骄傲地说。
林舟决定放弃追问。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资源。”他环视众人，“我们现在有美军步兵连一个，意大利坦克连一个。兵力大约三百人。但弹药、油料、粮食，都只有随身携带的那些。用完就没了。”
“油料我能解决。”罗西上尉举手，“M13/40是柴油机，可以用植物油替代一部分。我们北非的时候就干过。”
“粮食我能帮上忙。”苏小沫也举手，“德鲁伊催生作物，三天一熟。虽然数量不多，但供应三百人应该够。”
“药材也是。”她补充道，“我们精灵族的草药，治外伤特别好。”
林舟点点头，看向约翰逊。
约翰逊摊手：“我们美国人只会消耗弹药。”
“你们还会挖坑。”林舟说。
“那倒是。”约翰逊咧嘴一笑，“挖坑我们不输任何人。”
“所以第三件事——”林舟伸出第三根手指，“在解决资源问题之前，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系统有任务机制，完成任务给战功点。战功点可以抽卡，抽卡能获得更多部队和装备。”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约翰逊眼睛亮了。
“不是出击，是探索。”林舟纠正，“了解周边环境，寻找可完成任务的目标，同时避免与那个天使领主正面冲突——至少在我们有足够实力之前。”
“我反对。”罗西上尉举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觉得应该先给我们的领地起个名字。”罗西上尉认真地说，“一个好的名字能提升士气。”
沉默。
“他说得对。”约翰逊罕见地表示了同意，“大红一师之所以叫大红一师，就是因为有个好名字。”
“我赞成！”苏小沫也举手，眼睛亮晶晶的，“起名字！我的领地叫翠叶谷，你们的也要有一个！”
林舟看着三双期待的眼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叫……”他想了想，“就叫‘高地’吧。”
“太敷衍了！”三人异口同声。
“那‘B连高地’？”
“为什么是美国名字！”罗西上尉抗议。
“那‘阿里埃特高地’？”
“凭什么用意大利名字！”约翰逊抗议。
争论了十分钟后，苏小沫弱弱地举起手：“要不……叫‘联军高地’？”
三个人沉默了一下。
“可以。”约翰逊说。
“勉强接受。”罗西上尉点头。
“通过。”林舟赶紧拍板，“联军高地，就这么定了。”
于是，无尽大陆上第一个由美军、意军、精灵族共同驻扎的领地，有了一个既不浪漫也不霸气但至少大家都接受的名字。
会议结束后，林舟走出帐篷，站在高地上眺望远方。淡紫色的天空下，戈壁滩延伸到视野尽头。东边，一百五十里外，有一个能飞的领主正在积蓄力量。北边，是无尽大陆土著势力的地盘，不知道藏着什么。西边和南边，尚未探索。
而他的全部家当是：一百多个美国步兵，十几辆意大利薄皮坦克，一个精灵盟友，一双快要散架的人字拖。
“系统。”他在心里问，“我能在这个世界活多久？”
【概率计算中……】
【变量过多，无法精确计算。】
【但根据现有数据分析，您的生存概率高于领主世界平均水平。】
【原因：您的部队保留了历史上的战斗经验。而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其他领主，大部分没有真正的战争经验。】
林舟低头看了看脚上的人字拖。
拖鞋带子终于断了。
他单脚跳了两下，蹲下来看了看，确定没法修了。
“罗西上尉。”
“长官？”意大利人从帐篷里探出头。
“你们意大利人的物资里，有鞋吗？”
罗西上尉低头看了看林舟光着的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有，长官。意大利皮鞋，全世界最好的。”
五分钟后，林舟穿上了一双崭新的意大利军靴。
站起来走了两步，舒服得想哭。
“谢谢。”
“不客气，长官。”罗西上尉说，“对了，我能不能提个建议？”
“说。”
“您的上衣。”罗西上尉指了指林舟那件“历史永远铭记”T恤，“很有个性，但不太符合一个领主的……威严。”
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大裤衩，意大利军靴。
“你说得对。”
“我们还有多余的军装。”罗西上尉眨眨眼，“意大利军装，比美国人的好看多了。”
“喂！”约翰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听见了！”
林舟笑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他失去了人字拖，得到了一双鞋。
还有一群很吵、很麻烦、但好像可以信赖的兵。
远处，一辆M13/40坦克发动起来，柴油机突突突的声音响彻高地。意大利坦克兵们在车身上晒着太阳，大声唱着林舟听不懂的歌。美国大兵们蹲在战壕边上，一边擦枪一边吐槽意大利人的歌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小沫坐在弹药箱上，双手托腮，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她的手指间，一朵蓝色的小花正在缓缓绽放。
联军高地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