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太阳照常升起。
艾薇从合拢的花苞中醒来，花瓣自动绽放。
她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和昨天差不多，和前天的也差不多。
“……那么，今天继续。”
依旧涂花蜜，舞藤蔓，等猎物。
来啊，来吃啊，来就死。
她等。
兔子，松鼠，一只獾。
吃。
暖流。
没有明显提升。
吃。
暖流。
没有明显提升。
艾薇靠在花瓣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好——无——聊——啊——”
她拖长了声音喊，花瓣跟着她的声音颤抖。
“虽然之前当勇者候补的时候也没多好……又是选拔又是考核，整天累得跟狗一样……但至少能动啊！”
艾薇伸出手，五指在空中胡乱比划。
“甚至有点怀念之前做的那些小任务了。”
她垂下手臂，花瓣微微收拢。
但想到这，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作为勇者候补时，接受过的任务。
具体细节已经模糊了，但任务目标她记得清清楚楚：
“讨伐爱娜温”
她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整朵花都打了个寒颤。
不对。
如果那时候她能接到“讨伐爱娜温”的任务，那就意味着——
“可能还有别的勇者候补会接到类似的任务。”
或许还会有冒险者来。
任何想赚点钱、攒点经验的人，都有可能接到讨伐她的任务。
而她现在，扎根在土里，哪里也去不了。
“……”
“所以说，我现在就是一个固定靶？”
她控制一根藤蔓，在地面画了几个同心圆。
“一动不动的、长在土里的、连跑都跑不了的固定靶！”
花瓣被她喊得瑟瑟发抖。
“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拿着武器走过来，对着我砍几刀——然后我可能就没了？！”
“这下不变强不行了，不变强的话，有人类来的话，我可能会死的。”
她刚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地捕食、更积极地变强，根须就传来了震动。
有生物朝这边来了。
“不会、我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吧。”
艾薇立刻警惕起来，看向震动的来源。
一个灰褐色的猴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比之前见到的那只大了不少。
艾薇没有多想，将藤蔓伸了出去。
她发现，藤蔓延伸的距离好像……比之前远了一些。
“嗯？成长了？”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藤蔓缠绕住猴子脚踝时，这猴子松开了紧紧攥住的右手。
艾薇的藤蔓不松反紧，另一根藤蔓也伸了出去，准确地缠住了那个在半空中乱飞的小东西。
“等等……我这个反应速度是不是也比之前快了？”
她没时间细想，猴子已经开始疯狂挣扎。
它嘴里发着嘶叫，并试图咬断缠在身上的藤蔓。
艾薇没有给它机会——缠绕住猴子脚踝的那根藤蔓表面突然泛起一层薄薄的风刃。
鲜血喷出来。
猴子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几根藤蔓同时扑上去，勒住脖子、缠住手腕、锁住腰腹。
很快，这只猴子就彻底安静了。
进食藤蔓从花萼下窜出，裂成四瓣，将猴子的尸体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那根缠着小东西的藤蔓，把它慢慢送到自己面前。
是一只妖精。
手掌大小，半透明的翅膀上沾着泥土，一头淡金色的乱发。
被艾薇拉到面前后，她开始疯狂挣扎，嘴里发出尖细的声音：
“萨瓦够！萨瓦够！萨瓦够！”
艾薇用藤蔓把妖精拎近了一点，继续审视着她：
“听不懂啊，这小东西说的话，也不知道吃了之后会得到什么特殊的提升……”
妖精听见艾薇刚才的自言自语，声音颤抖着道：
“你……你是会说通用语的爱娜温？！”
艾薇一愣。
“你是会说通用语的小妖精？”
“我这么小……不好吃的……真的不好吃的……不要吃我啊。”
妖精继续用着艾薇听得懂的话求饶着。
艾薇盯着她看了几秒。
“也不是不行。”
妖精屏住呼吸。
“如果你可以在这边陪我聊天的话。”
小妖精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拼了命地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老大！你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大嘛？”艾薇挑了挑眉。
“对对对，老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老大！”
小妖精颇具求生欲地说道。
“……行吧。我叫艾薇。你叫什么？”
“妮娜！”小妖精似乎恢复了点精神。
艾薇用藤蔓把妮娜放到了自己的花瓣上。
妮娜坐下后，摸了摸自己后背——然后“嘶”了一声。
艾薇看过去。
妮娜的翅膀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左边翅膀几乎被撕开了三分之一，右边的也有几处破洞。
她注意到艾薇的目光，连忙摆手：
“不是老大你弄的，是那只猴子。”
“它抓住我，在树林里乱跑，跑着跑着就朝这边来了。”
“现在想想，可能它是被老大的花蜜吸引过来的？”
艾薇点头：“我想也是。”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声细微但清晰的“咕——”从妮娜的肚子里传出来。
妮娜双手捂住肚子，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你饿了？”艾薇问。
“被猴子抓了好久，很久没吃东西了。”妮娜便也承认。
“花蜜，你吃吗？”
妮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没什么不行的。”
艾薇张开嘴，蜜露流出。
她用指尖接住那一滴，然后伸到妮娜面前。
妮娜捧住那滴比她拳头还大的花蜜，低头抿了一口，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后“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几秒后，她放下手，打了个小小的嗝。
“我现在有力气了！所以老大，你想让我说什么？你想听什么？”
“随便聊聊吧。”
“嗯——”妮娜坐在花瓣边缘，双腿晃来晃去，目光开始在艾薇身上打转。
很快，她的视线停在了艾薇脖颈上的项链。
“老大，你这个项链好好看啊。”
“是被你诱惑的人类送的？还是被你捕食了的人类的遗物？”
艾薇回忆起项链的过去，说不清是怀念还是释然：
“两者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