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从哪来的？怎么会被猴子抓到手心的？”艾薇问道。
妮娜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被猴子捏皱的衣襟。
“西边。”她抬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我先前是在西边那片林子里生活的。”
“然后？”
“然后一个不小心，被猴子一把抓住了。”妮娜鼓着面颊。
“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是飞不回去了吧。”
“是啊。”妮娜点头。
“那你这阵子就在这养伤吧。”
“好的，老大！”
妮娜坐在花瓣上，两只脚丫晃来晃去。
安静了没一会儿，她歪过头，目光在艾薇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终于把那个憋了半天的疑问倒了出来。
“老大，为什么你会说话？别的爱娜温都不会啊。”
艾薇抬头看着远处天际的云，想了一会儿。
“我也想知道。”
……
时间很快就到了夜晚。
妮娜也在爱娜温身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
艾薇让妮娜靠在自己的腰间，而后花瓣一层层合拢，把两人遮得严严实实。
几天后，阴天，雨。
天色从清晨开始就阴沉着，到了午后终于憋不住了。
雨水哗哗地浇下来，整片草地都在雨幕中朦胧成一片灰绿。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新的腥甜气味。
艾薇没有合起花瓣挡雨。
她就那么坐在雨中，半身埋在花里，雨水顺着发梢、脸颊、肩头往下淌。
水流在锁骨处汇成细细的溪，再沿着胸口的弧线滑落，最终渗进花萼包裹的腰腹，又顺着花瓣滴落。
而她植物的下半身，此刻正在狂欢。
雨水渗入泥土，泥土包裹根须，根须像千万张细小的嘴同时张开。
每一丝根毛都在贪婪地吸收水分和溶于水中的矿物质，然后顺着维管束一路往上输送。
“好奇怪的感觉啊……”
这感觉比喝冰水更通透，比泡温泉更持久。
雨水持续了半日。
在这半日里，妮娜哪儿也没去。
她躲在花瓣底下，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翅膀收得紧紧的，生怕沾上一滴水。
“雨什么时候停啊。”她小声嘟囔。
“急什么。”
“翅膀会潮的。”
“潮了晾干就行。”
妮娜瘪了瘪嘴，继续缩着。
虽然是这么说，但花瓣挡住了绝大部分雨水，只有几丝潮气透进来。
雨在午后停歇。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倾倒而下，刚好罩在这片草地上。
妮娜从挂着水珠的花瓣下钻出来。
她先伸出手臂谨慎地探了探空气，确认没有雨了，这才展开翅膀，飞出花瓣的庇护。
艾薇看见她开始飞翔，便问道：
“你现在康复了？”
妮娜又来回扇了两下翅膀，确认了几下自己的飞行能力。
然后她嗖地升空，绕着艾薇飞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确实好了，老大。”
她一边飞一边回答，没心没肺地高兴道。
三圈飞完，她停在半空，翅膀高速振动。
艾薇看着她，问道：
“那你要飞走吗？回到西边？”
妮娜摇头。
艾薇确实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伤好了就该走了，被救一命不代表要签卖身契。
“为什么？”
“跟着老大就不愁吃的了。”
妮娜说得理直气壮。
“最近一直在吃我的花蜜是吧，你是属蜜蜂的吗？”
“有花蜜就很好了！”
妮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一脸“你根本不明白”：
“我们平常都吃不到爱娜温的花蜜的！”
“那你们平常吃什么？”
“露水之类的？”妮娜歪了歪脑袋，认真回忆起来。
“都是修仙的吗，你们这些小妖精。”艾薇点评道：
“喝露水就能活，倒是好养活。不过你说平常吃不到爱娜温的花蜜——那什么时候能吃到？”
“就有的爱娜温被其他野兽撕碎或者人类砍杀后，会流出花蜜。”
她一边说，一边飞过来，伸出手指点在艾薇小腹正中央。
那根手指很细，点在皮肤上几乎没有触感。
艾薇低头看着她。
“食尸……你们是秃鹫吗？”
“老大，虽然你会说话，但是你的知识很差哦，秃鹫是吃动物尸体的，我们又不是。”
妮娜双手叉腰，显然对这个比喻非常不满。
艾薇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啊，也对。我不是动物。”
不是动物。
这句话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略带苦涩。
“这么说来，你是把我当长期饭票了是吧？”
妮娜眨眨眼，嘻嘻一笑，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我这叫跟着老大吃香的！喝甜的！”
这个小东西倒是好养活。
“可是我如果不进食的话，也产不出太多花蜜。”
虽然目前的猎物足够维持自己，但艾薇却打算进入暴食模式，便如此对妮娜说道。
妮娜听完，翅膀的振动频率降了下来。
她悬在半空，问道：
“老大让我做什么，是吗？”
“妖精的智商还不错啊。”
“所以老大让我做什么？”妮娜追问。
“你能在闻不到我花蜜的位置，吸引一些动物到我这里来吗？”
妮娜立刻答道：“只要不是猴子就行。”
看来那只猴子确实给她留了不小的阴影。
“你只要能引来，什么都行。”
妮娜听后，翅膀一振，嗖地蹿出去。
速度快得艾薇还没来得及补一句“注意安全”，人已经飞远了。
妮娜飞出那片草地，飞了挺久。
她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又绕开一棵老橡树，最后在一片稀疏的杂木林边缘停下来。
“老大说，要在闻不到花蜜的位置。”
她用力嗅了嗅鼻子。
空气里只有枯叶腐烂的潮味、青苔的湿腥味，没有任何甜味。
“这里够远了。”
她落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两条腿悬空晃荡。
观望了一阵，灌木丛里有了动静。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东西。
体型比家猫稍大一圈，浑身覆盖着褐色的短毛，肚皮那片颜色稍浅。
它的脑袋很圆，尾巴蓬松，竖在屁股后面。
“丸啮鼠啊——”
这是这一带草地上常见的低级魔物，食性很杂，什么都吃，草根、浆果、昆虫、腐殖质，偶尔也会舔两口花蜜。
丸啮鼠的鼻子抽动着，黑豆似的眼睛注意到了树枝上的妮娜。
“就将你当做我给老大的第一只祭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