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泠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整整看了三分钟。“今晚的红酒,别喝。宋飞凉在里面加了东西。”
她反复读了几遍,试图从这几个字里找出更多信息——语气、措辞习惯、有没有可能识别身份的蛛丝马迹。
什么都没有。对方很谨慎,连标点符号都用得中规中矩。
刘芸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看她脸色不对,把杯子放下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谁发的?”
“不知道。”
“会不会是恶作剧?”
沐清泠没有回答。她把手机递过去,“芸姐,你帮我找技术上的朋友查一下这个号码,越详细越好。”
刘芸接过手机,皱了下眉,“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办。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泠儿,你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宋飞凉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给你下药这种事,他不至于吧?”
沐清泠转过头看着刘芸。
那眼神让刘芸一激灵——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笃定。
“芸姐,你觉得一个能亲手烧死自己爱了八年的女人的人,有什么是不至于的?”
刘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沐清泠说的“烧死”是指那个噩梦。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梦魇,是沐清泠最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可此刻沐清泠的眼神告诉她——那不是梦。
那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好,我去查。”刘芸不再多问,转身拿起手机开始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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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刘芸带回了两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技术朋友:那个号码是一次性虚拟号,用完即销,查不到实名信息。但追查信号接入点时,发现IP地址的物理位置——秋月台餐厅。也就是说,发短信的人当时就在秋月台。
沐清泠问:“查得到昨天晚上秋月台都有谁订了包间吗?”
刘芸摇头,“秋月台的预订系统不对外公开,除非有内部关系。”
“想办法。”沐清泠说,“不管花多少钱。”
第二份报告让她后背真正冒出了冷汗。
她让刘芸把沾了红酒的纸巾送去私人化验机构做了毒理分析。结果白纸黑字写着:检出γ-羟基丁酸(GHB)成分,浓度0.8mg/ml。GHB,俗称“听话水”“迷奸水”。无色无味,溶于酒水后几乎无法察觉。摄入后15-30分钟起效,会导致意识模糊、短期记忆丧失、肌肉松弛,受害者会变得极度顺从。0.8mg/ml的浓度,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半小时内失去反抗能力。
沐清泠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在那行字上。
她想起来了。
前世也有一次,她和宋飞凉吃饭后,觉得头晕得厉害,宋飞凉说她是喝多了,送她去了酒店休息。
第二天醒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宋飞凉说她在酒店睡了一整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信了。
从那以后,她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一些断片的地方,有时候记不清某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以为是工作太累,精神压力大。
不是的。
是宋飞凉一直在给她下药。
“我要杀了他。”
沐清泠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平静。
刘芸吓了一跳,“泠儿,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沐清泠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一滴泪流下来,“芸姐,这八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不爱我。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过。”
刘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沐清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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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岛酒店。
沐清泠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选了一个角落的卡座,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她约了颜思媛。
这一次,她不再藏着掖着。她要摊牌。
颜思媛准时出现。今天她穿得很素净,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跟舞台上那个浓妆艳抹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坐下后,看到桌上放着那份化验报告的复印件,没有问是什么,直接伸手拿过去翻了一遍。
看完后,她把报告放下,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所以你信我了?”颜思媛抬眼看着她。
“我信了。”沐清泠没有绕弯子,“但我想知道更多。你怎么摆脱他的?你花了多长时间?你手上有多少证据?”
颜思媛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沐清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颜思媛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推到沐清泠面前。
“三年前,宋飞凉第一次让经纪人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走了大运。”颜思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思芙琳的代言,你知道的,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他开出的条件很简单——你做什么我做什么,全方位复制你。”
“我当时想,这有什么难的?沐清泠算什么东西?抢她资源不是轻轻松松?”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要捧我,是要用我来打压你。就像养一条狗,给根骨头,让我冲你叫。”
沐清泠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转折发生在第二年。”颜思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有一次他约我单独吃饭,跟我说——‘思媛,你这么漂亮,一直在荧幕上抛头露面太可惜了,不如我给你介绍几个投资人,以后你就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听懂了。他想让我去陪酒,陪睡。”颜思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我拒绝了。第二天,我手上三个代言全部解约,一部已经签了合同的电视剧换人,连理由都没有给我。”
“我去找他,他笑着跟我说——‘思媛,你误会了,这不是我在针对你,是市场环境不好。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听话,这些东西都会回来的。’”
颜思媛抬起头,直视沐清泠的眼睛。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在他眼里,我不是人,是一件工具。好用的时候就用,不好用的时候——不是直接扔掉,是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再扔掉。”
沐清泠安静地听完,伸手拿过那个U盘。
“这里面是什么?”
“三年里我收集的所有东西。”颜思媛说,“他跟哪些资本有往来,他通过哪些空壳公司洗钱,他控制了多少艺人的合同,甚至——”她压低声音,“他跟王石元之间那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资金流水,我也找到了一部分。”
沐清泠攥紧了U盘,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给我?你自己为什么不拿这些去曝光?”
颜思媛苦涩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不够红。一个不够红的女明星跳出来指控资本大佬,你觉得有人会在意吗?我会被全网骂蹭热度、造谣、碰瓷,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她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是沐清泠,你有国民度,你有作品,你说的话有人会听。”
“而且——”颜思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你现在有宿瀛洲。”
沐清泠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颜思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次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之前说,后面会告诉你为什么三年前我没说,偏偏现在告诉你。”她把信封推过来,“因为三个月前,有人来找过我。”
沐清泠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中年女人她不认识,但那个年轻男人——是宿瀛洲。
不,更准确地说,是年轻时候的宿瀛洲。眉眼间还有几分青涩,但那冷峻的轮廓已经初具雏形。
“这个女人是谁?”沐清泠问。
“宿瀛洲的母亲。”颜思媛的声音很轻,“沈欣。”
沐清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沐清泠想问“她怎么了”,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颜思媛的眼眶红了。
“十七年前,沈欣死在一场火灾里。”颜思媛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官方结论是意外——厨房燃气泄漏,遇明火引发爆燃,沈欣吸入过量浓烟去世。”
“但宿瀛洲不相信。”
沐清泠的后背一阵发凉。
“为什么?”她问。
“因为火灾发生那天,沈欣本来不应该在家。”颜思媛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根据调查记录,她当天下午约了朋友在市区见面,晚上还有一场音乐会要听。但她下午四点多突然回了家,然后晚上七点火就烧起来了。”
“宿瀛洲一直怀疑,是有人知道她的行程,故意在那个时间点放了火。或者——是有人骗她回去的。”
沐清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火。
又是火。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她问。
“三个月前,宿瀛洲的人找到我。”颜思媛说,“他们查到我跟宋飞凉交易的时候,接触过一些人和事,可能跟沈欣有关联。他们来找我谈话,问了我很多问题。”
“然后呢?”
“然后他们离开之前,有个人跟我说了一句话。”颜思媛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轻颤,“他说——‘颜小姐,如果你知道还有谁被宋飞凉当成棋子,请你告诉我们。因为棋子的下场,从来只有两种:被吃掉,或者被抛弃。’”
“我想了很久,想到了你。”
沐清泠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宿瀛洲在查母亲的死因。宋飞凉在利用她。两条线在某个节点交汇了。
“你的意思是,他母亲的死跟宋飞凉有关?”沐清泠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不知道。”颜思媛摇头,“但我知道,宋飞凉背后有一张很大的网。王石元只是其中一个节点。这张网涉及的资金、人脉、交易,远远超出我们想象。而这张网,跟十七年前那场火灾,跟宿瀛洲调查的那些事,可能是一体的。”
“所以你把这个U盘给我,不只是为了让我对付宋飞凉。”
“对。”颜思媛直视着她,“是为了让你有可以上棋盘的资本。”
空气沉默了很长时间。
沐清泠把U盘和信封收进包里,站起身。
“最后一个问题。”她低头看着颜思媛,“我昨晚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是你发的吗?”
颜思媛愣了一下,“什么匿名短信?”
沐清泠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有撒谎。
“没什么。”沐清泠说,“谢谢你给我的U盘。”
她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颜思媛,以前我一直把你当对手。但从今天开始——”
“我们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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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沐清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了那个U盘。
文件很多,分门别类整理得很清楚。颜思媛这个人,做棋子的时候就在为自己铺后路了。
沐清泠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越心惊。
宋飞凉名下的公司注册地在境外,资金流向错综复杂,至少有五层以上的股权嵌套。表面上他是个斯文儒雅的商人,实际上他手里握着十几个艺人的经济合同,其中一半以上是“特殊条款”——艺人违约要赔偿天价,但宋飞凉可以随时以“市场原因”单方面解约,不需要任何赔偿。
这就是他控制人的方式。
先捧你,让你以为找到了靠山。等你放松警惕,他就露出獠牙。你不听话,他就收回一切,让你背上巨债,走投无路。
然后你只能跪下来求他。
沐清泠想起前世自己被公司抛弃后,宋飞凉“好心”帮她还了债,签了她到自己的公司。
她以为那是雪中送炭。
其实是羊入虎口。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宋飞凉。
她深呼吸了三次,接起来。
“清泠,宿氏酒会的晚礼服你准备好了吗?”宋飞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芸姐已经给我准备好了,飞凉哥。”她的声音也一如既往地乖巧。
“好,到时候我让小李去接你,我那天有事去不了,但你一个人去也没关系,就当去认识认识人。”宋飞凉顿了顿,“对了,我听说宿瀛洲这个人不太喜欢跟人交往,你去了之后别太主动,别让人家觉得你图什么。”
沐清泠在心里冷笑。
别太主动?前世你可是让我恨不得贴在宿瀛洲身上。
“好的,飞凉哥。”她说。
“清泠,”宋飞凉忽然放柔了语气,“你最近好像跟我生分了不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遇到困难要跟我说啊。”
沐清泠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但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啊,飞凉哥,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你别多想。”
“那就好。”宋飞凉笑了一声,“你好好休息,酒会我会安排好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