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闺房】
怎样才能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顾清允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微蹙起。
如今是景明二十年。这一年,钟家会派人上门提亲。父亲会在她的劝说下答应这门婚事,然后——
然后就是她上一世的悲剧。
"小姐?"
海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元宝来了,说老爷找您,在书房等。"
顾清允的心跳快了一瞬。
来了。
她站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顾府·书房】
顾振华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指腹在信纸边缘轻轻摩挲。
"父亲。"
顾清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振华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清允,过来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顾清允坐下,抬眼看向父亲。
"父亲找女儿,是有事?"
顾振华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桌边坐下,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今年二十一了。"
顾清允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让你读书,让你跟着我学做生意,让你见识外面的世界。"顾振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为什么吗?"
"父亲是想让女儿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不止如此。"
顾振华抬起头,看着她。
"清允,咱们家的产业,在旁人眼里,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而得到这块肥肉最简单的办法——"
他顿了顿。
"就是娶你。"
顾清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父亲要说什么。
"前些天,帅府托人带信,请我们过府一叙。"顾振华的声音低沉下来,"若我没猜错,是为你的婚事来的。"
钟家。
终于来了。
"大帅的长子,比你小三岁。"顾振华继续说道,"年纪是小了些,但——"
"父亲。"
顾清允打断了他。
顾振华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女儿很少打断他说话。
"我不想嫁给他。"
顾清允的声音很平静,目光直视父亲。
"哦?"顾振华挑了挑眉,"说说看。"
"第一,一旦与帅府联姻,咱们家就成了他们的钱袋子。军饷、兵马、打仗——哪样不需要钱?那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顾振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第二,钟楚逸今年才十八岁。比女儿小三岁。"顾清允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女儿嫁人,是图个依靠,图个知冷知热的人。嫁给一个孩子,还得我去照顾他——这算什么?"
顾振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女儿会想得这么清楚。
"那你的意思是——"
"拒绝。"
顾清允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可问题是……"顾振华叹了口气,"怎么拒?"
"咱们是商贾人家,他们是军阀。硬顶,怕是不行。"
顾清允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榕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父亲,这榕城,如今可不是帅府一家独大。"
"你是说——"顾振华的眼睛亮了。
"督军府。"
"陆砚安?"
顾振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清允,我听说这人……心狠手辣,手段残忍。你确定要跟他合作?"
顾清允转过身,看着父亲。
"父亲,传言不可全信。"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具体如何,总得接触了才知道。"
【督军府·书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欧式沙发上。
陆砚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神色平静。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面庞冷峻,剑眉之下,双眸深邃如海。他微微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节奏沉稳。
"你还有心思喝咖啡?"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楚翎风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刚得到消息,钟岳霖打算让他儿子和顾会长的女儿联姻。这明显是防着你呢,想把那座金山收入囊中。你怎么一点也不急?"
陆砚安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急什么?"
"你不急?钟岳霖可急得很!"楚翎风瞪大了眼睛,"那顾家可是榕城首富!军饷、粮草、武器——哪样不需要钱?钟岳霖要是娶了顾家女儿,那不是如虎添翼?"
"他的儿子才十八岁。"
陆砚安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十八岁怎么了?"楚翎风一脸不解,"放以前,孩子都满地跑了。"
"顾振华会甘心把女儿嫁给一个孩子?"
陆砚安抬起眼,看向楚翎风。
"顾振华不是傻子。钟家的算盘,他看得清楚。"
"那又怎样?"楚翎风摊了摊手,"钟岳霖手握兵权,他敢拒绝?"
陆砚安没有回答。
他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我们可以让他有拒绝的底气。"
楚翎风眼睛一亮。
"怎么让他有底气?"
"合作。"陆砚安放下咖啡杯,"顾家有钱,我们有兵。钟家想联姻,我们也可以抛出橄榄枝。"
"橄榄枝?"楚翎风嘴角上扬,"你是说——你也娶顾家女儿?"
陆砚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说的是合作。"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联姻。"
楚翎风愣了一下。
"你……不愿意?"
"我的婚事,不是筹码。"
陆砚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若我结婚,一定是因为我想结,而不是因为利益。"
"那样对我和对方,都不公平。"
楚翎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行。
说得好听。
日后追妻的时候,可别打脸。
"那你的意思是——"楚翎风收敛了笑意,"我们直接找顾振华合作?"
"不急。"
陆砚安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
"让钟家先开口。"
"等顾振华拒绝不了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那才叫雪中送炭。"
楚翎风眼睛一亮。
"妙啊!这样一来,顾振华欠我们一个人情,合作起来也更有诚意。"
陆砚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榕城的位置。
钟岳霖,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顾府·闺房·夜】
夜深了。
顾清允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今天的对话,比她想象中顺利。父亲没有坚持,也没有责怪她不懂事。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你长大了。"
她知道,父亲是在欣慰。
上一世,她从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想法。她只是顺从,顺从父亲的安排,顺从丈夫的意愿,顺从命运的摆布。
这一世,她不会再顺从了。
她要改变。
她要守护这个家,守护父母,守护自己。
至于钟家……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桂花香飘进房间,很淡,若有若无。
顾清允闭上眼睛。
明天,钟家的人会上门提亲。
她必须想好,怎么拒绝,才能既保全顾家的颜面,又不激怒钟家。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但她有信心。
毕竟,她是重生而来。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所有人的底牌。
这一次,她是棋手,不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