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正厅】
顾清允带着阿福回到顾府时,陈雅琴正坐在厅里翻账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阿福身上。
愣了一下。
但只一瞬,她脸上的疑惑便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
"回来了?"
"娘。"
顾清允走过去,把街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雅琴听完,目光落在阿福身上。
阿福站在顾清允身后,手攥着她的衣角,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人。
陈雅琴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叫什么名字?"
"……阿福。"
声音很轻,带着警惕。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陈雅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阿福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陈雅琴转头,看向旁边的丫鬟。
"去准备几身干净衣服,让厨房做些吃的。清淡些,这孩子身子弱。"
"是。"
丫鬟应声,带着阿福下去了。
阿福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顾清允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点点——
不舍。
等阿福走了,顾清允在母亲身边坐下。
"娘,我想做件事。"
陈雅琴放下账册,看向她。
"什么事?"
"建个学堂。"
顾清允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像阿福这样的孩子,街上还有很多。他们没家,没书读,长大了只能做苦力,或者被卖给人贩子。"
"我想收留他们,给他们一个容身的地方。"
陈雅琴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女儿,看着她眉眼间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心里五味杂陈。
"你父亲会同意的。"
她终于开口。
"我们虽是商贾之家,可这些孩子着实可怜。既然有这个能力,便帮一把。"
顾清允靠在母亲肩上,笑了笑。
"我就知道娘会支持我。"
陈雅琴拍了拍她的手,又叹了口气。
"你父亲在书房,为钟家的事烦了一整天。"
顾清允的笑容淡了些。
"我去看看他。"
【顾府·书房】
顾清允端着茶,站在书房门口。
她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门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叹息。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
"父亲。"
"进来。"
顾振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些疲惫。
顾清允推门而入。
书房里点着灯,顾振华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张纸,眉头紧锁。
她把茶放在桌边,在对面坐下。
"刚泡的龙井。"
顾振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来找我?"
顾清允没有绕弯子。
"父亲,北方大旱,我想收粮。"
顾振华的手顿了一下。
"收粮?"
"您也听说了吧,北方各省都在报灾。粮路受阻,再过几个月,榕城的粮价一定会涨。"
顾振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想赚这一笔?"
"不是。"
顾清允摇头。
"我是怕有人趁机哄抬粮价,发国难财。"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多收些粮食,若粮价没涨,咱们也不怕压在手里。若真的涨了,便低价放粮——既解了百姓的难处,也能让顾家的名声更好。"
顾振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灯光明明灭灭,照着他的侧脸。
良久,他开口。
"允儿。"
"嗯?"
"你长大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占了便宜,后患无穷。顾家能有今日,一是祖产,二是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收粮的事,我明天就吩咐下去。"
顾清允松了口气。
"谢谢父亲。"
顾振华回过头,看着她。
"还有别的事吗?"
顾清允站起身,摇了摇头。
"没有了。父亲早些休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
"父亲。"
"嗯?"
"钟家的事,您不必太忧心。"
她没有回头。
"女儿自有办法。"
【时间流逝·一个月后】
阿福在顾家住了一个月。
他的脸颊不再凹陷,身上也长了肉,眼睛里那种警惕的神色,渐渐淡了。
他很勤快。
天还没亮就起床,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擦得能照出人影。
下人们都说,这孩子太懂事了,像怕做错了事就会被赶走一样。
顾清允听见了,心里有些酸。
她请了城里的老先生来教阿福读书。
阿福学得很认真。
每天早晨,书房里都能听见他的读书声。晚上,他点着蜡烛,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抄写课业,手指磨出了茧子,也不吭声。
有一次,顾清允路过书房,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烛火摇曳,照亮他的侧脸。
他紧紧攥着笔,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写字。
她走进去,轻轻拿走他手里的笔,吹灭了蜡烛。
阿福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站在黑暗里,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变得清晰。
她想起了上一世。
大旱那年,街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孩子。
有的饿死了,冻死了,被乱兵打死了。有的被卖给人贩子,从此不知所踪。
她记得有一个孩子,也是这样瘦,也是这样警惕。
他曾经跪在她面前,求她给一口饭吃。
她给了。
但第二天,她再经过那条街时,他已经不见了。
有人说,他被乱兵拖走了。
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只知道,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一世,她要改变这些。
顾清允转身,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
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裙摆。
她抬头,看着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榕树。
榕树的枝干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个院子。
"榕荫学堂。"
她轻轻念出这四个字。
榕荫——
如榕树之荫,庇护一方。
这就是她要建的学堂。
一个让所有像阿福一样的孩子,都能有书读、有饭吃、有一个家的地方。
【次日·书房】
第二天,顾清允去找父亲。
"父亲,我想建一座学堂。"
顾振华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
"学堂?"
"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他们读书识字,也教他们谋生的本事。"
顾清允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很坚定。
"阿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街上还有很多这样的孩子,我不能救所有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顾振华沉默了片刻。
"要多少钱?"
"我想用自己的嫁妆。"
顾清允看着他。
"反正我暂时也不想嫁人,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
顾振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好。"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女儿,有格局。"
顾清允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亲同意了?"
"同意。"顾振华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学堂建好后,带我去看看。"
顾清允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