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花把石板掀开,一股潮湿的凉气从井里升腾上来。
沈穗探头往里看了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到水的声音——嘀嗒,嘀嗒,水珠从井壁上滴落,在井底的水面上激起细微的回响。
“有水!”沈穗有些惊喜。
“废话,清平县哪口井没水?这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王金花把石板放在一边,“你这井得淘一淘,里面的淤泥怕是有两三尺厚了。你要是想用,我帮你淘。不要钱,你管顿饭就行。”
“王嫂子,你帮我这么多,我——”
“行了行了,别来那些虚的。”王金花大手一挥,转身就往前院走,“我去叫我家二丫也过来,她虽然才五岁,但能帮着捡瓦片、拔草。你也别闲着,赶紧去刘胖子那儿买瓦,顺便问问有没有修井用的桐油和麻丝。”
沈穗让谷雨看着家,自己带着银子去了刘胖子的杂货铺。
刘胖子今天生意不错,三两个妇人在柜台前挑挑拣拣。沈穗等了片刻,才上前去。
“刘掌柜,我要十五片青瓦,还有修井用的桐油和麻丝,你这儿有吗?”
刘胖子听到“桐油”两个字,眼睛一亮。桐油可是贵东西,一斤要上百文,在这清平县,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几斤。
“有有有!桐油一百二十文一斤,麻丝十五文一卷。姑娘要多少?”
“桐油先来半斤,麻丝来两卷。”
刘胖子麻利地称了半斤桐油,用一个小陶罐装好,又拿了两卷麻丝,连同十五片青瓦一起,算好了账:“青瓦十五片四十五文,桐油半斤六十文,麻丝两卷三十文,共一百三十五文。”
沈穗付了钱,又买了一把扫帚和两只木桶,一共又花了五十文。刘胖子照例叫伙计送货,这次还主动说“顺路顺路,不另外收钱了”。
从杂货铺出来,沈穗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沿着主街走了走,把清平县城的布局又熟悉了一遍。县城很小,除了主街之外,还有两条小巷子,一条通往城南的居民区,一条通往城北的官衙。官衙在县城最北边,是一处灰瓦白墙的院落,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石狮子的头都被雨水侵蚀得看不清面目了。
沈穗远远地看了一眼衙门,没有走近。
回到沈家老宅的时候,王金花的二丫也来了。那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改过的旧衣裳,衣裳明显是招娣穿剩下的,大了一号,袖子卷了好几层。
二丫正蹲在地上拔草,拔得很认真,每拔一棵就举起来给姐姐看:“招娣姐,你看我拔的!”招娣则在旁边整理瓦片,把好的和坏的分类码放,动作比她妹妹利索多了。
王金花在屋顶上已经把正房补好了,正在厢房屋顶上忙活。谷雨在灶房里炒菜——昨天沈穗让她买了一块豆腐和一些青菜,今天中午打算做两个菜,招待王金花母女三人。
沈穗把买回来的瓦片交给招娣,又把桐油和麻丝放在井栏旁边,自己撸起袖子,去后院帮王金花淘井。
井里的淤泥确实很深。王金花用一根长竹竿探了探,说淤泥至少有两尺。沈穗找了一根粗绳子,一头系在王金花腰上,一头系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王金花就顺着井壁慢慢滑了下去。
“三姑娘,你在上面看着,别让绳子松了。”王金花在井底喊。
沈穗守在井口,听着井底传来铲泥的声音,一桶一桶地把淤泥拉上来。那些淤泥黑得发亮,散发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沈穗抓起一把闻了闻,眼睛亮了——这不是普通的淤泥,这是沉淀了几十年的腐殖土,肥力极高,是种花种菜的绝佳基质。
她把这些淤泥全部收集起来,堆在院子角落里。
井淘到一半的时候,王金花在井底忽然喊了一声:“三姑娘,你下来看看!”
沈穗顺着绳子滑下去,井底的空间比井口大得多,像一个小肚膛。王金花举着一根点燃的松明子,照着井壁上的一处裂隙。那裂隙有一指宽,正往外渗水,涓涓细流从裂隙里涌出来,汇入井底的浅水中。
“这井的水脉没断,活水。”王金花说,“清平县的井,十口有八口是死水,全靠雨水渗进去存着。你这个是活水,底下连着地下河,一年四季都不会干。”
沈穗伸手摸了摸那处裂隙,冰凉的水从指缝间流过。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裂隙旁边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埋在井壁淤泥里的木盒子,已经被水泡得发黑,但形状还很完整。王金花也看到了,用瓦刀轻轻撬了撬,木盒子松动了一些,但被淤泥卡住了。
“什么东西?”王金花嘟囔着,又撬了几下。
沈穗的心跳忽然加速了。这口井是沈家老太爷在时打的,至少闲置了几十年。井壁里埋着的木盒子,会不会是沈家老太爷留下的什么东西?
“王嫂子,别撬了,先上去,等井里的水清了再来看。”沈穗说。
王金花觉得有道理,两人便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从井里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谷雨做好了饭,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一盘炒豆腐,一盘炒青菜,一碟咸菜,一大盆米饭。王金花也不客气,招呼两个女儿坐下来就吃,吃相豪迈,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饭。
“三姑娘,你这丫鬟手艺不错。”王金花嘴里塞着豆腐,含糊不清地说。
谷雨听了,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吃完饭,王金花继续干活,把剩下的屋顶也补了,又把塌了的那截院墙用旧木板钉了钉,虽说不好看,但至少挡得住鸡狗。沈穗和谷雨把院子里的杂草又清了一片,翻了一小块地出来,撒了白菜和萝卜的种子。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王金花终于忙完了。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屋顶不漏了,井也能用了,院墙虽然不好看,但好歹能挡点东西。三姑娘,你这院子,总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沈穗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钱银子,递给王金花:“王嫂子,这是今天的工钱。”
王金花看了一眼银子,没接。她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我说了不要工钱,管顿饭就行。你这银子,留着买种子吧。”
“可是——”
“没有可是。”王金花把银子推回去,“三姑娘,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一个姑娘家,被送到这地方来,不容易。我王金花也是个苦命人,丈夫死了三年了,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娃,知道这日子有多难。能帮一把是一把,不图你什么。”
沈穗握着那钱银子,看着王金花被夕阳拉得老长的影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王嫂子,”沈穗说,“等我种的东西长出来了,我第一个请你吃。”
王金花笑了:“行,我等着。”
她说完,一手拉着招娣,一手拉着二丫,大步流星地走了。两个小姑娘回过头来,朝沈穗挥了挥手。
这一夜,沈穗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她在等,等井水沉淀下去,等明天一早去井底看看那个木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她把意识沉入随身空间,发现面板上的数字变了——
【宿主:沈穗】
【当前等级:Lv.0】
【经验值:8/100】
【空间容量:10立方米】
八点经验。今天翻了一块地,种了白菜和萝卜,系统给了经验。虽然不多,但至少说明她的方向是对的。
八点,离一百点还差九十二点。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先去井底看看那个木盒子。然后,她要去城南探一探那片山坡。
但她做梦也想不到,明天等待她的,不只是那个神秘的木盒子,还有一次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