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以后，沈听溪在家躺了三天。
准确地说，是“被迫”在家躺了三天。
回国的时差还没倒利索，加上晚宴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吹了点风，第二天起来嗓子就哑了。
她妈紧张得不行，立刻叫了家庭医生来，量体温、看喉咙、开药。
一套流程走完，得出结论——小感冒，多喝水多休息就行。
她认为简直小题大做，但沈家人不这么认为。
大哥从公司发来消息：“这几天别出门，我让厨房给你炖了川贝雪梨。”
二哥直接让人送了进口维生素过来，附带一张便签：“每天吃一粒，别忘了。”
三哥最夸张，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加湿器搬到她房间，说“这样你嗓子好得快”。
沈听溪看着那个比她还高的加湿器，沉默了很久。
“沈听屿，这是工业用的吧？”
“好用就行，管它什么用。”
她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今天莲藕排骨，明天红枣乌鸡，后天山药鸽子。沈听溪觉得自己不是在养病，是在坐月子。
三天下来，嗓子好了，人胖了两斤。
第四天，她实在憋不住了。
“我要出门。”她宣布。
母亲正在插花，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哪儿？”
“随便逛逛，在家快发霉了。”
“让你三哥陪你。”
“不用，我就去国贸逛个街，买个东西就回来。”
沈听溪打车到了国贸，进门第一件事不是逛街，是找咖啡店。
她需要一杯冰美式续命。
咖啡店在商场一层，位置不算偏，因为是工作日的中午，人也不算多。
她点完单，站在吧台旁边等，低头刷手机。
“沈听溪？”
一个男声从旁边传来。
她抬头，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站在旁边，看着挺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真是你啊。”男人笑了，“我还以为认错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沈听溪在记忆里搜索了两秒，终于想起来了——大学同学，叫什么来着……林什么……
“林越？”她试探着说。
“你还记得我。”林越笑得更开了，“上周同学会你没来，听说你刚回来，不适应？”
“有点。”沈听溪笑了笑，“倒时差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林越说他现在在国贸附近上班，午休时间下来买杯咖啡。
正说着，她的咖啡好了。
“那我不打扰你了，回头同学聚会再聊。”林越冲她挥了挥手，端着咖啡走了。
沈听溪也拿了咖啡转身去找那家她想逛的店。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商场三层，落地玻璃窗前，顾衍之站在那儿，正向下看。
他今天来国贸是跟人谈事，约在楼上的一家餐厅。
谈完了，对方先走了，他说想再坐会儿，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奶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露出一截后颈。
进咖啡店的时候还差点撞到玻璃门，直接把自己吓了一跳。
顾衍之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两人说了几句话，她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前天晚宴上那种社交性的笑容不一样，这个更生动。
顾衍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拇指在手机边框上反复摩挲，这是他烦躁时的小动作。
他看着她端着咖啡离开，那个男人也走了。两人去的方向不同，看起来只是偶遇。
偶遇。
他想了想，拨了个电话。
“老周，帮我查个人。照片发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指令：“顾总，查到之后呢？”
顾衍之沉默了两秒：“不用做什么，查到了告诉我就行。”
挂了电话，他收起手机，抬脚从三楼下去。
沈听溪在二楼的店里逛了二十分钟，试了两件衣服，都没买。她觉得不适合她，但店员的态度好得让她不好意思空手走，最后买了一顶帽子。
出了店门，她低头看手机，准备叫车回家。
“沈听溪。”
她抬头望向声音来处，发现顾衍之站在走廊另一边，离她大概十几步远，手里拎着一个装衣服的袋子。
“顾……顾总？”她惊讶的叫出来。
顾衍之走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叫名字就行。”
“哦，顾衍之。”她改口，“你怎么在这儿？”
“约了人谈事。”他说，然后看了她一眼，“你呢？”
“感冒了，在家躺了几天，今天出来透透气。”她说。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感冒了还喝冰的？”
沈听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美式：“……”
他眼睛真尖⪩. .⪨
“商场人多，空气不好，感冒了少来这种地方。”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内容在她听来感觉像在教育小孩。
沈听溪有点不服气：“我就是小感冒，已经好了。”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往电梯方向走。等电梯的时候，她随口问：“你买了什么？”
“衬衫。”他说，“路过看见，顺手买了。”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沈听溪按了一楼，顾衍之没按。
“你也去一楼？”她问。
“车停在地库，我送你出去。”
“不用……”
“顺路。”
电梯里的空间不大，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沈听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闻起来是很干净的木质调，像冬天的松木，还挺好闻挺适合他的。
她没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她。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先移开了，看向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
叮——一楼到了。
沈听溪走出去，他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出了商场大门，她转身：“那我走了，你回去忙吧。”
“怎么回去？”他问。
“打车。”
“我送你。”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最后说出来的却是：“那……麻烦你了。”
顾衍之点了下头，转身往地库的方向走。